《梦转乾坤系列之华衣决》第十章

翌日,众人用过早膳后,赖氏夫妇便去拜访纪元尘了。
赖凤鸣则以找地方画画为由,准备对宝儿的事一探究竟。
赖凤罡则打算和傅天华去看镇中的风水布局。
翠芬因见女儿的心情不怎么好,便鼓动她跟赖凤罡和傅天华去逛街散心。
三人出了客栈后,看似在浏览着小镇各处布局,实则却是各怀心事。
先说方青梅,她从小就时常因为自家和赖家之间的事,而夹在意见不同的父母中间为难。
伴随着年龄的渐大,她也觉出自家与赖家这主仆不似主仆,友不似友的关系是很尴尬,也已令她有些许自卑。
如今,再加上赵蓉对自己的那种态度,更是让她懊恼不已。
她不禁想起了母亲教训自己的那番话,遂下意识的分别看了看赖凤罡和傅天华,但心里却毫无波澜。
再说赖凤罡,自从那天碰到迴梦老人,得他四句禅语后,就一直在琢磨其中含意。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在困扰着他,就是他察觉到自己偶尔会莫名其妙的产生恍惚感。
他怀疑这跟自己的死而复生有关,所以,他很想找迴梦老人问个清楚。
只是他不知道,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昊辰的身外身误打误撞进入了他的体内。

最后说傅天华,他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还沉浸在对母亲和师父之死的悲伤中,以及对王均的痛恨。
另一方面,他又因为赵蓉,而患得患失。
这也让他对出人头地功成名就的渴望,愈发强烈。
就在三人边想心事边走之际,但见前方的街口处,一群难民闹哄哄的围着个布施棚子,几名家丁打扮的男子正在耐心的劝说众人排队。
谁知,难民中有几个不安分的开始借题发挥,一边叫嚷着,一边将老人和孩童推向那几名家丁。
这时,赖凤罡、傅天华、方青梅闻声过来了。
正当三人想要出面时,只见一位衣着素净、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从街市的另一头走来。
在她的身后,跟着四名手提食盒的丫鬟,以及两名推着木头车的家丁。
正在与闹事者说理的家丁们一见那中年妇人,赶紧分开人群腾出通道。
中年妇人走到近前后,示意丫鬟们将食盒放入棚子里的桌子上,推木头车的家丁也跟着将车上的两个大木桶搬了下来。
随后,中年妇人转头面向难民,微笑着温言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个来。我知道你们一路避难,受尽艰辛,我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些馒头和白粥,每个人都有份的……”

难民们一听到有馒头和白粥,立时都眼睛发光,争相讨要了起来。
中年妇人见状,忙再三强调:“大家不要乱,都有的……年老体弱的、妇人孩童先领,身体好的男子后领……若再有不听的,打翻了食物,或是伤了别人和自己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话间,只听难民中有懂理的应和起中年妇人,其余的难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中年妇人待难民们都排好队后,遂命丫鬟家丁们开始依次分发馒头白粥。
方青梅见那中年妇人既心善,又能服众,便好奇地向街边一个卖糖人的老者打听:“诶,老伯,那位施粥的夫人是什么人啊?”
老人得意地回道:“那是欧老爷的夫人……欧老爷和欧夫人是我们南雄镇的大善人,经常救济我们穷人……还有,欧家的公子,是岳家军,常年跟着岳元帅抗金的……欧公子可是独子,唉,真是难得啊……”
傅天华闻言,不禁想起师父曾打算让自己投靠欧家的事,遂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去见一见那位欧老爷。
这时,但听赖凤罡询问那卖糖人的老者:“老伯可知,被贵镇镇民称为老神仙的前辈住在何处?”
卖糖人的老者一脸崇敬地道:“说起那位老神仙啊……可是我们镇的大恩人哪!我们镇本来风水没那么好,都是经老神仙指点了以后,才变好的,连带着日子也好过了……”

他顿了一顿后,接道:“老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会来我们镇走走,没人知道他住在何处……”
说话间,只见一名十几岁的小厮,急匆匆跑进施粥的棚子里,向欧夫人低声禀告了几句。
欧夫人听后,立时脸色大变,向站在身旁的一名丫鬟吩咐了几句后,就带着其他随行婢仆离开了。
另一边,赖凤罡见没能从卖糖老者口中问到迴梦老人的去向,便想去别的地方打听,遂叫上傅天华和方青梅继续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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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赖凤鸣,在吴家附近徘徊了许久,曾几度想要去叩门,但又想不好该用什么借口。
就在他犹豫之际,只见蚩童的身影出现在吴家围墙边的树荫下。
赖凤鸣乍一看到蚩童,先是一怔,随即上前气问:“为什么要骗我?!”
但听蚩童阴恻恻地嘲讽:“凡夫俗子除了迂腐和愚蠢,就是虚伪。做了所谓的好事,嘴上说着不足挂齿,却巴望着人家报答和宣扬,以名为荣。但别人若真不当回事,或恩将仇报,便会后悔帮错人,近而谴责。反之,做了坏事,则道貌岸然,极力粉饰,唯恐遭到非议,甚至做出更狠辣的事……”

赖凤鸣闻言,不予苟同:“虽说天下之大,人各有不同……世间万物,本就是互生互克的,有好就有坏。但,好人中不乏有沽名钓誉之徒,坏人里也可有性情中人,岂可一概而论……”
随即,他大胆质问蚩童:“你为何谎称是吴家小姐之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亦或是,你不是……”
未等他说完,只听蚩童怪笑一声承认道:“没错,我不是人,我是那阳间不容,阴间不收的婴灵!”
他说着,双眸迸出了血光,全身的皮肤也变得幽绿。
赖凤鸣虽然有信鬼神之说,也怀疑着宝儿的身份,但真正亲眼见到了,着实还是吓了一大跳。
他有些害怕,又不太敢相信,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此时,阳光甚好,可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温暖。
蚩童见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但眼底却滑过一丝凄然。
赖凤鸣缓了口气,定了定神后,毅然斥责蚩童:“人不犯鬼,鬼不犯人。吴家小姐何辜?你为何要缠着她?令她受病痛之苦……”
但听蚩童又怪笑一声,怨道:“她何辜?她的罪孽,就算已轮回了十世,也抹杀不掉!她苦?她有我苦吗?你可知道,被打落的孩子,成为婴灵后,有多苦吗?”

