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界域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啊！！！
此起彼伏的尖声惊叫在林羽璇耳边炸响，将她的意识从黑暗中唤醒。而睁眼的那一瞬，就仿佛是本能反应，林羽璇下意识地便开始环顾四周，要去寻找隐匿身形的地方。这是林羽璇在被星阁弟子找到并带回星阁之前，她作为某位暗杀者的助手混迹在月影星的暗部时所养成的习惯，也是不愿解释的过往。
但此刻，出现在眼前的种种景象竟是令林羽璇心中产生了些许庆幸，自己拥有一套完整的潜行隐匿技术是多么幸运。
从天而降的血色火雨将一栋栋建筑点燃，升腾的炽焰伴随着近乎不间断的爆炸，人们慌不择路，这片陌生的城市彻彻底底陷入一片恐慌。
林羽璇原本试图躲入暗处，但当她意识到除去个别人物，所有在奔跑的人群实际上就是一团团人形的阴影时。林羽璇顿时收起了躲入暗处的心思，因为除去主干道，别说供人躲藏的暗巷，甚至许多支脉道路的景象都是不完善的波纹状，令人完全没有想要靠近的欲望。
这里是陆疾的梦？
立刻，林羽璇会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这是…单纯的噩梦吧…”望着眼前这直接穿过自己身体的人影，林羽璇茫然的握了握拳，好像试图抓住什么。
“很遗憾…这…是…真实…大概率…” 断断续续的信息残片再度出现在林羽璇的脑海中。

“你…是幻翎对吧，到底怎么回事？！”林羽璇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这家伙，明明灵智不全，却自作主张把我拉进这种地方，就算是意识…
“意识波动…这次…过大…幅度…必须唤醒…否则…都有危险…”
“哈？”林羽璇顿时有种被气笑感觉，一个噩梦而已，平时也没见陆疾怎么样，一个噩梦就能让一个正常的地境修行者陷入危险境地？开什么玩笑？
“不信…请跟随…羽…小心…血焰…受伤。”
这次声音一断，来自幻翎的信息竟是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洁白的翎羽在林羽璇的眼前飘荡，不断泛起急促，却柔柔的光，仿佛在催促林羽璇跟上它所指的方向。
呼…
犹豫片刻，林羽璇深吸了口气，还是往翎羽飘荡的方向赶去。只是那火光冲天的地方，怎么看都像是这座城市灾难的来源，随着火光的靠近，林羽璇的心中渐渐也是忐忑不安起来。
……
咔哒。
 脚下金属薄片的弯折声令林羽璇悬着的心稍稍一跳，她无法触及那些虚化的人影，虚化的道路，但一切形态清晰的事物就仿佛与现实中无二。因此，为了按照幻翎的意思避开那些血焰，林羽璇不得不在火场外围兜了几个圈，才勉强找到继续靠近‘羽’所指目标的道路。

这是一条曲折的暗巷，还没有被血焰波及。而在入口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一座冒着浓烟的巨型太空港，慌不择路的人们相护践踏着蜂拥而至。
望着涌动的人潮，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林羽璇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暗巷之中。
几经转折，随着狭长巷道里迎面而来的气流渐渐由闷热升级为灼烧，林羽璇终于听见了些许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伴随着有些熟悉呼喊声。
林羽璇似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能看见什么了，于是，她抬头看了看，迅速翻上了建筑间某个突出的平台，等待脚步主人的到来。不过，她的算盘似乎打错了，不出数秒，脚步声竟已经消失，而后便再也不见半点动静。
“真麻烦，在这里元素感知根本没办法探出去…”
口中念叨着，林羽璇还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重新落回地面，按照声音来源的方向试探着移动。
咔吧…咔吧…咔吧…
某种材料落地的奇怪声响出现在林羽璇的耳中，并愈加清晰。在林羽璇的听觉中，这奇怪的“咔吧”声逐渐压过了外面人群的呼喊，血焰引发的爆炸声。每当这诡异的声音响起，林羽璇心脏都仿佛对上了节拍，发生一次猛烈的跳动，甚至让她感觉有些恍惚。
而后，她便看见了一个火人…不…或许是两个。一个跪坐在地，另一个，他左手中那只稚嫩却明显变形的小手的主人…

