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引语：自车祸之后已经两年了。
把灯关上，别家的灯光悄悄地从窗户钻了进来，手心的药丸也泛着七彩的微光。
摸出手机，女孩的背影映在屏幕上，略过她看向时间。
上面显示：“0：00”。
“生日快乐”，对自己说。
把手里的药丸抓到嘴里含着，淡淡的苦，一口开水，趁着涩味还没有被冲开，吞了下去。
十八岁生日就这样过去了，一个人在家，和床上的熊熊公仔道晚上。
明天以后，会是怎样的呢？
“从前有个男孩……”
枕在她的怀里，微微可闻的茉莉花香，发梢划过脸上痒痒的，是同样的那个梦，这次又是什么故事呢？
声音像巧克力一样，有些许的苦涩，却蔓延着温柔的味道。
“……男孩第三次醒来，他找不妈妈说故事，找不到爸爸哼唱小星星，他无助地坐在床上等待天明……”

“可是黑暗仿如永恒，男孩等不及了，他看起了故事书，轻声哼唱着小星星，一遍又一遍，终于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和爸爸妈妈编织起各种各样的童话，就那样快乐的生活着，再也没有醒来。”
“男孩姐姐去哪了？”奶糖一般的声音，是“我”发出的。
她摇了摇头。
“你会不见吗？”我又问。
…………
“冬冬！”……“冬冬！！”…
是……妈妈？
我听见妈妈在一遍又一遍的喊我，但我就是醒不过来，准确的说，是身体醒不过来。
妈妈的呼喊像装了老旧的混响，刺耳，飘忽，我感觉自己被架了起来，像躺在叶子一样，在海面随着浪潮飘荡。
随着一阵雷鸣，我终于醒了过来。
雨声唰的在耳边响起。
我坐了起来，是在小车后座，似乎停在了山路边，周边无人，唯有车灯亮着，照着前面两棵树丫。

似乎中间应该有些什么才好。
八岁。
“你今天生日，可以带朋友回家庆祝呀，我和爸爸有事就不回去啦，要听话……”
嘟嘟…嘟……
“你作业做的真好，给我抄抄吧。”“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大家都很高兴，不是么？”“木头人，今天又不打算说话啦，哈哈哈…”……
这是…朋友么？
鼻尖被轻点一下，是奶油的味道。
“这个很甜耶，快尝一下。”指尖递到了嘴里。是我喜欢的黑森林。
今年的礼物是小黑熊公仔。为什么呢？
“小黑熊静静的走在路上。人们和他打招呼，他视而不见，默默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人们都说：他孤僻，冷傲，不配和我们在一起。”
“然而小黑熊是受伤了，而且还怕黑呢。他唯一的朋友只有自己的影子。可怜的小黑熊，当周围都黑暗无光时，就连唯一的朋友也将会失去了吧。”

我喜欢这个故事。
“生日快乐”，她轻声说。
“冬冬，跟我走吧。”
身旁突然坐着一位白色素衣的女子。脸色比衣服还要苍白，发梢稍稍划过腰间。
“你是谁，去哪里？”我往一边退去，一边问。
“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悲戚地望着我，也不靠近，自顾流着泪。
一阵白光闪过，鸣笛声响起，一辆车冲了过来……
“冬冬怎么样了？”
这是…爸爸？
“快！搭我背上！”
…………
十四岁。
夜晚我偷偷离家溜到了学校的音乐房，里面有一架钢琴。
她好像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了。
钢琴先被我手指砸得噌响，心情平复后，是一遍又一遍的小星星。那是小时候爸爸教的口风琴，只是自那次后也没有再听他弹过。
身后响起了敲门声，她静静走过来，坐在我身旁。

一遍又一遍，轻哼着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姐姐。”我停了下来。
“如果他不好，我就打死他。”
鼻尖被轻点一下，“傻孩子。”
回家的路上，姐姐好像想到了什么，摸出了一个小礼盒，里面是一条鲸鱼项链。应该是那个男生送的。
“帮我戴上好吗？”
我点点头，拿起项链，面向她往脖子上放。
从小时候就一样，淡淡的清香，发梢划过痒痒的，把扣子扣上。姐姐把头埋进我胸口，把我揽着。
“冬冬已经长这么高了呀。”
我抱着姐姐，心想她以后一定要幸福，会有可爱的孩子，每天晚上给他们讲故事，会和他们唱童歌，就像对我一样。
“生日快乐。”姐姐轻声说。

一袭强光略过，我无力地睁开眼睛。
好像是在医院，很陌生，很熟悉。
十六岁。
半夜，爸妈突然把我叫醒，说要去见姐姐。
姐姐去了别的城市做小学语文老师，距离这里大概三小时，一路上下着大雨，爸爸开得很快，安静的可怕，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当赶到那里的中心医院时，爸妈拉着我几乎是狂奔起来。
但已经晚了。
爸爸揭开被单，我看着姐姐惨白的脸，刹那间感觉她很陌生。
“她是谁？”我问。
爸爸盯着我，留着泪的双眼满是震惊，妈妈则在一旁，终于哭了出来。
直到她被带回家乡，裹起白色寿衣，被抬进红木棺材，我也没能想起她是谁。
看着遗照上那温柔的陌生脸庞，我拿起前几天收到了一张贺卡，不知道是谁寄来的，我丢进了烧香纸的盆里。

“生日快乐。”火苗下它轻声说着。
我想起来了。
我挣扎着，往前冲。从医院大门跑了出去。不知不觉中，天边已尽是黄昏，大地是一望无际的湖面，映着天边的晚霞，我看到姐姐走在了前头。
“姐姐，别走！”“姐姐，别走！”…“姐姐，别走！”……
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跑着。
姐姐终于停下来，转身望向我，满眼的泪，我终于跑到了姐姐的身边。
“冬冬又长高了。”
姐姐把我抱紧，渐渐地，一起沉下湖面。
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爸妈总不在家，我怕黑，窝在姐姐的被子。
枕在姐姐怀里，听着故事安睡，我问起姐姐。
“姐姐，会不见吗？”
“傻孩子，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呀。”她说。
“你要简简单单的活着，做个简简单单的人，喜欢一个简简单单的女孩子，简简单单的一起生活，那是最幸福的事。”

…………
是鸟雀的歌声。
睁开眼，是爸妈。
一周后，我出院了，爸妈提议给我补办生日。我刚认识的，也可以算是唯一的好朋友东东也答应会过来。
我打开手机，轻抚着屏幕上姐姐的背影。
姐姐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着偏旁笔画。
我在台下玩着姐姐的手机，却错手点开了摄像机，屏幕闪黑，再亮起来时便是绝美的背影。
那是我亲手留住的，姐姐的一瞬。
“生日快乐！”朋友，爸妈还有姐姐一起对我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