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街】序章：6月13日夜（凌柒）

这感觉不大对。凌柒明明是在灰风的催动之下来找桔打架的，最后那小东西反倒没了动静，只留她孤零零像条狗一样趴在擂台上，叫人兜着腰一抱丢进了休息室。
肾上腺素的效用消散殆尽，除开疼痛之外还让凌柒有些呼吸困难。不知道Muscle POWER里面的冷气开到多少，她现在浑身发凉。
不，那种程度的击打应该不至于让她命丧当场。大部分以防御姿态接住的攻击都有灰风帮她垫着，而从桔的表现来看，她顶多是想让凌柒吃点苦头，更别提她把自己抱下来的时候，唉。
偶有客人打开休息室的门，见到凌柒这个模样，也都没来打扰。她保持着背靠着墙的姿势，一直到桔推门进来。那个力道，恐怕这家健身房最大的开销要花在这种“耗材”上面。
“哟，我们差不多闭店了。”凌柒转脸过去，健身房老板那鲜红的瞳孔再一次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要赶我走？”就算胸口和腹部依然隐隐作痛，凌柒最不情愿的事情依然是输掉嘴仗。
桔撇了撇嘴，两手一摊尝试表达自己的无奈：“你不是说回你店里喝酒来着？顺路送你回去，免得你又诬赖我打完人就不管。”
“好啊。”凌柒张开手臂，顺带着往下压了压手腕，“但是人家站不起来，要抱抱。”
桔直接不憋笑了，手肘拄在门框上看着凌柒这副样子：“那我走了，到地方直接把你店门拆掉。”
不说她也知道，凌柒可没那么多钱把门当消耗品用。
穿上风衣，凌柒跟着桔一路向下到车库，灯带亮起的时候，灰风却比她更先作出反应。这次不像小蛇吐信的嚓嚓声，更像是什么东西燃烧的哔哔剥剥。桔走到靠门边的那辆摩托旁边，跨到驾驶位上拧了钥匙，在突突的轻微爆炸声中回头望向凌柒。

那是一辆火焰涂装的“突破者”：在刚刚的恍惚间，有什么东西撕破了周围的空气，穿透了她的颅骨，只为了传达这个名字，凌柒不会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诧异只会存在一小段时间。
她走到车旁报出这个名字，然后看着桔的表情中多了一些钦佩：“你还懂这个？看来脑袋里也不光全是酒。”
凌柒懒得争辩，从车尾跨到后座上：“轮到我抱了，你骑稳点。”
“是你坐稳才对吧？”车子发动，她们迎着夏日的微风，向着夕阳一路行进。
不得不说，桔想把车骑稳的时候，凌柒在后面晃都不会晃一下。雄劲有力的现代Chopper风格从这辆车一直延伸到桔的身上，是二重身也说不定。
稳稳刹在店门口卸下乘客，桔就把车锁在屋檐下。凌柒跨下车去开了门锁，然后推闸开灯，迎客进门。店面小得近乎逼仄，但灯带、晶球和点缀其中的闪亮却将它如店名一般，装饰得如星河般华美。

桔倒也不显客气，抬腿登上对门的软垫高凳。看着身后的凌柒重新把“闭店”的牌子翻到朝向门外，她抿着嘴捏了捏脸：看来今晚她俩至少得有一个躺着过了。
凌柒脱了风衣挂到后面，伸手往胸口一摸的时候发现不对：“我去，领带还在擂台柱子上。”
桔哈哈一笑，说明天上班去取给她，换到凌柒感激的眼神一个。
领带没了，客人依旧要接待。凌柒回到吧台后，弯腰从下面端出一整排提前备好的子弹杯，然后回身取下一个瓶子：“头盘，本店特色。”
无色透明的液体倾注杯中，马上缠绕在若明若暗的灯光里，融进了星河当中。凌柒毫不含糊，柠檬从背后飞出，摸了一下天花板，然后落回她手中的刀尖上，手起刀落间片片分明，吻在杯口。
谁也猜不到，凌柒居然在吧台后面也给自己留了张凳子。“主人”与“客人”的身份倒也分得清楚，只有在凳子上坐安稳了，她才肯去拿杯子。

玻璃相碰的声音清脆，桔仰头一饮而尽，凌柒猜她喝什么都是这副样子。她自己则习惯等到舌头微麻的时候再慢慢下咽，一小杯就能境界到位。
柠檬片还留在杯口，凌柒伸手摘下手里杯口的那片，送到她嘴边：“都是最好的东西，别浪费了。”她倒是没搞让桔一口咬个空之类的无聊把戏，缩手回来的路上顺便把自己的那片也丢进嘴里。
一排纯饮下肚，也不知是谁开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谈起了自己原来世界的事情。桔借着酒劲破口大骂起那些卑鄙和残酷，凌柒则嚼着柠檬片，也嚼起了灰风带给她的过去。那颗给她的店命名的晶球依然神秘，她能想到的所有手段都难以解读，灰风传达给她的也只有记忆的某些片段，拼凑之下可堪一讲。
07，那个穿着长风衣，一路踩着尸体走上舞台的07。她自诩清理着那个世界，不论大张旗鼓还是天衣无缝，最终不过是被人提着线，清理掉了通往权势和财富路上的障碍而已。07始终如一，践行着自己的正义，虽然“自己”也是个被动灌输的结果。她的双手沾满鲜血，却逐渐变得离了硝烟和血腥味就难以保持理智。

不知怎么回事，07某一天幡然醒悟，以某种手段夺取了“灰风”，想要重塑这个世界。也许是她的想法太过于理想，又或者是重塑的手段难以令人接受，那个世界被“灰风”所毁，07落寞之下也踏上了时空穿梭的路。
谁成想，曾经吞噬一颗星球的降世灾星，现在却要被凌柒拿来守护另一个世界。
“好，好。”桔拍了拍巴掌，似乎有点神志不清。边聊边喝，她们又干掉两排：如果再这么喝下去，凌柒就得去后面洗杯子了。
“那咱上主菜，四千磅。”把子弹杯归进架子摆到一边，凌柒一手拎出两个方杯，然后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把那个胖胖的矮瓶子抽出来，往两个杯子各倒了一杯底，“尝尝。”
桔早就把外套脱到一边，拿过杯子仰头就喝，结果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就剩那条纹着字的胳膊还挂在吧台上。凌柒试过那种感觉，比肚子上挨一拳还烧得慌，从喉咙一直烧到肠子里面。

“四次蒸馏，说是一万两千磅的高脚橱都不过分。”凌柒晃着杯子，等到香气完全飘散开来，学着桔的样子一仰头，“我陪了。”
她还记得刚买的炒米花被拿出来吃了个干净，最后居然还给桔搅了一杯水割，美其名曰“解酒”，而桔似乎早就喝得晕晕乎乎，对这杯凌柒送上来的东西毫不犹豫就是一仰头。
醒过来的时候凌柒面前是吧台，背后是酒柜：真正从凳子上滚下来的是她。桔正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两个酒疯子喝成那样也没有杯子被打碎，真是不错的晚上。
她爬起来开门放风进来，然后点了根烟。只不过两个人要一起翘班了，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