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话剧团

十字话剧团
二
周末一大清早就被吵醒的滋味不好受。
“喂！醒了没有？赶紧起来帮我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威廉先生的吼声从隔壁的房间传来。
“我们……我们是要去哪儿啊？”凯西最先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
“有几个画家前几天请我去参加一个私人的什么画展，就在另一个画家的家里……没想到我给忘了……”
“死老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理查德又开始骂起人来，把被子狠狠地一掀——周末睡懒觉一直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你也看到了，我难道就不忙么？快起床，赶紧的！”威廉先生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样子。
看来今天是非去不可了。
于是我们各自随便找了些东西做早饭，然后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帮威廉先生理行李——理到最后，威廉先生竟然只挑了两幅画，就急急忙忙地领着我们上了去画展的马车。
经过了一路的颠簸后马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不出所料，一向体质不太好的奥康又晕车了。他一下车就找了一堵墙靠着，直拍脑袋。
“你们先进去，我来照……，看着奥康……”凯西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去吧，”威廉先生点头说道，又转头对我和理查德说：“你们两个来帮我搬画吧，两个人一人抬一头，一次搬一幅，小心一点哈。”
我点了点头，理查德在一旁什么句话也没说，低着头，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小石子，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安置好了两幅画。画都被白布遮着，也不知道画了什么。一位女仆从屋里给我们端来了两杯水，理查德夺过杯子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托盘上，仿佛是那个女仆招惹了他似的。
过了一会儿， 凯西扶着奥康来了，他看上去已经好了许多。我们向这座大宅子的深处走去，想要找找威廉先生。

这座庄园是如此的大，与威廉先生的小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穿过一个巨大的钜形庭院，里面整整齐齐地种满了各种珍稀而艳丽的花，随风摇曳；两旁的连廊装饰着华丽的浮雕，地上铺着五颜六色的石砖，几何形状的图案讲述着他们的故事；微风袭来，淡淡的花香拂过脸庞……
我们走的庭院的尽头，刚好遇到威廉先生与其他三位画家从里面的屋子出来——气氛似乎并不好。
“带我们去看看你的画吧，威廉先生。”其中一个画家皱着眉说道——他看起来像是庄园的主人。

威廉先生点了点头。这时四位画家注意到了我们。
其中另一位打扮逊色一些画家说道：“嘿，你们知道威廉的画在哪儿吗？想必你们就是威廉的助手吧？”
威廉先生急忙上前说道：“没错……他们的确是……助手。”他偷偷向我们眨了眨眼睛。
“那我们走吧，你们来带路么？”庄园主人露出一副僵硬笑容。
“乐意奉陪。”理查德得意地说道，其实他对画的内容更感兴趣。
所有人漫步来到展厅，威廉先生站在他的画边，轻了咳一声，眼睛慢慢扫过每个人，然后缓缓地掀开白布。

第一幅是一条灰色的龙，站在山上仰望着夜空；另一幅是墓地里的一个孤独漂浮的幽灵，背景昏暗。
凯西和奥康都很兴奋，理查德的眼睛死死盯着第一幅画上的灰龙，很明显是想要威廉先生把他变出来，好让自己也能有一个“小弟”。但是我可不这么想，毕竟多一条龙就是多一堆事，我可不想再多一条像理查德那样的龙了。
威廉先生这次的想法似乎与我是一样的：“我画的也就这样了。”他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庄园主人就瞟了一眼威廉先生的画，说道：“虽然只有两张，但也不错了。”

之前一直沉默的一位画家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管怎样，威廉，你开个价吧，这两张画我们要定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威廉先生，但威廉先生脸上毫无喜色。
“我说过了，我的画，不卖。”
毫无反驳的余地。
庄园主人大笑了一声，说道：“为什么不卖呢，威廉？”
“我说了。不卖。”
其他两位画家在一旁冷笑起来，庄园主人继续说道：“你是怕别人笑话你幼稚。”
“不卖就是不卖，没有理由！”

