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我云月•清浊13

13潜袭
嵇苏魔帝伫足望着远处连绵的战线生成地烟尘，他心知轩辕黄帝也同样注视着那里，他拿起阖山传来的手信，看罢落款处魁影颓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有眉目了。”嵇苏收起手信，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意欣开了密布的云霭，“哼哼，正好借着这个契机，我也顺到去拜访下你吧，阿青。”
嵇苏魔帝点三百郦融宫拟灵卫，集于殿前，一道黑影移至他身后，影中浮出一名赭衣长眉的男子，睁开一双深冷若渊的灰眸。
“吾主您要出行吗？”他从影中走出，向魔帝谦然一揖，卑恭微笑。
“茕淅，孤要出征了，你化为孤的模样，暂时坐阵郦融宫。”嵇苏也不看他，剑指天穹，那三百拟灵卫便作三百玄光注入嵇苏长剑中，一扬披风，整甲出宫。

“谨遵吾主之言，待帝君归来。”茕淅闭目一笑，揖送魔帝离去，身下的黑影犹如丝绸将他裹起来，一双阴华瞳孔启张，俨然已是嵇苏魔帝的容装。
茕淅转身一拽披风，走上殿阶，坐在了殿上中央的帝位上，殿外的千里风云，渐映在那双眸渊之上。
自轩辕飞影与魁影颓一战已过去三日，阖山峪角城牢不可破，青霜营伤损过多，不得后撤扎营，整顿蓄锐。
清晨，轩辕飞影熟练地处理着身上的伤痕，这种痛楚早已习惯了，只是他的左胁下的那道狭长伤口一直溢出焦黑色的脓液，使他的天璇意流无法贯润体上脉系。

“怎么了，小家伙？”白鲂瞳查觉到这股异样，化出身形询问。
“自从受了胁下这道伤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隔断着天璇纵荒意在我体内的流转，而且身体有时会麻木失力。”
“这是……浊之息……”白鲂瞳观察着他胁下的伤口，慎重思索了一会，得出了结论，“应是在魁影颓的穷原心象里被侵染的。”
自一分清浊后，清者为神，浊者为魔，凡有妄成清浊同体者，无论神魔，终因清浊相斥，二息崩脉而殒。
“有办法处理吗？”轩辕飞影知清浊混体的凶恶，但还是抱有一丝想求的问了一下。
“若是少量浊息，尚可以清之息抑制，而你体内的浊之息太多了，几乎与清之息同量了。”白鲂瞳看着轩辕飞影的伤口，脸色凝重，“不过尚神娲皇自分清浊之前便已存在，若是去询求娲皇，说不定有破解的方法。”

“嗯，过几天去穹顶岛问一下吧。”轩辕飞影也猜到他的话中有七分安慰，却释而笑道， “我哪那么容易又死了啊？”
轩辕飞影穿上衣物，不再为此事进行无意义的思索，却不由得想起补天祭那晚，他的嘴角微扬时，汤欢阮掀帘入帐，右手提着食盒，脚后跟着那只风狸。
“伤口还疼吗？”汤欢阮坐在他身边，仰首问道。
“没事了，伤口都已经愈合了。”轩辕飞影看着她眸眼，回道。
“这便好，这便好。”汤欢阮表情放松了些许。
“话说，阮还是那身红衣好看。”轩辕飞影不想再深入伤势之事，起身拽了下她的袂角。

“等战终了，一起回孤晤楼去，我就换回红衣了。”汤欢阮不经意一笑。
“那可要快点打完啊。”轩辕飞影忘却了痛感。
午后，青霜营战议过后。
“飞影，你的手信。”太玄君叫住了轩辕飞影。
“这是，火云宫纽印？”轩辕飞影疑惑地打开了信。
——告危，嵇苏魔帝亲领五千贲甲，围火云宫，其势难挡，速来驰援!
“潜袭火云宫？这一步棋真是狠啊。”得知了信上内容之后，太玄君感叹道。
“这是火云宫的手信不错。”轩辕飞影又核对了一遍信上的纽印，这着实让他很难相信， “太玄，我得立刻赶过去，轩辕黄帝身边的护卫太少了。”

“的确，火云宫失陷，我们的阵营必现败势。你领青锋营先回去，我去再给你调些军士，随后就到。”太玄君稍作度势，判断道。
“不，我先速去，你随后领军来！”轩辕飞影冷静了一下，定夺道。
轩辕飞影急步出帐，寻到汤欢阮，却也没想好措辞，便开口了：“阮……”
“我跟你去，我让狸儿带着我们，须臾之间便能到了。”汤欢阮打断了他的话，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听我说，嵇苏魔帝此时多半已经侵入火云宫了，我现在回去，虽说不上羊入虎口，却已经有了几分意思，所以你不能去。”轩辕飞影努力保持冷静，内心中极不想让她跟他犯这一次险。

“不行……”汤欢阮的手更紧了，声音沉得沙哑，“这一次你又想留下我一人多久？”
轩辕飞影的喉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汤欢阮的这痛苦的模样映写在他的眼中。为什么他不设想一个更好预尾，他这样想着，仰首闭上了双目，霎那，开眼，低头，轻语：“走，一起去。”
风狸迅幻如风，只须臾之刻，便将两人领至中山之上。火云宫中，已是狼烟四起，天祥殿前，那玄色帝胄的魔君执嵇苏长剑而立，睥睨着那为数不多的黄衣殿卫。
“嵇苏魔帝！”轩辕飞影大喝一声，从背上一擦，拔出轩辕剑，运上烈决，奔开天璇纵荒意，一剑斩上去。

