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大盗(二十四)

清晨的一丝寒意还未消散,一群丫鬟端着精致的膳食匆匆忙忙,只听不为在一旁喊着:“小心点,这可是公子特地吩咐厨房做给连公子吃的,可当心别洒了!”
齐衡一早便到了连城璧的院子,即使是连城璧现在伤已好了,但还是觉得要给连城璧好好补一补。
就在齐衡与连城璧吃早膳的时候,一名侍从从外走了进来,“公子,这是花府派人送来的一封信,说是给您的。”说着便将那封信呈递到了齐衡面前。
齐衡从侍从手中接过那封信,想着应该是太子那边有什么消息,便拆开看了起来。
连城璧一边喝着齐衡特地让厨房做的鸡汤粥,一边想从齐衡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什么来,可直到齐衡看完放下了那封信,连城璧也未能从齐衡那脸上窥见分毫。
倒是齐衡发现了连城璧的举动,觉得十分有趣,好笑地问到:“我的脸上是有花吗,值得你这么盯着我看。”
连城璧如今被发现了也丝毫不再感到害羞了,被齐衡调侃,反而能够戏弄回去,只见连城璧笑着摇摇头,说:“不,花儿也没你好看。”
齐衡眉梢一挑,也是有些被连城璧的话给呛到,不过一直以来的沉稳还是让他没有失态,反而是站在一边候着的不为,听了这话不由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不为吓得赶紧捂住嘴巴,然后慌慌张张地摆手说到,“连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似乎是都已经知道这位连公子的“地位”,不为如今认错都直接对着连城璧了,好似只要连城璧开心了,那再大的问题都不算什么问题了。
不为这话一说,不论是连城璧还是周围的一些下人都小声笑了起来,半晌过后,齐衡终于说到:“好了,都笑完了你们就下去吧。”
于是一众人在“我就知道公子要和连公子独处”这样的心理下退了下去。
在下人都退下之后,连城璧转头看向齐衡,却突然发现此时齐衡的表情竟有些严肃,又想到之前齐衡看的那封信,于是问到:“可是发生了什么吗?”
齐衡看着连城璧,直言正色地说:“信里说邕王畏罪自杀了。”
绕是连城璧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是这样一回事,虽然一直想着要杀邕王为师傅报仇,可乍一听这消息,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我师傅……”连城璧有些怔怔的。
“你师傅的事情邕王也已经一并认罪了,此后你师傅就再也不是那个畏罪潜逃不得已成为江洋大盗的人了。”齐衡握住连城璧的手,告诉连城璧说,“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下了。”
齐衡的话仿佛一道惊雷与闪电,炸开了连城璧心中从未想过的角落。
“生活在阳光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似乎从小到大,连城璧便只是生活在黑暗里,他是黑暗里令恶人恐惧的存在,也是黑暗里让可怜人感到希望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他始终只是属于黑暗的,时间久了,也不曾想过要活在光明下了,师傅所背负的一切那么沉重,所以自己自然而然也就负重前行了。
但如今,有人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黎明已经破晓,光明来临了。
“等到时候,我们就离开这里。”齐衡握住连城璧的手更加紧了一些,含笑说道,“你想要去哪里呢?”
连城璧没有想到齐衡是真的把那天在屋顶上说的事情放在了心上,并且这么快就决定了,一时间有些惊异,况且,齐衡从小生在这里,父亲母亲也在这里,他真的能够抛下这一切吗?
