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针锋相对

克里琴斯
无疑，这份演讲稿的内容敏感至极，它谈到了乌萨斯最大的矛盾之一，感染者与非感染者之间的矛盾。
被矿石感染的理由有很多，首先是直接接触矿石，以肉体直接触碰，虽然不会马上得病，但长久以往，若环境的源石活性很高的话。
得矿石病的概率不低，所以，如果不做好保护措施，在矿场工作很容易得矿石病。
相较于源石应用专家，他们虽然常常要做源石的放射性实验，但一般而言，此类专家很少有得矿石病的。
也许就是因为保护措施做得很好？
第二类人群，就是士兵。
没错，除去矿区工人，感染矿石病最多的人群是军人。他们感染矿石病的理由是接触了战争用源石技艺。
这很好理解，当源石用于战争，它就会想方设法突破所有人的防线，将暴躁的能量灌入到身体里。这很容易直接导致矿石病的感染。
甚至，刚感染，源石体细胞融合率就达到百分之十以上。
在战场，乌萨斯不会苛对这些被感染的士兵，可只要战争一结束，这些士兵就会被放逐。

放逐的结果是令人怜悯的，他们要么去矿区挖矿，要么，就终日流落街头，惶恐不知何时见光。
第三类人群，是伴生感染者以及外来感染者，因为数量稀少，所以归在一起。
伴生感染，顾名思义，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感染者，这跟父母是有关系的，若是父母的感染程度高，这样的孩子很常见。
外来感染者或许是一帮勇士，他们瞧不起乌萨斯的敌视，见到了乌萨斯内部强大的感染者力量，暗中鼓动着他们。
或许，感染者的反动快要来了也说不定？
但，问题是感染者的生存现状，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矛盾一直难以调和，关键在于乌萨斯对于感染者的态度。
从来是压迫与欺辱。
那么，感染者需要反抗，可是感染者的力量又有多少？比得上乌萨斯军队吗？往往反抗的苗头一起，就被镇压。
被镇压后，媒体稍一夸张渲染，感染者就成了极恶，成为了万恶之源。
非感染者越来越恨感染者，反过来也是，可权力在非感染者手中，感染者的话语声越来越小，快要消失不见。

矛盾难以调和。
现在，这份演讲稿就是调和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矛盾的小小契机，在这所大学、在医学院、在这个会议厅开始。
安菲娅已经脱手稿子了，她需要看着观众们，需要看着他们的眼睛。
“这当然不平等，我相信，任何一位医生都不会认同得病等于丧权。”
“感染矿石病不应当成为一种罪业，矿石病患者不应当遭受冷漠目光。”
“他们需要帮助。”
台下的声音已经很大了，议论声在厅里漫天飞舞，几乎没有人能在此刻安闲自若。
考虑到自己正在演讲，安菲娅想着，有必要做一点互动，否则，这场演讲的根本目的难以达成。
安菲娅对着大众微微鞠躬四十五度，然后缓缓起身，睁开明亮的蓝色眼瞳，中性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希望我能当面告诉你我的想法。”
三百多位学生有些犹豫，往左看亦或是往右看，这表明他们或多或少心存担忧，这也恰巧证明涉及感染者的话题是多么敏感。

半分钟过去了，没有一只手举起来。
就在安菲娅觉得，这场演讲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台下坐在最前排的副院长，缓缓举起了右手。
没想到最先提问的会是这个人，这是最坏的情况，也可能是最好的情况。
安菲娅朝着副院长阿纳尼点点头。
“阿纳尼先生，您说。”
阿纳尼从红色软靠椅上坐起身。他个子很高，即便是站在台下，也给人一种高山般的感觉。他轻轻推了金框眼镜，沉声道：
“安菲娅小姐，请问，你是否还记得，你这次演讲的主题是什么？”
阿纳尼话音刚落，全场突然爆发了一波笑声海浪，朝安菲娅猛地扑过来，有的人差点笑翻了。
安菲娅希望自己能回答上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关键是，她确实不知道她应该演讲的主题。
但她有巧妙的办法回避这份尴尬。
“对不起先生，我想，我必须利用这个机会，在场的三百多位学生都是医学生，而您与院长都在这里。”
“这是千载难逢的，所以，我自作主张开始了我自己的演讲，安菲娅在这里向大家谢罪。”

安菲娅再次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
副院长阿纳尼没有生气，倒和他平日里的风度相合，如果他现在能讲一两个笑话的话，那就说明他心情还不错。
可他貌似没有讲笑话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我就代表学生们向你提几个问题。”
阿纳尼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镜右侧，眼神逐渐锋利起来，这时候，安菲娅从他身上看到了跟将军相似的气势。
“第一个问题，品格低劣的感染者，是否值得你去救？”
上来就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什么算是品格低劣？什么又叫做值得？
安菲娅不知道，但是她可以拿罪犯来做比较。安菲娅微微一笑，看着阿纳尼。
“品格极度低劣的人、杀人成性者，当然不值得去拯救，我的能力有限，救了坏人，难道，让他们再去伤害好人么？”
安菲娅快速作出了应答，但是很显然，这个答案没能让阿纳尼满意，他闭着眼，摇摇头。
“那我问你，为什么会有品格低劣的感染者存在？”

“因为……”
话锋逐渐在向难以预知的方向前进。
“在所难免。”
阿纳尼盯着安菲娅，淡金色的眼瞳注视着她，让她感受到莫大的压力，此时此刻，她无法应答上阿纳尼的问题。
为什么会有品格低劣的感染者存在？答案是肯定的，首先，人性有善恶，每个人遇到的境遇不同，导致性格走向不同。
显然，阿纳尼指的是感染者大多有某种暴力倾向，他们相比普通人，更具侵略性与攻击性，这是阿纳尼想强调的。
原因也很显然不是么？
“长期的压迫与欺诈使感染者沦落至此，院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