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公约(卷四)-第八章-浮沉

第八章 浮沉 
几个小时前，她抓捕了莫晓一行人，几乎毫不费力的。
莫晓和莫忧单纯的以为，若月被格拉迪尼杀了，自己就可以逃出生天。但是显然她们误会格拉迪尼了，士兵抓捕了她们，而格拉迪尼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好像她只是为了杀掉若月而来一样。
于一个曾经大权在握的女人的而言，怎么样的落幕方式最合适呢？
在处死莫世心之前，兰娜陷入了深深的沉对思。
对莫世心的尊重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怎样才能彰显新君的权威。
消灭莫世心的方式，既要显得人道，又要具有侮辱性，同时还要展现出威权无可匹敌的力量，以及处死这个可悲败类的无可质疑的正当性。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天鹅绒垫子的办公椅——或者说王座上，细细地思忖。
最先被她想到的，是所有人在听见死刑时都会想到的东西——断头台。这历史悠久的刑具曾经夺走过不少有名有姓的女人的头颅。这些女人或是为了装作无辜，或是为了将自己塑造为受害者，做出了些貌似勇敢的举动，说出了些耐人寻味的名言。让她们在后世都得到了良好的名声。
莫世心也很适合这样做，不过她已经疯了，傻了，嘴里除了癫话可能说不出别的来。所以断头台还是算了，而且这样做也太血腥了，他们会指责的。

那么其他的呢？
枪毙？太平凡了。
绞刑？不够讽刺。
安乐死？过于轻松了。
或者……毒气？
想到这里，兰娜笑了笑，毒气还是算了，如果用毒气的话，那这一举动就显得黑色幽默了。兰娜坐得太久了，她放下二郎腿，向后靠了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晃了晃脑袋。
“果然，还是这个最好。”
她自言自语道，用手掌搓了搓身下这张安乐椅的把手。
电刑，坐电椅。
而且不能是普通的电椅。电……不能是普通的电，椅子也不能是普通的椅子。
作为思维活络的脑力劳动者，当她的脑中生出这个念头来的时候，就有了一套方案。
电流要用控制得刚刚好，像是进行精神病治疗时的那种强度就很不错，然后再断断续续地加强电流，最终完成脑细胞的破坏，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几分钟吧。
不过如果方法不对的话，可能会导致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比如……失禁。
虽然有些恶趣味，但是这是兰娜想要的效果，她要让莫世心出丑，蒙羞。
而椅子，就用那把莫世心的办公椅吧，只需要稍微进行一些改良，加点装置，接一点电线，就可以用了。让篡位者死在自己为自己恬不知耻打造的王座上，会更有戏剧张力。

兰娜两只手一拍，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这个已经半痴半傻的女人的结局。虽说人们总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但是兰娜并不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到自己身上，因为她现如今已能做到一手遮天，胜利早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既然决定了莫世心的命运，那么，接下来该考虑一下其他人了。
打个比方，如果说决定莫世心的死法，是一个赖皮和尚决定一只狗该怎么吃的话，那么决定其他人的下场，就是一个残忍的孩子在思考要怎么料理一个蚁巢。
在此之前她已经清理过了需要清理的人，GST的，督委会的，还有各种各样联合政府的高层人员。
而现在留下来的，只是“可以”清理的，当然所谓的“可以”，就是她准备要去做的。这就像是游戏发烧友会放着一条支线剧情不做吗？即使没有多少奖励。
这些可以清理的人，除了此前被肃清的人的家属，朋友，还有一些主动来投案的。他们态度良好，但是血统不太好，能力也比较有限，不然他们也不会来投降了。
这个数量，比之前焚化的那批人多得多，如果要用焚化炉的话，想必效率会很低。有趣的事情如果要不断重复的话，那就无趣了。

