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城云开现明月，孤照游子同荒坟

黑云压城，像是令人窒息的棺材盖子，正和这种无风的死寂一起等待着一场毁灭的宣判和死亡的来临。
街上行人稀少，那一对气质雅正如松的少年少女显得招眼。两人面貌相似，大概是姐弟，只是少女眉目间多一分英气，少年因为左边眼尾下生得一上一下、一大一小的两点朱砂红反而多了一分妩媚。
“泥菩萨过河，你也别担心城门口那条黄狗了。你在这先吃着，我去那边当铺换些银钱。”
刚进城的时候，少年在城门口看到一条受伤的黄狗，看他可怜，留了一些干粮给它。他也知道杯水车薪，可还是于心不忍。姐姐默许了，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他两句，毕竟紧急时候食物可比钱财更重要。
走进当铺，那老板便开始打量她，面若桃花，黑发如瀑，红唇玉手，身姿亭亭，心里不禁感慨遇到了一位一身素衣也难当美色的佳人。少女一看到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老板，这一只翡翠珍珠银蝶耳饰当多少？”这是她母亲平日里最爱的一对耳饰，做工精细，温柔素雅。说是蝴蝶，其实只是取蝴蝶的形，异化了翅膀，做成了盛开兰花的态，珍珠如蕊，翡翠如露。一对都当掉她还是不舍得。
“这耳饰成双成对，一只可就掉价了啊。”老板老狐狸，一看这就不是一般货色，再看少女，就想定是哪家落难小姐。心中窃喜，却还皱眉捋胡子表现得自己很为难。

“那一对多少？”虽然心里气不过，不过也没办法，换不到钱，买不到吃的，自己和弟弟都得饿死。
“这个数。”老板笑了，伸出两个手指。
“两……金？”
“两银。”
“你疯了吧！”
“小姑娘，这世道，人命都不值钱。”
“你——”
“不过，你要是愿意做……”
“两银！”她知道这龌龊的嘴会说出什么，赶紧打断他，免得脏了自己耳朵。“两银就两银！”
“好嘞！”臭屁老板也提高了嗓音，好像胜了一场打斗一样。
“两银，姑娘拿好。”
就在她伸手接银子的时候，那人猥琐笑着摸了摸她的手。她忍住了没有发飙，只是眉目挤在一起，像是一簇火。
带着一肚子火，明明没有吃饭都饱了。看着桌上两碗面食，她克制声音问道：“老板？刚刚那个在这里吃饭的少年呢？”
“啊？姑娘，他不是跟着你一起出去了吗？”
“跟着我出去了？”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要炸开了，一肚子的火就像是被泼了一桶油。
白山真，你老姐今天就要被你气死在这里！
“对了，姑娘，刚刚你们出去之后，外头跑过去一群混混在追什么。”
“哪边去了？”
“往城北去了。”
“我去看看。”
“姑娘注意安全。”

沿着街道，一直往北跑，感觉到天色越来越暗，天也越来越冷，好像起风了。
笨蛋小子，你又跑哪里去了？找到你肯定打你一顿。
“阿真！”她一路跑一路喊，感觉天快下雨了，眼泪也快忍不住了。
眼泪糊了眼睛，她一脚踩到了什么，只听到一声大叫。
“臭娘们，不长眼？”醉酒流氓起身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放开我！”她一巴掌打过去，打在流氓脸上打雷响。
“敢打我？”流氓一拳打在她小腹上，痛得咬牙。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弟弟——”她发狠咬在了流氓抓她头发的手臂上，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像疯狗一样，简直有辱家门。
“狗东西！”
猛一拳打在她脑门上，她只听到一声嗡响，然后倒在了地上。
她看到流氓还在踹自己肚子，可是她感觉不到疼。天下雨了，她好冷，可是好像不是雨冷。
“姐姐！”
她看到流氓往巷子那头看了过去，她也顺着方向看了过去，是阿真跑了过来。他还没事，太好了——她本这么想，可又看到流氓，她就想叫阿真快跑。可她没有力气，甚至动不了嘴唇，只是眼泪连同雨水一起，不断稀释那滩血红。
“混蛋！你把我姐姐——”阿真顺手抓起丢在巷子里的一根木棒朝流氓打过去，却被轻松抓住。是啊，他怎么可能打得过眼前这个大汉，他才十四岁，平时练武偷懒被父亲训斥，只想着贪玩的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流氓一把抓住阿真脖子，把他像抓鸡一样抓起来。看着那一双痛苦的大眼睛，男人心里有了另一个邪恶的想法。他把阿真用双手托起，然后松手丢下，就这样看着他狠狠摔在地上，听着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陪我玩玩吧，我把你姐姐还给你。”又踹了两脚。“快起来，死了可就没意思了。”
阿真握紧拳头，咬牙站了起来。
流氓看他瞪着自己，又给了一脚，阿真咳出一口血。“我不喜欢你这眼神。”
阿真看了看不远处的姐姐，听到雨声嘈杂，听到穿过巷子的风声。
“你想玩什么……”
“这就告诉你。”流氓猛一口咬在真肩膀上，然后疯狂地撕掉真的衣服。
啊！
……
雨停了，流氓也走了。真跪在地上捡那些衣服布片，想办法用那些布片遮挡自己身上的伤痕。天上月亮，是这座城里唯一亮着的灯。
真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无力地站起来，走到姐姐身边。“姐姐，对不起——我带你走。”
城北森林，多了一座无名坟墓，里面葬的人叫白山玲珑。那夜月色清澈，她目送自己的弟弟远去，身后跟着一条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