赖凤鸣闻言,大为错愕:“什么?你是说,你是吴家小姐打掉的孩子?”
蚩童纠正道:“准确的说,是十世前的她……”
他沉默片刻后,述道:“那时的她,也是位富家千金,很是任性,喜欢上一个游历的文士,不惜为他与家人闹翻,也要跟他在一起。怎料那文士以受不了她的小姐脾气为由,不辞而别了。可她已经怀了我……她走投无路,便回了娘家。不久,就传来了那个文士中举,以及另结新欢的消息。她气不过,加上家人急着想把她远嫁出去,以图掩盖了家丑。她为了不受我的拖累,竟然喝堕胎药打掉了我!”
他说着,歇斯底里起来:“辜负她的是那个文士,我可是她的孩儿啊!她怎么就这么忍心不要我……她就这么丢掉了我,管自己嫁人去了……不!她不可以不要我!我是她的孩儿!我是她的宝儿,她是我的娘亲!我不能离开她,她也不能离开我……我找了她好几世,终于找到她了……她再也丢不掉我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生生世世,她都是我娘,我都是她的孩儿……”
赖凤鸣听着,怜悯之余,亦觉毛骨悚然,忍不住甩出一问:“那你是想让她跟你一样,死后永不超生?”
蚩童冷然回道:“她是我娘,她就该陪着我!”

赖凤鸣随即又问:“那你为何不痛痛快快的索了她的命?”
蚩童没回应,只是以迸着血光的双眸凝视着赖凤鸣。
赖凤鸣虽然有些发怵,但也没回避蚩童的目光。
二人对视了良久后,蚩童向赖凤鸣发出警告:“你一个凡夫俗子,最好莫管鬼神之事。不然,遭殃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说完,隐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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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赖凤罡和傅天华、方青梅回到客栈。
只见大堂里,赖氏夫妇正与纪元尘在喝茶闲聊。
原来,纪元尘是受赖氏夫妇的再三邀请,来与众人共用晚膳的。
赖夫人见赖凤罡回来了,忙向纪元尘引见:“纪大夫,这就是凤罡……”
赖凤罡遂向纪元尘致礼:“凤罡见过纪大夫。”
纪元尘已从与赖氏夫妇的交谈中知道了赖凤罡死而复生的事,但他行医多年,也偶有见过濒死的病人复苏,倒也没有过多的惊奇。
他打量了一番赖凤罡后,看其精神奕奕,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也是为之高兴,遂半祝贺半提醒地道:“嗯,好,很好……能经生关死劫,是上天垂佑,乃大幸也,可要珍而重之,善加利用才好啊……”

赖凤罡欠身回礼道:“多谢纪大夫赠以良言,凤罡一定铭记于心。”
说话间,纪元尘留意到了傅天华和方青梅。
他看了看二人后,问道:“这是天华和青梅吧?”
但听方青梅激动地回道:“是,我是青梅,纪大夫还记得我啊!”说着,上前道了个万福,喊了声:“纪大夫好。”
傅天华也是甚为欣喜,赶紧走上前去,向纪元尘行礼问好:“天华见过纪大夫……”
纪元尘笑着点头示意二人不必多礼后,先是赞了方青梅一句:“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跟着,他向傅天华问起了素蕊:“对了,天华,令堂的病痛可轻减了些?”
这一问,立时让傅天华悲从中来。
他忍着哽咽回道:“多谢纪大夫的关心……家母……家母已于不久前……意外过身了……”
纪元尘闻言,脸上掠过一抹诧异之后,安慰道:“死者已矣,你也莫太悲痛了……”
傅天华向纪元尘垂首一礼后,道了句:“谢纪大夫……”
就在这时,只见略显魂不守舍的赖凤鸣从门外走了进来。
赖澄山遂喊了声儿子:“凤鸣啊,纪大夫来了,还不过来见礼。”