“你认真的?”连城璧瞪大了眼睛,皱着眉问道。
“当然,我岂会骗你。”齐衡看着连城璧那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失笑道。
“可是……”连城璧的喉咙一动,还是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离开这里,就意味着你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精心策划的,财富、权利,甚至是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比现在更高的地位……”
“我精心策划的,始终只有你啊。”齐衡打断了连城璧还在喋喋不休的话,坚定地说道,“所有的事情,在我心里都比不过和你在一起来的重要。”
“但是,你还有父亲母亲啊……”连城璧想到这里,自己都没有察觉出语气里的绝望,如果一切名利与财富都可以抛弃,那生育与养育的父母呢,齐衡绝不是那等不孝之人,而连城璧也不愿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齐衡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嗯?”连城璧看着齐衡突然放松下来的脸,一时间更加疑惑了。
“我早已与父亲母亲说好,已经征得他们的同意了。”
“真的?!”连城璧顿时扬声道,像是受到了刺激的小动物,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哈哈。”齐衡却是扭过头去笑出了声,随即又正色道,“是真的,所以你啊,就什么都不要再担心了。”
齐衡安抚着连城璧,在看到连城璧终于放下心来时,却不由想到了那天的事情。
那是与连城璧在屋顶聊过的第二天。
国公爷正好退朝回来,齐衡便告知自己有事相商,于是与国公爷一起去了书房,期间还让不为把平宁郡主也叫了过来。
“元若如此这般着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平宁郡主因担心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没坐在凳子上便把话问了出来。
“父亲、母亲,元若有一事想要求得父亲与母亲的准许。”齐衡看着坐在堂上的父母,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沉重得像那即将要下雨的天。
“元若这是何事啊,怎的还跪下了呢……”国公爷一看这气氛,便心道不好,只能赶紧开口,想要缓解缓解这氛围。
“可是与城壁那孩子有关?”倒是平宁郡主,还是一如往常,只是在听到了齐衡的话后,还是拧眉想了想,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此事其实与城壁关系不大,是儿子自己心里这样想的。”齐衡跪在堂下,低头说道。
“哦?”平宁郡主听了,更是疑惑,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没什么事情需要求父母的,还是上次因为连城璧的事情跪了一次,这下又会是什么事情呢。
“那是何事?”平宁郡主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儿子想,日后能外出游历,看一看名山大川,感受不同的生活。”齐衡说完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又继续道,“况且儿子志不在朝堂,上次科举也未能中榜,这也说明可能儿子就不适合入仕为官,如今儿子只想做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过悠闲自在的生活,还望母亲能够成全。”
国公爷与平宁郡主听了,顿时都沉默了下来,只能听到国公爷那略带沉重的呼吸。
“我倒是头一次听你这样说,此前城壁那孩子没来的时候你可不曾说过。”平宁郡主看着齐衡,说着又转头看向了国公爷。
这一下齐衡还尚未回答,国公爷倒是先紧张了起来,以为平宁郡主想让自己说些什么,忙说道,“孩子嘛,想法变的快也正常,也正常……”
“那不如说说你的意见吧。”平宁郡主突然开口对国公爷说道。
“我觉得,孩子这样想也能理解……”
“谢父亲理解。”国公爷话还没说完,齐衡就赶紧接道。
这一句说完便又没了声音,平宁郡主沉着脸不开口,那国公爷在一旁着急得直咽口水。

“我看……要不……”国公爷支支吾吾地。
“我看,你们父子俩就没把我往好了想!”平宁郡主一下声音大了起来了,似乎有些生气,“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你吗,你不就是为了城壁那孩子。”
“母亲恕罪,儿子不是这个意思!”见平宁郡主似乎有些生气了,齐衡马上解释道,又听着平宁郡主扯到了连城璧,更是害怕会因此让平宁郡主与连城璧生了嫌隙。
平宁郡主也不是真的生气,心里也知道这是自己儿子害怕自己会对连城璧感到不满意。
“好啦好啦,你也别跪着了,你既不想入仕为官,我逼你又有何用?”平宁郡主叹了一口气,扶起了自己的儿子,“你若想过那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那便去吧,城壁那孩子我心里也是喜欢的,你与城壁好好的,别忘了回来看你父亲与我就行。”
“唉。”国公爷听到平宁郡主提起自己,马上起身走过来,回应道。
齐衡见父亲母亲皆开口同意,心下更是欣喜,忙退后一步,鞠躬道,“谢父亲、母亲的理解,我与城壁一定会好好的!”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