兰娜用手指头敲了敲座椅的把手，马上心里就有了另一个好主意。
扔。
没错，用扔的，那就把它们扔到海里去。
不需要怎么费工夫，只用一台大一点的运输机就行了，让他们挤一挤，然后送到大西洋的上空去，像废弃材料一样一股脑地扔下。
一般来说，超过一定高度之后，从高空摔向水面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就足以杀人了，冲击力甚至比摔在水泥地上还要大。即使有勉强活下去的人，很快也会被浪潮淹没，这是非常安全高效且简便的处理方式。
兰娜活动了一下手指，在座椅的把手上如键盘一般滴答了两下，随后，面前出现了一块显示屏。
她操作着显示屏，下达了对于这些人的处理方法。
接下来，她要该准备莫世心，和旧世界的后事了。
莫世心的处刑在三个小时后就准备好了，全球直播。说是全球直播，但其实也没有用那么大规模的仪器。在现如今的状态，这个世界上能够接收直播信号的地方其实不多了。
三个小时完成准备，兰娜本人是比较满意的。以她现在的地位，资源，科技，要达到这样的速度是必须的。
本可以更快，只是去GST把莫世心的王座拿过来的过程出了很多麻烦。

莫世心的王座是固定在她房间里的，如果想要把椅子拆下来，可能会把整栋大楼都搞垮。
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害怕失去自己的位置啊？如果是以前的兰娜，肯定会这样疑问。但是现在，坐了同样的位置之后，她大概能理解了。
所幸施工很成功，GST总部的大楼也没倒。虽然兰娜觉得这样的楼倒了也不错，但是留着现在还有它的用处。
很快，莫世心出来了，被两名机械士兵生硬地架着。她面无表情，难以置信的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是之前那被折磨了之后的样子。
哭，笑，癫，这些都会破坏这场处刑的完成度，因此，兰娜为了避免自己心中构想的落幕出现差错，她给莫世心用了点镇定剂，以避免她做出一些有失体面的事情。
而且，为了能够达到舞台效果，她还刻意的在房间里安排了士兵，一些是她的机械兵，另一些是穿着古老犹地亚式铠甲的普通人，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违和的大阅兵。
穿铠甲的这些人都是血统纯正的犹太后裔。当兰娜降临时，有不少的难民以为她是救世主，于是蜂拥而来。以检查健康为名，兰娜检测了这些人的基因，而这些人就是从中被选出来的，其中甚至还有些是和兰娜同宗的。

虽然可能能力不足，但他们是有资格最终获救的，因为他们是受选的民。
随后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小仪器飞到了莫世心的头顶，开始宣读莫世心的各种罪状，用的是希伯来语，虽然有按照直播的地区添加字幕……但兰娜并不关心这个，收看直播的人不管听不听得懂，都是一样。
兰娜翘起了二郎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屏，看着画面上如同死人一般的莫世心。
她恨莫世心吗？显然不，莫世心是她的得意门生，她甚至还有点喜欢莫世心，虽然利用了她，但也正是因为了解相信她，所以才会将耶洗别莫晓交给莫世心。
那为什么要如此对到这个女人呢？兰娜其实很清楚答案，因为她急着使用权力，就像小孩子急着要玩新买的玩具那样。
兰娜并非冷酷无情之人，正相反，兰娜反而是个感情比一般的人丰富的人，也因此，她看起来显得冷酷无情。人的情感，说到底是大脑皮层受到脉冲信号而做出的反应，兰娜不过是能接受到更多的脉冲信号，因而让无法察觉这些细节的人感到疑惑而已。
很快，莫世心被带到了王位上落了座，四肢被用原始的扎带绑在了椅子上。
电击被设定为莫世心落座三十秒后自动启动，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无法亲自下手杀死莫世心。