庄园主人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威廉先生，说道：“不过我听说，威廉先生有能把画上的东西变成活物的能力，今天可否让我们欣赏一下？”
威廉先生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慌忙说：“又是谣言吧！”
“怎么会呢。”庄园主人冷笑着说道，“不然你怎么会那么有名呢，威廉先生？”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威廉先生骂道——像是对付一群无赖。
“就是想请您展示一下您的神力啊，威廉先生，”庄园主人轻蔑地笑着，左手摸了摸腰边的佩剑，继续说道，“您就变那条龙出来吧，变出个幽灵的话，没劲。”

此时，我、奥康还有凯西气地简直想把他按到地上暴打——理查德依旧在一旁做他的白日梦。
威廉先生也气地涨红了脸，过了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们，不配欣赏。”
一片死寂。
……
庄园主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慢慢说道：“那，就对不起了。”
于是，我们五人全被赶了出来。
我们走在路上，没有马车，只能步行回家。威廉先生提着自己的画走在最前面，我们四人跟在后面。走了很久，也没有人说话。

又走一段路，我终于忍耐不住，对着威廉先生的背影抱怨道：“威廉先生，凭什么我们要被这样对待？”
威廉先生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我们带着画去，他们凭什么赶我们出来？”
“那你怎么还是被赶出来了？问我有用么？”威廉先生笑了一声。
我走上前，看着威廉先生，气愤地说道：“威廉先生，只要你一声令下，让我们变回龙，不用多久我们就能把他那狗窝给端了！”
“那怎么行呢，还是他邀请我们去的啊 。”

“那我们为什么要示弱呢？威廉先生？”
我的一番话最终还是使威廉先生暴怒了，他瞪着眼睛，脸颊再一次染上红色，厉声吼道：“什么示弱、示弱，你以为他家是决斗场？还是野外？啊？！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改改你的丑脾气，Tina ，你什么时候才能领情？！既然和人生活在一起，就学礼貌些！你要想去搞破坏，我不拦你，但是别让我再看到你！！！真是没有一点修养！……”
奥康在一旁劝威廉先生说：“也我觉得那位画家并不是什么好人。”凯西也说道：“Tina 其实并没有什么错啊，威廉先生，她只是一时太冲动了。”

“那你们也走吧。”威廉先生责备道，“别跟着我。”
威廉先生就这样转身走了。虽然还想反驳，但毕竟威廉先生是我们的干爹啊，咋么能让他操心呢。四个人也就闭上了嘴。我叹了一口气，和凯西、奥康和理查德一起默默地跟着威廉先生回家。
回到家中，已经是十一点了。威廉先生点上蜡烛，整理着杂乱的房间，我们站在一旁，依旧没有人说话——连理查德都一言不发，低着头玩手指。
威廉先生理完东西，把一条布铺在堆好的画上，房间里早已是空荡荡的了。威廉先生拿起一捆画笔，转身就要走。我再也忍不住了，急忙上前拉住威廉先生，哀求道：“威廉先生，你不能就这样放弃绘画呀……对不起……我……我真的错了……” 

威廉先生站住了，过了一会儿，说道：“你真的知道错了？”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全是我的错……但是，请您不要放弃绘画啊……”
我只记得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威廉先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看了看握在手中的画笔，说道：“我哪里想要放弃绘画了？我只不过是觉得房间太乱，影响到我创作了，是你误会啦！”
我差点没相信这是真的。渐渐地松开抓着威廉先生的手，小心翼翼问道：“您真的原谅我了？”
“那当然了。”威廉先生露出温柔的笑容，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我是不会抛弃你们，因为，我爱你们。”

凯西也冲上来抱着威廉先生说：“我们也爱你，威廉先生！”
那时的我，在威廉先生的怀抱中，流下悔恨的眼泪。
许久，威廉先生对我们说：“时间不早了，都去睡觉吧。”
“晚安，威廉先生！”凯西蹦蹦跳跳地走了。威廉先生拍了拍理查德的背，也对他和奥康说：“你们也去睡吧。”
“好的，先生！”理查德欢呼着飞奔而去，奥康向威廉先生道了晚安，也跟了上去。
我慢慢地走出房间，站在门口，转身轻轻地对威廉先生说：“晚安，威廉先生。”

“去睡吧。”
我至今无法忘却威廉先生温柔的笑容。
……
我们上了床，吹灭蜡烛。
寂静的夜洗刷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