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我云月•清浊17
2023-10-31 来源:百合文库

17即离
剑决之刻已至,孤晤楼下的枫叶却是渐渐红了。
他推孤晤楼的大门,斜望了下头午的太阳,却是昏黄,轻扬单簿的白色衣角顺着台阶走下,红叶落在他的指间上,却是别样的娇美,一步轻叹,从背后拔出了那支青色的长剑。
丘下旷地上,他看见了那玄铠悬剑的女子,却是沉默地笑了。听着一声铮鸣,她也拔出了那紫色的长剑。
“轩辕剑使,赴约。”他背对着阳光,影中的长剑指向了那张美玉般的面容。
“嵇苏剑使,赴约。”昏揺的光落在她凄悴的脸上,眸子上映不出一丝光芒,双手执起那冰凉的剑柄。

寂却无声,久听一声剑器相撞的铮鸣,他手心的那片枫叶断作两片,飘落。
他回身一剑,削向她的腰间,却被那紫剑滑挡,剑刃间擦起了尖锐之声,那紫剑倾势游上青剑的尾柄,直寻他的手指。
她的眸子盯着他颈间,却是被泪光模糊了视线,见他笑着脱开了剑柄,青剑旋着紫剑环了一遭,白色的影翻身抽剑,抽偏了紫剑的锋路,她顺势前倾,胸前空露破绽。
他将青剑倒收于臂后,左臂挽住了她的腰,两人的鬓角相擦而过。
一霎如千年,两个剑士都静住了。

——逃不过的,将眼前的人击败就好了。
她的耳畔掠过一阵私语,回首眺见他眉间的苦涩。
他的左手从她的腰间脱开,蓦地转剑,青剑御起了幻诀,那虚幻的剑刃削过了她的肩头。
疼痛乍觉,她执剑退了几步,心上伤却轻了几分,眼见那青色的寒尖指来,她侧矮横剑,躲开锋芒,顺势在他的腰间划出的血痕,她怔了一下,她划出的这一剑,却本是他常用招式。
“真是有意思呢,这两人的战斗方式,哼哼哼哼……”那高瘦的银灰长衣的男子,背上插着四根锋指天际的黑金色长矛,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邪笑,语调充着浪荡与不屑。

“主人,还是去为昊寻‘风’吧。”一个双手和脖颈上都铐着银色镣铐的倾城少女,在那高瘦的银灰长衣的男子背后谦卑地轻语道。
“嘁,你这玩具却也敢说道我?”那高瘦的银灰长衣的男子瞬间怒上眉梢,只是嘴角还是带笑,他一手拉住那少女的脖颈上锁链,那少女直接跪倒在他面前。
“嗯……不敢……我只是担心主人……”少女的颈铐缓缓收紧,一时呼吸困难,却是向他求绕。
“切,若非你生得好看,我早吃了你。”那高瘦的银灰长衣的男子松开链子,眉间的怒霎地退了,用手指玩弄起她的头发。

“是……”
“今天就闲下了,起来。”那高瘦的银灰长衣的男子把少女挽起来,吻上了她的唇,吮吸着她口中的芬甜。
天色昏暗,密云涌上来。
白衣剑士一手执着青色的长剑,一手按着骤疼的肋下,红色的剑伤点缀着白衣,却像极了周遭从丘上飘落在白砂地上枫叶。
玄甲剑士双手扶着紫色的长剑,铠上的裂纹却是心上不可磨灭的伤痕,雨落在紫剑上,溅出孤晤楼上缤纷的画栋。
半身又开始迟钝,他等着她冲来,了结这场决斗,却是下雨,便在此时流泪,也不打紧了吧。殊途?这算什么理由,是为他所爱之人,不是当以剑士之名,将前方的路斩断,然后回头去抓紧她的手吗?

冷了,雨将她淋地透彻,双脚陷在砂中,还忆起他的手心是暖的。为什么与他战斗?重要吗,所谓这世上目光?却是逃到哪里,自己也是这世上的异类,只有在孤晤楼中,只有他们两人时,她才是什么也不用背负的普通的生命。
青剑上的光渐然黯淡,他摘下粘在剑背的湿露的红叶。
——红叶?
——这不也约定吗?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这心中信奉的剑意,来破开那融不开的冰封。
所爱,她心中无法干涸的泉水,此刻,她也便摘下憎恨凝成的面具,她又笑了,是孤晤楼重逢时那种温柔。她看着他执剑奔来。