突然，兰娜看见坐在王座上的莫世心扭捏了起来。
她夹拢了双腿，看看上去就像是受到了轻微的刺激，因而有些不适。这是低量的电流通过全身时的反应，但莫世心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是因为兰娜的镇定剂，让莫世心陷入了轻微的面瘫，直到最后一级电击到来之前，她应该都无法改变脸上的表情。
每过一分钟，电流就会加强一级，直到最高的十级。届时电流将不再从四肢流过，而是直接作用在头部，这股电流可以直接解除药物带来的轻微面瘫，也能将她大脑上的蛋白质瞬间凝固。
莫世心头顶的小音响还在宣读着莫世心的罪状，就好像处刑尚未开始一般。
按照兰娜的预想，以莫世心的状态，电流到了第四或者第五级，她就会开始出糗了，譬如电击导致的失禁，颤抖，呓语。
对于屏幕后的兰娜而言，她所看见的不是一个已经半疯的女人出丑，而是旧秩序，以及一股压迫的力量的崩溃。
兰娜在心里读着秒，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她的心跳亦随着每一次电流的加强而加快。
第二级，她能看见莫世心的手抓紧了。
第三级，莫世心的手好像在抖动？
第四级了，兰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错过了接下来的表演。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
噗嗤。
一阵显像管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那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光芒的显示屏陡然失去了光芒。
停电了？她愣了一下，这种低级的问题显然不会出现在这座堪比科幻的巨型要塞上，那么……答案只可能有一个了。
她在一瞬间想到了答案，但是却花费了数十秒还未能将这个幕后黑手的身份想出来。
不等她给出答案，她想要的那个答案自己找上了她。
她眼前的显示屏猛地又一次照亮了起来，只不过光芒变成了压抑的红光，那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图形，是一个圆圈加上三个椭圆形，像是一个机器人的脑袋。
“午安。”
屏幕的后面，沙哑的机械嗓音传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没上镜。”
这种声音和这个机器人脑袋一样的图标，兰娜都记得，甚至可以说有点熟悉。这毫无疑问是雅各的声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着这个家伙较劲。
而在如此长的对抗中，她自然也知道了雅各的真实身份，只是她比较难以相信罢了。
“你居然还没有去死啊？莫河生。”
“因为我还有必须得做的事情没有完成……话说回来，你好像对我的女儿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

“你还认这个女儿？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认她了。”
“不可能不认的吧，就算是你，不也放不下被你抛弃的女儿吗？何况……我对她也有些拖欠，毕竟她现在的结果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那我猜你，现在是来救她的？”
“不然呢？”
“现在？在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傻子。救她还有什么意义？是不想要莫家在全世界面前丢脸，还是为了自我感动？”兰娜笑了笑，“这就是家长的傲慢吧？我懂的，我也刚被女儿讨厌了。以为只要为她做点什么，就能重启这段感情……这真的是非常天真的想法。”
“育儿的交流就到此为止吧，你还真是个容易惹人生气的女人啊，世心变成这个样子，是和你学的吗？”
“可能吧，不过，你就这样杀过来丢我的面子，不会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吧？我的杀毒软件还挺厉害的，要不顺着网线过去把你删除了呢？”
“当然不。”雅各回道，依旧用着他那令人火大的语气，“我还打算把事情闹大。”
说着，兰娜眼前的显示屏一闪，转到了刚才直播的会场。
直播会场前，已然是一片狼藉，大量的血痕，残肢断臂飞舞四处，简直就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大屠杀一样。

“你……”
兰娜对眼前的状况愣了一下，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直到数秒之后，她突然反应了过来，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这是身处于她这个位置的伟人不该发出的声音。
她愤怒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身前的键盘猛地一砸。
“你做了什么！！！”
她很少为别人感到愤怒，但那些人……那些死在那里的人是上帝为数不多的选民。
他们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乱了，一切都乱了，原本……原本在消灭莫世心，将这个时代符号歼灭之后，她就可以乘着自己威势最高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宣布自己和公约的交易，然后宣布自己是神明在地上的代言人，带着选民奔向新世界。
原本……原本应该一切都很顺利的……
大脑在片刻的断线之后，兰娜突然开始说服自己，眼前的事情是假的，雅各哪里还有兵力来劫法场？这一定是他做出来欺骗自己的视频，为了让自己动摇。
兰娜如此相信，直到一通电话从混乱的法场打来。
有些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还在档案室的荒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对于荒原来说，一旦脑子里突然冒出什么样的想法，那么接下来很有可能就有什么事情要成真了，虽然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但是他姑且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直觉’和‘预感’。