林羽璇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杀手的助理，也曾在那位杀手的授意下独自斩杀一些低层次的通缉犯，可她从没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场景…
那身躯娇小的女孩被压在烧毁的建筑碎料之下，除去表层的火焰，她的身躯上似乎覆盖了一层霜白的薄冰。但在她身前，那个跪倒在地的人影已经被血焰烧得仅余骸骨，几乎不成人形，只有眉心黯淡的天目发出异于血焰的霜白辉芒，保护着女孩的同时操控着那具残破的骸骨不断试图扒开压在那个娇小身躯上的碎块。
但…但那个女孩在笑！那模样，简直就是是要至她眼前那个人于死地！
一股恶寒在林羽璇心头炸开，顿时浑身上下寒毛矗立。那覆盖在女孩体表的冰层林羽璇见过，就在几天前，白月大陆上。而那扒动碎块的动作她也见过，就在进入这个梦境之前。
这…这是个什么样的…
“不是…梦…幻境…高阶…羽…残余…激活…变化…”
“危险…幻境…死亡…消散…意识…恐惧…放大…”
庞大的信息碎片再度涌入林羽璇的脑海，令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但这一次，林羽璇的思绪出奇的清晰，竟是迅速的整理补全了幻翎残缺的话语，并下意识地在口中过了一遍。
“你是说这里不是梦？而是高阶幻境？还是‘羽’激活的？等下，‘羽’怎么…啊！白月大陆受伤之后我就没有在三十分钟的限制时间解除‘羽’，而是等它自行消散…”

“幻境死亡又是怎么回事？别急别急，”林羽璇狠狠地摇摇头，而后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陆疾那具已经堪称尸体的身躯，“我记得…我记得，星阁有关于幻境的基础课程…高阶幻境中，施术者能够操控受术者脑中的记忆、情感…意识、感知…当这些都被摧毁时，受术者实际已经‘死亡’。”
林羽璇猛地睁开眼，这是第一次，她闻到一股不同于血腥死亡的怪异气息。它依旧痛苦…但比起死亡，它更加令人畏惧，它是…
“磨灭。”
“从根本上摧毁这个人的存在…”林羽璇的声音逐渐颤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羽”，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吗？
望着愈加微弱的霜白色天目，林羽璇有些慌了手脚，难道陆疾就这样…要被我害死了？
“羽璇小姐…意识…拔高…控制…力量…‘羽’…属于…”
拔高？拔高意识？是这个意思吧…可拔高意识是个什么玩意儿？林羽璇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陆疾的天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而自己这边却毫无头绪，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能调动元素之力也好，但这鬼地方的元素运转和外界完全不同，甚至没办法…
元素运转规律…这个名词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一瞬，林羽璇冷静下来了，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当日星阁讲师的术语讲解总结。

……
“幻境，说到底就是一种元素操控手段。只不过，它所操控的不是体外的元素之力，而是围绕在天目外围的元素。幻术师的强大与否，关键就在于他们能够将天目外流动的元素之力流向干涉至什么程度。”
“众所周知，灵兽、魔兽的诞生实际上就是源于天目的觉醒，这二者随着实力的提升，它们都将获得不亚于人类，甚至某些方面超过人类的灵智，只是力量受不受控的区别。那么，为什么在我们阳元系的上古时期，还未曾融入第一宇宙的日子里，我们的世界中只有智力受限的野兽，而没有灵兽呢？”
“答案很简单，随着生物脑中元素流动强度的提升，以天目为核心，元素之力流动为网络，它们会在生物的大脑中构建一套不同于神经系统的另类反射。这种反射没有神经元，没有神经递质的分泌，不会受到阻碍，而各类元素之力的运转速度更是远超光速，肆意地在其中传递该有的信息。这就是越高阶修行者，反应速度愈加匪夷所思的理由。”
“而幻境，就是通过干涉这座复杂的元素网络，在修行者的意识之中，塑造起一座幻境世界。但是，这座世界终究不是现实，空间的元素运转规律没有人能复制。因此，它的元素运转规律必然有一定规律，陷入幻境时，只要能够掌控它，你就有机会于施术者平起平坐！听懂了没，这是第三遍了！”