赖凤鸣闻言,回过神来后,整了整精神。
就在他上前向纪元尘见礼之际,但听赖夫人支会一旁的小二:“时候差不多了,人也齐了,可以上菜啦。”
小二遂叫上同伴,麻利地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酒后,便忙着去厨房取菜。
只见赖夫人,先请纪元尘坐到了左边的第一个座位上,后示意方氏夫妇坐在纪元尘的旁边。
随后,她又安排赖氏兄弟入座:“凤罡、凤鸣,你们俩坐右边,帮着你爹招呼好纪大夫……”
翠芬见此,微皱眉后,赶紧提示女儿:“丫头,那你就坐爹娘对面……”
谁知,方青梅却不愿意。
她冲着赖凤罡翻了个白眼后,气鼓鼓地道:“我不要跟他坐一起……”
说着,她一把拽起已经坐在末位的傅天华道:“天华,你跟他是兄弟,你们坐一起好了……”
傅天华出于礼让,也没说什么,便与方青梅调换了位置。
赖夫人见状,皱眉之余,看着方青梅和傅天华的眼神,变得不明所以。
翠芬对于女儿的所为,则是懊恼不已,心想:“合着我说了这么多,臭丫头是没听进去?还是听差了?怎么就愈发低看起自己了?居然还主动坐末位!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但听赖夫人笑着对纪元尘道:“让纪大夫见笑了,青梅和天华从小就没大没小,打闹惯了的……”
她说着,一边给纪元尘倒酒,一边探问道:“对了,聊了这许久,倒忘了两个人……但不知,董夫人和丫丫,如今怎样了?”
但听纪元尘轻叹了一声道:“玉茹命薄,在丫丫六岁时,不慎染了疫症,过世了……丫丫就跟他爹怀德,相依为命至今……所幸,丫丫懂事又聪慧,深得我和怀德的真传,医术精湛不说,更是琴棋书画,样样俱全。容貌也是出众得很……只是,她性情喜静,不善与人交往……”
赖夫人听后,看了眼儿子赖凤鸣。
随即,她顺着纪元尘的话题,先是表达了对玉茹的哀悼:“唉,当年一见,我与董夫人挺投缘的,本以为,还能再见,谁知道……”
跟着,她便转了话峰,有一句没一句地道:“啊,丫丫的大名,还是老爷给卜算后取的呢……月卿,董月卿……我还送了她一块护身玉……也不知道她可还戴着没……喜静好啊……女孩子家,就该文静端庄……”
转而,她又提示赖凤鸣:“凤鸣,你还记得丫丫的对吧?当年,你们俩相处虽不过几天,但丫丫可是很喜欢亲近你的。那一声小哥哥、小哥哥,叫得那叫一个惹人疼……”

但听翠芬打断道:“文静端庄,品貌俱佳,也不一定只有大家闺秀有,小家碧玉也可以的……不过,要是跟金枝玉叶相比,那可就难说了……”
方荣也感觉到了赖夫人对女儿的轻视,但碍于赖澄山,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他尴尬地扯扯妻子的衣袖,示意她点到为止。
另一边,赖澄山自也是清楚妻子的心思,遂借着向纪元尘敬酒寒喧,来淡化气氛。
反观赖氏兄弟和傅天华、方青梅,则是各有各的心思,并未过多察觉到父辈间的隔阂。
这时,小二已陆续将菜上齐,众人遂开始用膳。
少时,众人用过膳后,赖夫人想借着闲聊,再向纪元尘多探问些关于董月卿的事。
未料,却见纪元尘起身告辞道:“我此行是受吴老爷所请,来给他千金治病的。吴小姐身染寒疾,需以至刚至烈之物为药引……听镇民说,离镇十里之外的网山中,曾有百年火貂出没。我打算明早前往寻找……现下时辰已晚,我就不再叨扰了……”
一旁的赖凤罡一听到网山二字,不由得心念一动,立时想起了迴梦老人那四句禅语,遂冲口就问:“网山?是那个网字?网中人的网吗?”

众人闻听后,都有些不解。
但听纪元尘回了句:“正是……”随即便要走。
赖夫人忙叫住纪元尘道:“纪大夫,深山大泽,难免会有凶兽出没,貂儿又生性狡猾。纪大夫不易孤身涉险,不如让凤……”
谁知,未等她说完,就听赖凤罡冲口而出道:“那就让我陪纪大夫去吧!”
赖夫人当即阻止:“不行,凤罡你不能去……”
只听赖凤罡略带不耐烦地打断母亲道:“娘啊!孩儿知道,您是担心孩儿。可孩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病秧子了。自从孩儿死而复生后,就脱胎换骨了。现如今,孩儿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保护人,您不用再替孩儿操心了……”
转而,他向父亲说明道:“爹,孩儿昨天偶遇到了助孩儿死而复生的迴梦老人,他给了孩儿四句禅语,其中有提到网中人,而此镇附近就有个网山……孩儿想着,这应该是老前辈暗示要我去找他……对了,爹不是说过,南雄镇的风水布局极巧妙嘛……那正是出自老前辈之手……孩儿虽有爹的衣钵亲传,但有道是,学海无涯。孩儿既然选择了以风水数术造福苍生,自当是要更上一层楼才是。所以,孩儿想拜迴梦老人为师,以期学得更精深的风水学……”

赖澄山听了儿子这番话后,虽然欣然之余,微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赞同了儿子,遂劝妻子道:“夫人,凤罡如此好学有志气,是好事,你就放宽心随他吧……”
赖夫人有些莫奈何的点点头后,叮嘱儿子:“那,凤罡,你跟纪大夫可要万事小心啊……”
赖凤罡点点头,应了声:“孩儿知道了。”
这时,傅天华向赖凤罡提议道:“凤罡,要不让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免得赖伯母挂心……”
赖凤罡却回绝道:“你琵琶骨有伤,还是尽量休养为重。”
傅天华闻言,略显不悦的抬手摸了下胸口。
纪元尘留意到傅天华的这个举动之后,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露出了做为医者的关切。
赖凤罡则向母亲道了声:“娘,那孩儿先送纪大夫回闲舍了……”
随着赖凤罡送纪元尘走出客栈,众人也陆续各自回客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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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赖夫人回到客房后,就坐在床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赖澄山以为妻子仍在担心儿子,便耐心劝问:“怎么,还是放心不下凤罡?唉,凤罡说得对,他已不是病秧子了,你也该省心了……更何况,他都是大人了……”