一声剑鸣呼啸过耳际,另一剑刺过小腹的冰凉,便是决斗的结束。
“阮,你记得红叶之盟吗?”轩辕飞影颔靠在她的肩上,声若虚流,渐入她的耳中。
“枫林红时归,祝子栀酒书鸿笺……”汤欢阮发觉自己执剑的手上系了一条天璇流带,紫色的剑背流着他的血。
“就好,不执剑了,正好可以抱你一下。”轩辕飞影半阙身躯麻痹了,索性将剑丢了,用另一手抱着这个女孩子。
“为什么……”汤欢阮终于找到了那一丝温热,却是泪水滚烫而出。

“哈哈,因为阿阮就是阿阮。”轩辕飞影却是没多少力气笑的,虽然那半边身体无法移动,腹下的剑伤是痛得要死,但肩头那炽暖的泪迹却是让他愉悦。
“你根本就不知我心里在想什么……”汤欢阮心伤方合,又起阵痛。
“卿心若我……有泪……为证。”轩辕飞影把手心中捂干的红叶别在了她的发稍上。
风起,雨去,云开,月出,簌簌的树声抖落红上流珠。
挣扎,彷徨,决意,终却是剑士,斩断了宿命的束缚。
穹顶岛。

“这是你要的结果了。”娲苦笑轻叹。
“还没有完……”灰衣悬剑客回道。
却见一支倾霄之阙的白甲武士,将两剑士围起,抓走了那玄甲剑士。白衣剑士怒起欲追,但已伤重力竭,又跌进沙里。
“我为什么要应允你这种事,你真是卑劣!”娲不忍再看。
“无碍,此恶也由我来承担。”灰衣悬剑客冷静地答道。
月上孤晤楼,丘下的沙地上,轩辕飞身体里侵染的浊息发作,疼痛万分,在湿冷的白沙地上挣扎着。
“力量,我需要力量。”轩辕飞影不顾剧痛,拼命摧动天璇息流,却毫无意义。

“你所渴望的力量,便在你的身上。”空荡的声音在轩辕飞影心中响起。
“那是什么?”轩辕飞影喃动嘴角。
“抛弃神之名,以死之心,去拥抱黑暗,重生为新存在。”
“浊之息吗,也罢,怎么做?”
“用星辰的闪烁。”
轩辕飞影想起怀中的九绽莲花,便摘下一片莲花吞下去,从地上立起来。
星辰?娲皇也说过,那思绪拼合在一起:
闪烁,幻变——
才永恒的悬天之上——
天璇星辰——

一明一暗,便是一清一浊,
即然浊之伤痕阻绝了纵走的天璇之息,那便可以用横走的息流驱动。
纵之流照大荒,横之奔贯长穹,
那么——
此躯便是荒穹。
“飞影,你在干什么?这样会死的。”天火惊愕了。
“我不会死……”轩辕飞影吃力的将一片莲花送入口中,那崩坏的躯体又瞬间愈合。
“住手——”天火欲向前阻止他。
“让他做。”粲桀拉住了天火的袖子。
“即是他成为浊之魔也没关系吗?”天火着急地甩开袖子。

“他不会成浊之魔的。”粲桀扣住天火的左腕。
“什么?”
“他会成为同时有清之息与浊之息的异种,是神魔两域都不再认可的存在。”粲桀冷静地思索着,“所以天璇息流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中庭罕闻的意志真是可怕。”
啊呜——那道肋下的浊之伤口崩裂开来,浊之息海量涌出,竟有几片闪烁如星辰的碎片从那伤口中弹出。
“星之泪的碎片么?怪不得他带着清浊混息的致命伤还动弹。”穹顶岛上的灰衣悬剑客恍悟。
“这不在你的计算之内吗?”娲讽言道。

“定可以完成了,你是真得聪睿,娲。”灰衣悬剑客一手紧握住栏杆,声音中杂着丝激动。
轩辕飞影又吃下了一片莲花,修复了肉体,伸手抓住了那几片浮动的星辰,黑色的浊之息吸凝入他的手中,他跪在地上,陷入了沉寂,身上的无数的伤口如星辰闪烁一般,绽放又枯萎,眉间的天璇之纹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最终那天璇之纹暗了下来,他的心脏跳动着,一阵黑色的天璇息流从轩辕飞影的周身迸出,轰震起地上的泥沙。
轩辕飞影站起,睁开漆黑的双眼,眺望着暗无星光的夜空,身上血染赤红。脊背上的剑鞘之纹渐渐剥落,不远处插着的轩辕剑也褪去了青光,剑环收隐,变作了一支平平无奇的无锋玄剑,轩辕飞影抬手看了一眼左臂,那道龙纹还在,却也唤不出了神瞳龙铩。

破云江停三个月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