在得知了教授出生的真相，并且发现出生报告被篡改了之后，他借着这里微弱的光源看了一下教授的档案，发现这份档案袋里，居然是一张各项能力值极高的报告。
这就很奇怪了，理论上来说，如果联合政府需要收藏一张教授的出生报告用于威胁教授，那应该是那张低的……那为什么会是这张高的？
就在荒原疑惑之际，他突然听见档案室的深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他以为是外面的英格尔夫等不及了，在催促他，因此回头嚷嚷了一声。
“马上就出来了。”
但那声音还是不停地传出来，于是他向大门走了两步，却发现声音是从大门相反的方向传来的。
他发现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小小的扬声器一样的东西，似乎是从房间角落因为某些冲击损坏的仪器上掉了下来。
荒原不假思索地捡起仪器，仪器顿时停止了叫声，并且发出了的声音。
“我终于找到你了。”
荒原几乎一听就听出这是雅各的声音。
“你是……莫河生？”
“我的计划被迫提前开始了，所以你也需要配合。”
“配合？配合什么？”
“接下来我会播放一段音频帮助你，你要留神去听。”

“什么？等……”
还没等荒原把话说完，扬声器中突然开始发出一种尖利刺耳的噪音，荒原猝不及防，只感觉大脑混乱，沉沉失去了意识。
片刻之后，他醒来了，但即使是醒来了，他也相信自己是在梦中醒来了。
因为现在的他，身处在一个无重力的空间之中，空间中充斥着一种目前没有被人类命名的颜色——也可能是现在都没有人见过。
荒原漂浮在这空间之中，突然感觉有声音传进了脑子里，他确信声音不是从耳膜震动传来的，而是直接自脑中浮现的，就像是自己的意识里存在着字幕一样。
“你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一连好几个疑问，就像是无数不同的意识发出来的疑问，让他感觉有些混乱。
荒原不由自主地表示疑惑，却发现自己不需要说话，想法也会像是字幕一样浮现在自己脑中。
“我什么也不知道。”
而他也确信，自己的意识传达到了方才对自己发问的那些个体里。
突然，他从那些从四面八方包围他的意识中感觉到了一种明确的情感——敌意。
这其中不仅有敌意，还有恐惧，亦或是好奇心，但敌意是无比明确的。

“不知道。”
“没有听说过。”
“这和下面的人承诺的不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是盲点……是病毒！”
“必须动用手段，根除。”
“也许我们可以稍微……”
“不，你太天真了。”
那些漂浮的意识似乎又开始七嘴八舌地争论了起来，而荒原就漂浮在这之中，聆听着这些无意义的交流。
在卫生间里，兰娜洗了一把脸，胜利铺垫得太久，失败来得太快了。
她感觉到一种不平衡，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但是祸不单行，就在这个时候，她留意到镜子里，自己的身后开始滋生出一道黑色，那是主子们的信使……
她回过头去，发现眼前的这只并不是之前和她接触过的那只自称雷克的信使，虽然也是黑色如同泥浆般不定型的物质，但是这只看起来更女性化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兰娜率先发问道，这让她稍微少了一些压力，如果对方是女性的话。
“我们没有名字。”
“之前和我接触的那只说他叫雷克。”
“他已经叛变了。”
“叛变？？？”
兰娜失望地歪了歪脑袋，她本想听见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那么这个时候造访，是有什么事吗？工作还在按我们的主人的期望推进着。”
“我是来问罪的。”
“问罪？”
“有个盲点，入侵了我们主人的领地，主人非常的愤怒。”
“所以呢……”
兰娜顿了顿，这条消息对于她的心态实在是雪上加霜，如果不是因为她还保有理智，可能现在就要撒泼骂街了。
“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主人打算亲手灭绝这个肮脏的漏洞。”
“什…什么？”
“现在我们的能量正在向这边赶来，为了确保毁灭这个污垢，主人可能会考虑毁灭这颗星球的地表。长久以来，你的服务让主人非常赞许，因此我们给你的最后指令是——活下去。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话，我们会考虑弥补你的牺牲。”
说罢，黑泥立刻消失无踪，连给兰娜分辨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你在说什么屁话！为什么会这样……”
兰娜呆呆的站在原地，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有点崩溃。
“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而坐在王座受刑的莫世心突然毫无征兆的抬起头。
“父亲…”
兰娜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莫世心，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件往事，有关隧道实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