赖夫人微一皱眉后,言道:“这我知道……我是在担忧另一件事……自从离开西莱镇后,我们就居无定所,总不能一直这么四处漂泊吧?还有,金兵入侵我中原,大宋半壁江山已失,万一尽数落入金人之手,那我们该何去何从?”
赖澄山听到此,不由得也是一筹莫展。
他轻叹一声后,踱步至窗口,习惯性的仰头去观天象。
但见夜空繁星点点,其中有颗格外闪烁不定,正是象征着帝王的紫微星。
赖澄山立时眼眉一动,遂取出罗盘卜算了一番。
赖夫人赶紧上前探问:“老爷,卦象如何啊?”
赖澄山沉吟片刻后,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了“风中楼台”四个字。
赖夫人有些不解:“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
赖澄山先是摆摆手,示意妻子莫再问。跟着,便负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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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返回客房的方氏夫妇,二人进门之际,方荣想着妻子一定又要大发脾气了,可翠芬却十分平静。
只见她,走到床前坐下后,从怀中取出个绣囊,将收藏在里面的银票及一些小首饰倒出来,一边翻看,一边盘算起来。

方荣见状,紧张又不解地提醒:“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啊?这儿可是客栈,财不露白啊……”
却听翠芬言道:“赖老爷不是说南雄镇的风水极好嘛……那若是在此安身立命,岂不是,既能挣起一片家业,又可福泽子孙啦……”
方荣听后,错愕道:“你是想在此安家?”
翠芬抬手挽住丈夫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然后侧头倚靠在他的肩头,以略带哀怨的口吻问道:“荣哥,过了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如今又跟着他们四处漂泊,你不累吗?”
方荣听后,一股莫名的酸楚油然而生。
但听翠芬幽幽地接道:“我累了……我想要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只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家……荣哥,你就算不为我们自己着想,也得替我们的女儿着想着啊……总不能,让她的后半辈子跟我们一样,过着不明不白,寄人篱下的日子吧?她还得嫁人哪!你让她未来的夫家如何看待她?你这个当爹的能忍心,我这个做娘的可不忍心……她可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她若是过得不好,那我这一身的病痛,岂不是太不值得了吗……”说着,哽咽了起来。
翠芬的这番话,让方荣的心更加难过了。

他低下头,抬手挽了下妻子的额前垂发,内疚又心疼地道:“翠芬,自从你嫁给我,我都没能让你过过好日子,还令你饱受难产之苦,落下一身病痛……都怪我没用……”
翠芬摇摇头道:“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谁让我喜欢你呢……你也不是没用,你只是太实心眼了……我也不是要你做忘恩负义的人,但至少,你得替我们自己着想一点吧……”
方荣的眼眶有些泛红,连连点着头道:“好,就依你,你想怎么置办,都随你……只是,打理产业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又要你辛苦操持了……”
他停顿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接着道:“不过……也不能说脱离就脱离了赖家,总得找个合适的时候……”
翠芬直起身体,用手指轻戳了一下丈夫的额头,嗔道:“我又没让你马上翻脸不认人……等我在镇上找好地方,张罗了差不多后,再说就是啦……”
她说着,也不等方荣做回应,打着哈欠道:“时辰不早了,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去镇上物色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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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早膳后,赖凤罡就匆匆赶去闲舍,陪同纪元尘前往网山。
稍后,方氏一家和傅天华也先后借故外了。

赖凤鸣则因蚩童的事,一直闷坐在客房里。
赖氏夫妇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一个管自己看着书,一个在补衣服。
且说傅天华,出了客栈,从镇民口中打听到欧员外家的所在后,便准备前往。
可是,他走到一半,又有些犹豫起来,心想:“师父生前,虽然说过,与那欧员外有些交情,却不知深浅……我就这么冒冒然的去拜访,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介意……更何况,我如今这般境地,若说是去投靠的,弄不好,还会被人轻贱……不行……”
他想到此,便转身往回走,谁知,差点跟一群迎面跑过来的小孩子撞个满怀。
紧接着,又看见一些镇民朝这边走来。
傅天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遂好奇地向一名中年镇民询问:“敢问大叔,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中年镇民停下脚步回道:“噢,是欧员外请了道长做法事,要给欧公子,以及其他镇民从军的子弟祈福求平安……欧员外平日里很照顾我们的,这次,又是施粥,又是祈福,我们自当也得出点力……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说话间,只听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妇人念叨:“唉,欧家公子常年追随岳元帅抗金,很久没回过家了……如今,北边沦陷,战事吃紧,欧员外都几个月没收到欧公子的家书了,也不知道欧公子……”

她说着,叹着气往前走去,那中年镇民也跟着走了。
傅天华沉吟了片刻后,也紧随镇民们往欧家走去。
而此时,欧家大门外,已聚集了不少镇民,法事也开始了。
只见摆满祭品香烛高烧的供桌前,一名尖嘴猴腮、身着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口中念念有词的一手撒米,一手舞剑,看着煞有介事。
一旁,一位年约五旬,身穿青色宽袍,面相和气的男子,则神色凝重的捻香默祷着,正是镇民口中的欧员外。
傅天华过来后,本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挤进人群围观的。
但他只看了一会儿,就被道士那来来去去,反反复复的几招把式,搞得皱眉。
傅天华虽是最近才开始学风水数术的,但因为早慧,学什么都快,也已经算是半个内行。所以,他很快便看穿了那道士的骗人伎俩。
他遂哂笑一声,然后上前两步,冲着那道士故作稀奇地道:“诶,道长,你手中的米好神奇啊!竟能助长烛火!”
道士闻言,停下手,得意地道:“这米可不是凡品,乃是贫道向祖师爷嗑破头求得的,既能辟邪除魔,又可祛晦祈福……”
傅天华听后,忍住笑,抬手握拳,掩住嘴,轻咳一声后,道了一句:“哦,是吗……”