……
哈…规律…又是元素规律…林羽璇顿时欲哭无泪，现在哪有时间让我去寻找这种规律啊！如果能直接看出来…
…咦？
念头闪过，林羽璇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色彩斑斓，象征着各类元素的庞杂光影映入眼帘。一眼扫过，林羽璇便注意到数组重复的元素组合，它们…构成了这个世界。
解…解析。
随着脑海中传来一阵疲劳的酸楚感，林羽璇感觉到了，所谓的拔高，整座太空城落入她的眼帘。
这时，林羽璇才意识到，这座太空城她见过。四五年前，在新闻上，铺天盖地，关于它的信息多到数都数不清，名为“熙阳”。更准确的说，她见过最多的是一则标题，“熙阳太空城遭遇血魔星际海盗团报复性屠杀，生还者寥寥”。
陆疾…是这座太空城的生还者…
林羽璇摇了摇头，此刻，虽然林羽璇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肯定地说，这座幻境的‘时间’流动已经在自己的意志下静止了。而她却还能以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旁观者姿态观察这座太空碉堡的陨落，这是陆疾记忆中的毁灭。
忽然，林羽璇注意到太空城外，竟是漂浮着一道异常清晰的人影，这令她瞬间炸毛。太空中存在人形虚影很正常，因为血魔海盗团这种势力星辰境以上的强者那不是数以千计，但…数百道人影中只有一道异常清晰这就不太对了吧！

陆疾…直接见过那个人？林羽璇深吸了口气，她曾听说，熙阳太空城发生的屠杀是由一位血魔海盗团两个开阳境的疯子所主导的，这人…该不会…
幻境之中的一切未必真实，但就是这一刻，林羽璇心中的好奇竟是压过了早点解除幻境的想法。于是，她控制着自己的意识，靠了过去…
模糊，这是第一印象，不出一会儿，林羽璇便感觉那副容貌不太清晰的容貌过于清秀了，长发飘然，眼影魅红，身材上毫无疑问是男性，但给人的感觉简直比一些浓妆的女子还要妖异。
但奇怪的是，林羽璇总觉得，他望向那陨落太空城的视线中，充斥着错愕、难以置信。
稍作思考，林羽璇仔细控制着这个人影的幻象继续运动，只见，下一刻，他的视线迅速转向某个鲜红的身影，此刻，他的瞳孔中出现了转瞬即逝的震怒，而后又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什么意思？林羽璇捏着下巴，思考着这是什么意思，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她下意识地望去，只见那妖异的男子竟直勾勾地看着她！
何止是惊恐，这根本就是深入灵魂的战栗！？想都没想，林羽璇直接下达解除幻境的指令。
……
愈木灵阁，陆疾二人的病房。
“欣月！”
陆疾挥舞着双手突然睁开眼，挣扎着起身，朝着身前大喊。

陌生的墙面…陆疾幡然醒悟，又是梦啊，不过这一次也太真实了，而且，我怎么觉得好像见到林羽璇了。
林羽璇…啊！坏了，林羽璇还在旁边呢！
还没完全清醒的陆疾忽然意识到，这里甚至不是自己的宿舍，而是愈木灵阁的病房，林羽璇就睡在自己旁边，这一吵吵…
空空如也，林羽璇的床铺上什么都没有。
半夜出去了？疑惑间，陆疾低头就想要去看床头钟，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床边蹲了个人，披头散发，抱作一团，蜷缩在两张床铺之间的间隙中。这乍一看把还真陆疾吓一跳，但当定睛一看，这丫头不就是林羽璇吗？
“呃…那个…林羽璇？”
陆疾试探着伸出手，满是疑惑，这家伙什么情况，说好的冷酷…
女孩忽然转过头，看向陆疾的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与惊恐，眼眶明显地红肿，修长的睫毛上挂满泪珠，甚至，脸颊都有明显的泪痕…
啊？
陆疾刚想要说些什么，但林羽璇完全不给机会。她忽然起身，竟是直接扑到陆疾怀中，将陆疾死死抱住，却依旧不住地颤抖。
啊？！陆疾懵了，这是怎么回事，茫然无措间竟是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直到…
“陆疾…让我抱一会…”
林羽璇的声音难以想象地虚弱，不可能是第一时间出现在陆疾脑海中奇怪想法，这令陆疾立即清醒了过来，不再有任何动作，任由女孩在自己的怀中微微颤栗，逐渐平静…

……
小行星带，浮冥太空城
古朴且华丽书房中，妖异的男子懒散地放下手中的古籍，眉毛微微一挑。
来自星阁的窥探？但气息却如此微弱，意外？哦…难道是那个小子？呵呵，如果是他，那就凭他的实力，直接感受到开阳境跨越空间的注视，少说都得吓哭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