“啊呀，你就是他的儿子，新的青剑使吗？”嵇苏魔帝笑道，长剑一横，运起重诀，一招崩翻轩辕飞影的剑路。
“好强……”轩辕飞翻身后退，肋下的浊之痕越发疼痛。
“轩辕氏的小子，别以为你熄灭过一次天之劫，就能战无不胜，你们轩辕氏上下，没有你手里那把剑，就是废物。”嵇苏魔帝大笑跃起，甩剑削来。
轩辕飞影连封斩刺八剑，被逼入墙角，右手落力，虎口震裂，只得狼狈地滚出他那凌厉的剑列。
“两剑相决，必有一名剑士倒下才会止战，可我……不能在这里倒下。”轩辕飞影右侧的身体开始迟钝了，手上的天璇息流也开始紊乱。

“这不入流的意志是什么？”嵇苏魔帝看着轩辕飞影手上缠绕的白色意流断断续续，不禁嘲讽道，一剑叠了四个剑诀，朝他的破绽斩去，“连黄龙凌阙意都不会用，你真的是轩辕氏的血裔吗？”
不过两个回合，嵇苏魔帝执剑将轩辕飞影手中的剑震脱手了，他执紫剑临近，剑尖指向轩辕飞影的心脏。
——剑脱于手，其危必至。
且听一声龙吟，轩辕飞影左手乍现一条长铩，铩上刃斜之牙咬住那紫色的剑刃，那剑刃一斜刺过了右肩，瞬间数白色的天璇之流带缠上了嵇苏长剑，龙铩之首猛地击向剑柄上的手，又是悔心锁扫，一杆崩在嵇苏魔帝的腰上，把他手中的长剑彻底卸下来。

——剑脱于手，其危必至。
“这是天璇纵荒意，你记清楚了！”轩辕飞影捅出一招奔云尽，铩尖刺穿了嵇苏魔帝的腹甲，一缕天璇流带又将空中的轩辕剑拉回了右手。
“了不起，绝处逢生。”嵇苏魔帝看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青色剑锋，“若不是与你父亲决斗消耗了太多，怎么会让你赢得如此轻易？”
青霜营的战士至，将嵇苏魔帝围缚起来，押解下去。轩辕飞影将肩头上的长剑抽了出去，伏在地上，右半阙身体彻底麻痹了。若是再慢一刻，必死无疑。
日落，轩辕黄帝更醒了。
“你醒了？”轩辕飞影倚在房门上，见他苏醒，也不近身，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飞影？嵇苏魔帝呢？”轩辕黄帝起身走至门口，脚步有些匆忙。
“他被关进分凶狱里了。”轩辕飞影回答道。
“关起来了？怎么可能？谁击败了他？你吗？”轩辕黄帝心中掀起了波澜。
“我击败了他，怎么了？”轩辕飞影很厌倦他的这种质疑，见他无碍转身欲走，却眨眼回头一笑，冷漠地回道，“他与你决斗后，近乎力竭，所以我才赢得比较轻松。”
哪里轻松了？险些死的就是自己，轩辕飞影暗中自嘲了一下，却也不再理他，他的父亲向来如此，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父亲眼中总是一文不值且轻易简单。

“呵呵，我根本就没有跟他决斗过。”轩辕黄帝望着远处的凶狱笑道，却未在意轩辕飞影的表情，“哈哈哈，这一步棋，真是绝杀。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可以成功了，嵇苏。”
一昼前，红日初升，火云宫南阙，酓桑园中溪水边的石桌旁，轩辕黄帝的对面坐着一名紫衣剑客。
“你这是何意？”轩辕黄帝眉间一锁，为紫衣客添盈清茗。
“叙旧而已。”紫衣客笑道。
“那你真是比我还会挑时间。”轩辕黄帝饮了一杯。
“我现在想了想你之前的建议，这种战争的确没有什么意义，果然还是只有跟你一决胜负的时候才会有意思。”

“那你今天来的意思是？”
“神魔两方相互休战，以青紫两剑使的决斗以定胜负。”紫衣客为轩辕黄帝斟上一盏。
“青剑已经不在我这里了，那你是要跟我儿子决斗吗？”轩辕黄帝饮了他敬的一杯。
“非也……”紫衣客捏着杯子沉吟道。
却见轩辕黄帝晃了几下，晕倒在石桌上。
“抱歉了，阿青，我也是迫不得已，方用这样的诡计，我必须找到我的女儿，这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紫衣客拔出腰间的嵇苏长剑，一身玄甲帝胄拼合在他的身上。
“御者，三百拟灵士已就位，一切都照你的布置都准备好了。”剑鸣。

“把他拖到天祥殿去……算了，这还是我自己来吧。”嵇苏魔帝把他扛在身上，走出了酓桑园，“阿青，你放心好了，你跟阿紫打了这么久交道，你也应该知道了吧，之后我若还能醒来的话，会找个机会跟你堂堂正正的决斗的，但这一次非要这样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