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马长街春如意，哭笑人间花满园

远远听到敲锣打鼓，接着看到一条长长的迎亲队伍，万人空巷，都来看这喜庆的热闹事。只是迎亲队没去哪家小姐府上，而是停在了弥散脂粉香的醉梦楼。
“牡丹！我来接你了。”白马青年一跃下马，意气风发地走进醉梦楼。
今天里头不接客，也只为把花魁牡丹的喜事办的大气风光。
“武将军，今日是你们的大喜日子，我也不想扫你的兴。我只是告诉你，你若来日待她不好，这醉梦楼上上下下可就得去找你麻烦了。”
说话的是这醉梦楼的老板，是个风骚的白发男子，他一手抖着长烟斗微微挡在门外，嬉笑的语气却也让人听出其中的认真。
“哪敢哪敢，定是掌中宝，心头肉。”
烟斗移开，武将军便大笑着开门进去了。白发男子吐了口烟，看着白烟散开，也就下楼去门口准备送牡丹上花轿了。
大家欢欢喜喜送牡丹上了花轿，看着慢慢远去的一条长龙，人群大多也跟着看热闹去了。白发男子这时注意到对街那衣衫褴褛的少年和那条亲近他的黄狗。
“玉芝，拿些吃的给那边的小孩儿，那条狗也给些。然后把他们带进来。”又吹了一口白烟，转身进去了。
玉芝看过去，只看到那少年一身破布灰土，两只大眼睛却是涣散无神，双脚冻得赤红，像是鹅掌，不过仔细一看好像也是五官端正清秀。“到底是看上美人了。”

“小弟弟，饿了吗？”玉芝将手里的糕点递给阿真，又放了一些找后厨拿的昨日剩菜在黄狗旁边。
黄狗嗅了嗅，又舔了舔，然后大口大口吃起来。阿真看大黄吃的吃的那么快，像是在吃什么美食一样，也小心翼翼接过糕点吃了起来。
“不用急，我叫后厨帮你做了碗热面，进去吃吧。来，这件衣服披上，春寒气冷。”玉芝小心帮阿真披上暖袄子。
“谢谢——姐姐。”阿真看着这个漂亮姐姐，眼泪就止不住了。
“走吧。”
“嗯。走吧，大黄。”
“它叫大黄啊，你取的名字吗？”
“嗯。”
走进醉梦楼，阿真先是闻到浓郁的脂粉味道，不像姐姐身上，永远都是淡淡的桂花香。到底是屋子里面，暖和多了，身体一下不适应，打了个颤。
“你坐下慢点吃，我叫人帮你挪个火盆过来。”玉芝一转身，就被白发男子叫住。
“玉芝，哪里捡来的脏东西？”他语气平静，像只是在疑问，不过“脏东西”三个字和那俯视的眼神让阿真感受到了压迫和羞辱。他瞬间就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就嘴里的也不敢吃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
没等玉芝继续说，他又说道：“别什么东西都往人住的地方带，我们这要被别人当成粪坑了，生意还怎么做？说你多少次了，就是不长记性，今天就去柴房睡吧。”

“我自己出去，你别欺负她！”阿真把嘴里的糕点吐了出来，猛拍了一下桌子。“大黄，我们走！”
阿真刚站起来，又被叫住。“站住，我这里又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今天我就不准你走。行了，玉芝，过会儿带他去洗洗，我让人烧水了，衣服过会儿红莲给你那边送过去。”
“小弟弟，他吓唬你的，你不怕，你继续吃。他再凶你，我帮你打他。”
“可是他刚刚也凶了你。”阿真委屈，憋着眼泪打转。他不是为了自己哭，他只是想到自己的姐姐，不想让这个姐姐受委屈。
“那我们一起打他。”
“嗯。”玉芝知道，老板是在试他，这一试也看出了那少年单纯了。
洗干净，换上明丽的新衣之后，阿真的样貌就显得更有精神了。
“嗯，好看。我弟弟要是还活着，应该也和你差不多的个子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玉芝看着阿真，眼睛湿润。
“白山真。姐姐叫我阿真就好了。白山就是白色的山，真假的真。”
“真，阿真啊，要是珍宝的珍就像个妹妹了。不过你长的也像漂亮妹妹。”
阿真一下子脸红了，不敢说话。
“好啦，你就在这呆着。姐姐晚上还有事，就不陪你了。晚上不要出去跑，知道吗？”

“好。”
将军府来往宾客进进出出，里头张灯结彩，人声沸然。
“我就不陪各位了，得去陪我家娘子了，多多担待，多多担待。”武将军喝的面红耳赤，酒气熏天。
武将军左右看没人，回想是自己羞人听床，今夜就把人撤下去了。轻轻推开牡丹的房门，看见黄灯暖暖红盖头，心里很是兴奋。“倾国倾城，绝世容颜啊——”
他用粗糙的手轻轻掀开盖头，满目爱意地看着眼前这女子。“牡丹，我终于得到你了。”
“将军。”
“还叫将军，嗯？”武将军笑着撅嘴，微微皱眉。
“夫君。”
“这就对了。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武将军正要脱下牡丹的衣服，却被牡丹玉手拦住了。
“夫君，夜还长，我们再喝两杯，就陪我喝两杯，也让我暖暖身子。”
“好，你这么说，喝多少都行。”
牡丹搀扶着让武将军坐下，轻手轻脚地倒上两杯酒。她轻松端起酒杯，慢慢喝，眼睛直盯着武将军，看着他喝下，一杯，又一杯。
武将军倒下了。
“夫君？夫君？”牡丹摇了摇武将军，又试了试鼻息。他死了。“夫君，我这就送你去床上躺着。”说着，牡丹却没有扶起武将军，她也扶不动。

她轻轻把门打开，左右看了无人，又回房把灯灭掉。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蒙面黑衣人。她们相视点头，走进房间又把门关上。两人合力把武将军抬到床上，然后在他太阳穴扎下毒针，又在窗户上捅了一个洞，将将军的死“归功”于一次成功的暗杀。
“这个杯子你带走，上面涂了毒，不能让他们发现。”
“嗯。”
黑衣人走后，牡丹又爬到床上，脱下衣服。而后一声尖叫——“有刺客”引来了府上兵士。
牡丹演的惊魂失措，泪流满面，悲痛万分让人一点也不会联想到是她杀死了这个战功赫赫的常胜将军——替父报仇。
那夜阿真听到满城在抓刺客，而他却在想玉芝姐姐晚上出门了，希望不要遇到那个刺客。
春风得意，看花开满园，只是这坟土上开出的花，到底是藏着血腥的。白发男子看到玉芝回来了，又吐了一口白烟，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