道士依旧很是得意,回了句:“那是当然!”
傅天华随即接道:“既有如此神力,那正好,在下最近诸事不顺,敢请道长赐予些神米给在下祛晦吧……”
只见道士脸上掠过些许心虚的神情后,恢复镇定道:“神米有灵性,只有在贫道手中,以贫道多年苦修之功力方能运用自如,普通人是碰不得的,碰了会有所损伤的……”
傅天华嘴角一撇后,将双手环抱于胸前,以轻蔑的目光看着道士道:“真是巧了,在下的一位兄弟是出自风水堪輿之家的。在下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对于个中的门道,略懂一二,应该是可以承受得住这神米的灵性……”
他说着,不等道士再言,伸手便扯过拴在道士腰带上的米袋。
跟着,他从米袋中抓出一把米,捧在手上,给众人看了看后,随即撒向供桌上的火烛。
火烛的火苗立时蹿得老高,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道士见状,急了眼,想要将米袋抢回来,却扑了个空。
但听傅天华向众人揭发道:“各位可知这米为何会令烛火高燃……那是因为掺入了硫磺粉……只是江湖术士拿来骗取求愿者信任的小把戏,小孩子都可以信手拈来……”

镇民们一听,立时纷纷指责起了那道士。
欧员外更是恼火得很,当即就吩咐家丁抓道士去见官。
道士慌了神,一边死撑着辩解,一边准备脱逃。
就在这时,只见从镇外赶回来的吴老爷,气恘恘地扒开人群进来,一开口就斥问欧员外:“欧承川!你又趁我不在家,针对我是不是!”
欧承川的脸色微沉了一下后,耐着性子解释:“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只是替犬儿和其他乡亲们的……”
吴员外打断道:“呵,从何说起?就从你为了当年的那件事说起!你就一直针对我到现在!你老想着要我怎么不好过!哼!只可惜,你不让我好过,你也一样好过不了!”
这话明显是戳到了欧承川,令他的脸色再度变得阴沉。
只听他沉声道:“吴江和,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欧承川没做过违心之事。一直揪着那件事不放的那个人,是你。”
吴江和被欧承川说得愈发气恼,二人对立瞪视着对方。
这突如其来的焦灼气氛,令得镇民们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再看那道士,早已趁机溜之大吉。
傅天华则似乎对欧、吴二人间的恩怨很感兴趣,带着探究的目光,静静的看着。

这时,从吴家跑出来一名丫鬟。
只见她神色慌张,略显结巴的向吴江和禀告:“老爷……不好了……小姐,小姐她……”
吴江和一向就很紧张女儿,当即扭头追问丫鬟:“蕴仪怎么了?说啊!”
丫鬟看了看众人后,欲言又止地回道:“老爷……小姐有些不舒服,您还是快回去看……”
还没等她说完,吴江和就已经急着往家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转过头,冲着欧承川放出狠话:“姓欧的,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事,我唯你是问!”说着,甩袖而去。
欧承川看着吴江和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转而,他缓和了下情绪,走到傅天华的面前致谢道:“小兄弟,方才多亏了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会被那神棍欺骗多久,损失多少钱财……真是多谢小兄弟啊”说着,便要致礼。
傅天华赶紧还礼阻止欧承川,谦然地道了句:“欧老爷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欧承川见傅天华衣着略显寒酸,但举止文雅,遂出言询问道:“看小兄弟是外地来的,但不知,来南雄镇是探友还是游玩?”
傅天华有些干涩的笑了笑后,回了句:“在下是路过而已……”

欧承川又接着问:“那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傅天华犹豫片刻后,含含糊糊地回道:“噢……免贵……在下,姓福……”
欧承川遂客套的拱手道:“原来是福公子啊……”
跟着,他看了看天色后,邀请傅天华:“对了,福公子若不嫌弃小地方酒菜粗鄙,请到舍下用顿便饭,就当是酬谢公子啦……”
傅天华连忙推辞道:“萍水相逢,怎敢叨扰……”
欧承川笑道:“诶,相逢即是缘,公子就不要推辞啦……”
傅天华遂微欠身解释:“欧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在下是跟一位兄弟,及其家人同行的。他们都在客栈等着在下,在下若久不回去,怕是……会让他们担心……”
欧承川听后,也就不勉强了,于是点点头,笑着道:“原来如此,那就不挽留公子啦……不过,我还有一事,要烦请福公子帮忙……”
傅天华微一错愕后,礼貌地问:“有什么事要在下一出绵力的,欧老爷但说无妨。”
但听欧承川说道:“福公子既能一眼识破神棍的伎俩,又是认识风水堪輿之士的,那定也是位个中行家,就请福公子指点指点家宅的风水吧……”

傅天华忙连连摆手:“在下确有在学风水数术,但才是入门而已,尚登不得大雅之堂……方才,只是不自量力,一时技痒,才班门弄斧,也幸很那道士是学艺不精,不然,出丑的,将会是在下了……”
欧承川却坚持道:“诶,福公子莫要过谦了,请……”说着,便要引领傅天华进家门。
傅天华见推辞不了,只好跟着欧承川进了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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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吴家那边,吴江和跟着丫鬟来到花园。
但见几个丫鬟,正一脸诧然的呆看着位于大树下的秋千架。
空空的秋千架还在缓缓的晃动着,应该是刚有人坐过。
吴江和见状,费解地问丫鬟们:“到底怎么回事?小姐呢?”
只听那请回吴江和的丫鬟,语气微带颤抖地禀道:“老爷……是这样的……今早,茉儿去伺候小姐起身梳洗,却不见小姐身影……正当茉儿寻找小姐时,喜儿跑来说,小姐在花园玩秋千……还说小姐很古怪,一个人又说又笑的……起初,茉儿以为是喜儿胡乱说笑的,可到了花园,看到小姐后……”
吴江和听后,不可置信地追问:“什么?怎么会这样?那现在小姐人呢?”

这时,在那几个呆立着的丫鬟中,有一人回过神来,蹦出一句:“小姐刚刚还在的,可一转眼,就不见了……”
吴江和闻言,一头雾水之余,不由得寒毛倒竖起来。
他强自镇定了下后,当即喝令:“那还不快去找!通知所有家丁、丫鬟,给我找!每个角落都别漏了!快!”
丫鬟们应声后,赶紧去招集人手。
与此同时,欧家那边,欧承川正带着傅天华,一边参观家宅各处,一边讲述着。
傅天华见欧承川这么认真,自己也不能懈怠,于是,他尽量用所掌握的风水数术,再三对照宅院布局后,方才给予建议。
欧承川虽说对风水术不甚了解,但还是有些见识的。所以,但凡觉得傅天华说得在理处,都会让家丁给记下来。
再说回吴家这边,视女如宝的吴江和已是着急上火得不行。
这时,只见茉儿兴冲冲跑来通知吴江和:“老爷、老爷,找到小姐了……”
吴江和忙问:“找到了!在哪里?”
茉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在,在房里……不过……”
还没等她说完,吴江和已然疾步直奔女儿的住处。
吴江和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女儿的住处后,原以为看见的会是安然无恙的女儿,却见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吴江和赶紧上前呼唤女儿:“蕴仪、蕴仪……女儿啊,你醒醒啊……”
可是,一连唤了几声,吴蕴仪依旧是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但听随后跟进来的茉儿,断断续续说道:“老爷……没用的……我找到小姐时……她就这样了……我怎么叫她……都不见醒……”
吴江和听后,直觉脑袋嗡嗡作响。
他抚着额,强撑着吩咐茉儿:“快,快让人去请纪大夫!”
茉儿应声后,来不及缓口气,便一路小跑的出去了。
此时,欧家那边,欧承川已带着傅天华看过了大半个宅院。
傅天华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要告辞。
欧承川遂示意家丁将准备好的一封红包递与傅天华。
傅天华待要推辞,但听欧承川笑着道:“福公子直言揭穿神棍,又给看了家宅……耽搁了公子这么久,这也是公子应得的,还请公子笑纳……”
傅天华见欧承川如此盛情,感念之余心想:“自从买了那支发钗,已是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还要跟着赖家再漂泊多久,总不能,真要沦落到仰人鼻息的境地……”
他想到此,也就坦然接受了欧承川的好意,执礼谢过后,从家丁手中接过了红包。

就在欧承川吩咐家丁送傅天华出门之际,只见欧夫人的丫鬟来向欧承川禀报:“老爷,夫人因为心神难安,又不肯进食了……”
欧承川闻言,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地道:“唉,婧芝也真是的……战事如此吃紧,家书都不一定能及时收到,那些传来传去的口头消息,又如何能做得了准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凄茫。
傅天华听得欧夫人这么牵挂儿子的安危,不禁想念起了自己的亡母。
他在感触过后,向欧承川建议:“风铃有顺遂之意,所发出的清脆声音,还能让人心悦神宁,欧老爷不妨在大门和欧夫人的窗前各挂一串。”
欧承川想了想后,觉得可行,便吩咐家丁去办。
傅天华则在再次作礼告辞后,离开了欧家。
欧承川目送走傅天华后,就急忙去看妻子。
卧房里,只见欧夫人愁眉不展的斜倚在床头,几名丫鬟正在劝说她进食。
欧承川见状,叹了口气后,挤出笑容,强作调侃道:“想当年,因为生意失利,险些倾家荡产的时候,都不曾见你皱一下眉头。如今,倒被一个不确切的消息,弄得没了方寸……”

欧夫人一听,气恼的坐起身道:“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家业没了,可以东山再起。儿子若是有什么,可就……”
她说到此,自觉失言,遂下意识的抬手掩住了嘴。
欧承川也知道说得不妥,连忙改口安抚:“婧芝,是我话说得不合时宜,可我也是想让你放宽心嘛……”
他说着,从丫鬟手中拿过燕窝粥,递到妻子面前,正色劝道:“孝棠出生之时,就得有道之士批命,是福寿双全的命。即使是身陷险境,也能够化险为夷的。再说,孝棠跟随岳元帅身经百战,岳元帅又深谙兵法,领导有方。与金兵对抗,苦战是在所难免,但绝不会输与那金人……”
欧夫人接过燕窝粥道:“这我自是知道的……可是,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放在眼前尚且怕他有病痛,怕他冷着热着……更何况,他如今在战场上浴血杀敌……”
转而,她自嘲道:“再则,我都是什么年纪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闻婧芝啦……我只是个日夜期昐爱儿平安归来的寻常母亲……”说着,苦笑一声后,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
欧承川听了妻子的这番话,不由得有些黯然,但看她肯喝粥了,还是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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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傅天华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过午。
方氏一家与赖氏夫妇也都用好了午膳,各自在客房里,休息的休息,闲聊的闲聊。
傅天华遂到厨房简单做了碗面,然后端回客房去吃。
他吃了两口面后,打开欧承川给的红包来看,只见里面是一张数额为五两的银票。
傅天华看着手中的银票,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跟着,他淡淡的道了句:“到底是镇中大户,出手还真是大方。”
随即,他将银票放到一边后,继续吃面。
可吃着吃着,他竟然莫名的笑了起来。
继而,他的眼眶渐渐泛红。
但他还在笑,并扒着碗,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面条。
最后,被呛到后不住的咳嗽,这才停下吃面。
他低下头,双手支着桌沿,好一会儿才定住了咳嗽。
随着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他的眼眸中蒙着些许雾气。
他看向那张银票,苦笑一声,自嘲道:“傅天华啊傅天华,你身为傅家的长子嫡孙,怎么就落到如斯田地了!”
转而,他仰头看向天窗外的天空,发出怨问:“娘!您为什么要带我离开傅家?!”

随即,他摇着头重问:“不对!应该是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人世!娘,既然我是阴命人,您为什么不直接将我掐死在襁褓中?!那样您就可以再生一个好命的儿子,就不用怕巧姨娘了……而我,也就不用活得这么累了……”
随着他情绪的失控,扯动了琵琶骨上的伤口。
他痛苦地一手捂着伤口,一手为枕靠在了桌上。
傅天华的这些举动,早已经被倒悬在天花板角落处的一只蝙蝠看在眼里,正是冥焱的真身,他是感应到了傅天华的怨念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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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近黄昏。
但看镇外的小道上走来两人,正是纪元尘和赖凤罡。
只见纪元尘的脸上虽带着些失望,但步履却很轻松。
反观赖凤罡,则是一脸的懊恼,脚步也有些沉重。
但听纪元尘笑言:“凤罡,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闹脾气啊……”
赖凤罡闻言,否认道:“我哪有……我只是没能找到迴梦老人,有些……”
纪元尘摇头笑了笑后,开导道:“今日找不到,那就明日再找嘛……我不也是没找到火貂……世上的人和事,都各有各的机缘。莫说无机缘的苦寻无着,白费心力,就是有机缘的,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赖凤罡吁了口气后,点点头道:“纪大夫说得是……也对,古有三顾茅庐,我这才找了一次,是不算什么……”
二人说话间,忽听不远处有人喊纪元尘。
纪元尘遂循声去看,但见一名满头大汗的家丁正朝他跑来。
纪元尘看来人是吴家的家丁,赶紧上前问话:“怎么了?是不是你家小姐有什么……”
未待他说完,只听家丁气喘吁吁地急声道:“纪,纪大夫,您可回来了……我们家小姐……都晕了快半日了……怎么叫都不醒……老爷都快急疯了!”
纪元尘闻言,很是紧张,也来不及跟赖凤罡说一声,便跟着那家丁疾步往南雄镇赶去。
赖凤罡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才向南雄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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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纪元尘和赖凤罡一前一后,快要到吴家之际,只见吴江和与欧承川正在争吵。
但听吴江和气急败坏的指着欧承川的鼻子斥责:“姓欧的!你害我不够,居然还要置我女儿于死地!你好歹毒的心肠啊!”
欧承川也是气极,随即反斥:“吴江和!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你就不怕损了口德,遗害于子女吗!再说,令千金抱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众所周知,她自小就体弱,又曾落过水,而得了寒症……”

此言无疑是直戮吴江和的心,他近乎是暴跳般指着挂于欧家门楣上的风铃吼嚷:“是!蕴仪是多病!就因为她本来就有病,再被你这天杀的风水局一冲,能不雪上加霜吗!”
他说着,便要去扯那风铃,却被台阶绊到,险些摔倒,幸得欧承川扶住。
吴江和却不见情,推开他后,还要指责欧承川。
纪元尘见状,赶紧跑上前拉住吴江和劝说:“吴老爷,有什么事,好好说,动怒伤身啊……”
吴江和见是纪元尘来了,也就顾不上再跟欧承川吵,当即一边拽着纪元尘往家走,一边急道:“纪大夫,您来了就好,快,快去看蕴仪……她……怎么都不醒……她……她……”说着,语调变得哽咽。
纪元尘遂一路安慰着,跟吴江和进了吴家。
欧承川则是懊恼的叹了口气后,吩咐家丁收拾起门边被弄乱的花盆。
再看赖凤罡,只见他望向吴宅的目光中掠过一抹异芒。
随即,他晃了下神后,转头将目光投向了欧家大门上的风铃,不禁皱起了眉。
这时,欧承川正要迈步进门,但听赖凤罡上前叫住他,问道:“欧老爷,敢问这风铃是什么人提议让您挂的?”

欧承川闻问,停下脚步,转身后,先是打量了下赖凤罡,随后回道:“噢,是一位路过的福公子提议的,他还帮我揭穿了一个神棍的把戏呢……”
跟着,他探问:“怎么?这位公子是觉得哪里有和不妥吗?”
却听赖凤罡冲口反问:“姓福?你确定是姓福?那他是什么模样的?”
欧承川听后,有些错愕,但还是给予了回复:“是姓福……年纪在二十三四岁,相貌俊俏,文质……”
谁知,还没等他说完,就见赖凤罡脸色大变,转身而去。
欧承川一头雾水之余,摇头轻哼了一声后顾自回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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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客栈这边,傅天华的情绪已有所稳定。
他见天色已暗,遂起身洗个脸后,准备出去。
这时候,有小二来提醒用膳和送灯油。
傅天华接过灯油,往桌上一放后,盯着那封红包,犹豫了片刻后,将红包塞进了衣袖,随即走出了客房。
就在他关好房门,转身之际,只见赖凤罡走进院来。
傅天华当即迎上前道:“凤罡,你回来了……找到那位迴梦老人了吗?”
谁料,回应他的,却是赖凤罡劈头盖脸的质问:“你今天是不是替镇上一户姓欧的人家看过风水?”

傅天华有些发懵,愣了一下后,答道:“噢……是这……”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遭赖凤罡打断:“天华,虽然你从小因为我爱看风水书的缘故,也有所涉猎其中。现今,我也有将我爹教我的,尽数转教给你。但你终究没正式拜过师,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人看风水呢!”
面对冷着脸指责自己的赖凤罡,傅天华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怨抑,再度袭上心头。
但他还是忍着难受,向赖凤罡做解释:“凤罡,你听我说……其实,那也不算是给人看风水……我只是给了欧老爷一些小建议,没别的……”
不成想,他话音未落,就又遭赖凤罡的责问:“没别的?那个风铃又是怎么回事?”
这下子,傅天华再难掩饰情绪,口气冲冲地回道:“是!那个风铃,是我提议让欧老爷挂的……我也承认我没正式拜过师,是没资格看风水。但风铃寓意顺遂,铃声可安人心,本就对家宅风水布局没有什么影响,何来不妥之处?”
赖凤罡闻言,气恼的抚了下额后,以教训似口吻道:“天华,我知道你从小就心气儿高,我也明白你一直都想要出人头地。这一路上,你那么不记辛苦的专研风水书,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可是你也不能急于求成啊!试问,一步岂可登天……对,你说风铃寓意顺遂,不会影响家宅本有的风水布局。可是你忘了一点,那就风铃的材质。你都没问算过欧家及其比邻对门人等的五行命格,就冒冒然建议挂上了铁质风铃,你知不知道,这是可大可小的。轻者,会惹是非口角。重者,是会损伤人身的!”

傅天华听赖凤罡说起风铃材质,也自知是疏忽大意了。
他本想向赖凤罡承认这一点,但赖凤罡前面说的那几句话,却刺痛着他。
再加上,走廊里有几个在挂灯笼的小二,正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俩。
傅天华不由得心头火起,当即反唇相讥了起来:“是啊!你赖大公子,是出身于风水堪輿世家,又有九岁神童的美誉,自是得天独厚。即使是自幼孱弱,也不妨碍承袭衣钵……噢,差点忘了,你是死过一回的人。如今,已经脱胎换骨,风水数术当然是一日千里。相比之下,我这个拜师无门,又自不量力的,是该自惭形秽、俯首受教……”
说话间,只见赖氏夫妇和方氏一家相继从客房中走了出来。
傅天华的这番言论,正好被他们听到。
方氏夫妇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方青梅也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反观赖澄山,先是皱起了眉毛。继而,眼里流露出了诧异。随后,脸上掠过一抹不明所以的庆幸。
再看赖夫人,也是微锁双眉,面有忧色,但眸中却闪显出某种不甘。
而赖凤罡,更是被傅天华的话呛得受不了,气问道:“天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

只见傅天华负起双手,身体微向前一倾,然后直视着赖凤罡反问:“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赖凤罡气笑一声道:“我什么意思?我是为你好!你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你行差踏错不管……”
傅天华闻言,直起身体,微挑着眉再度反唇相讥:“我行差踏错?那你呢?你莫不是忘了,在西莱镇,你抢着替吊桶陈做生意,给一位求姻缘的姑娘出主意摆桃花阵,结果,却令那位姑娘被骗婚,人财两空、名声受损……敢问赖大公子,你这又算是什么?”
就在这当口,一名小二来到傅天华身后的廊檐下挂灯笼。
随着灯笼挂上廊檐,只见傅天华背对着光的身影投射向赖凤罡。
陡然间,赖凤罡想起了小时初见傅天华,他背对着阳光扶自己的情景。
赖凤罡本就被傅天华的话激得心烦意燥,这下更觉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直冲脑门。
他当即冲口反驳:“我现在跟你说风铃,你怎么扯桃花阵?这是两件事,能相提并论吗?我是看那位姑娘恨嫁,所以想帮她,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但她只是损失了钱财,而你那个风铃,一个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孰轻?孰重?”
傅天华哼笑一声道:“那就是说,你是在帮人,而我却是在害人啰!”

赖凤罡闻言眉一横,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傅天华道:“天华,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越来越奇怪了……我明白,你娘跟你师父的死,还有你被王均伤了琵琶骨,让你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你有怨恨,你想报仇,无可厚非……但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心眼,做出些伤人又伤己的事情啊!”
转而,他难受地道:“天华,我们是兄弟,我实在不想看到你毁了自己!相信你娘跟你师父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这话再一次戳痛了傅天华,令他又不自觉的去摸琵琶骨。
跟着,只见他嘴角收紧,怔怔的直视了赖凤罡片刻后,默默绕开他,向外走去。
再看赖凤罡,则余气未消似的站在原地。
方青梅见傅天华要走,忍不住赶上两步,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天华,这么晚,你要去哪儿啊?”
傅天华没理会方青梅的喊问,但在迈出院门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赖凤罡的背影,随后顾自而去。
傅天华的那一眼,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让方青梅捕捉到他已红了的眼眶。
随即,方青梅转身责怪赖凤罡:“凤罡,你干嘛那么说天华啊!你不是说你们是兄弟吗?既然是兄弟,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的嘛!”

赖凤罡白了一眼方青梅后,甩出一句:“你懂什么!”
但听一旁的翠芬,顺着女儿的话,酸溜溜地说道:“兄弟间,本该是什么话都敞开来说的,但也得看看地方,顾顾兄弟的颜面嘛……”
赖夫人听后,很是不舒服,正待说翠芬几句,却见赖凤罡甩袖往外走。
赖夫人赶紧叫住儿子:“凤罡,要用晚膳了,你还往外跑什么……”
赖凤罡却只回了一句:“我得去趟欧家。”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院门。
赖夫人见儿负气走了,转而看向翠芬,似责怪之意。
但听赖澄山咳嗽了一声后,对方青梅道:“行了,要用晚膳了,去叫一下凤鸣……”
方荣赶紧附和:“对对对,凤鸣少爷在房里闷半天了,青梅啊,快,快去叫他……”
方青梅挠了挠头后,应了声“噢,好……”跟着,转身往赖凤鸣的客房走去。
方荣则尴尬的冲赖澄山笑笑后,催着妻子先跟自己去大堂张罗。
而赖夫人,虽是一肚子的不痛快,但看丈夫都没什么反应,也只能作罢。
随着众人散去,只见冥焱夹带着黑气红焰,在廊檐间呼啸而过后,蹿至屋顶,跟着,飞向天空,消失在夜幕中。

(未完待续)
冰帝和天梦乾坤问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