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足重 05

蓝湛到达云深山门的时候,看到守山门的竟然是昔日足不出户的长老,不禁为那日逝去的弟子感到难过,温氏强闯云深,值守弟子自然难逃毒手,那日的无力感,真的让他很不甘心。
“忘机,是忘机回来了,快进去吧,宗主和你兄长今日刚好在云深议事,见到你他们想必非常高兴。”值守的长老惊喜道。蓝湛向他行了一礼,就赶紧进去了。
蓝湛一路进去,弟子都很惊喜,正在商议百家联盟事宜的青蘅君三人闻此都赶紧出来了,蓝湛自那日带着藏书离开后,再也没有了消息,后来温氏退去了之后,他们一边联合百家一边寻找,也没有蓝湛的消息,现在蓝湛自己,回来了,三人都惊喜地迎了出来。
蓝湛看着出了议事厅的三人,行到他们面前站定,躬身行礼,道:“父亲,叔父,兄长,忘机归。”青蘅君三人难掩激动:“平安归来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叔父,还有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精神很好的蓝曦臣,蓝湛也在心里想到:能平安地见到你们,真好。
蓝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和自己父亲这样相处,并肩作战的一天。在他面前似乎无所不能的兄长,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兄长保护了他那么久,他也可以保护兄长了。

蓝湛和青蘅君三人简述了自己在外的经历,只有蓝启仁在听到魏婴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有所变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正常。蓝湛略去了他教魏婴修炼入门之法,魏婴天赋异禀自己凝聚灵力的事,他总觉得魏婴天赋太好了,他不应该说出来。
青蘅君但是感叹了一下,说:“倒是有缘,早前几年听闻,江宗主一直在寻找藏色散人和散修魏长泽公子的孩子,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头绪,那个孩子好像就唤做婴。江宗主过执了,反到伤了已逝之人。”
蓝湛不自觉握紧了手,魏婴天赋如此之高,不知自己身世来历,有没有可能,他本就是仙门名士之后。江宗主的行为,连闭关多年的父亲都有耳闻,他夜猎在外的时候,也听说过江宗主一直在找一个孩子,而现在的江氏大弟子,就是江宗主寻找故人之子途中救下带回来的。
蓝曦臣也开口了:“怀仁兄也曾提起过,江宗主一直在找那个孩子,最近几年才似乎放弃了。”
孟怀仁,蓝湛知道,这是江氏大弟子,听学的时候与江氏少主一起来的,江氏少主性情酷似虞夫人,连蓝湛都知道他不善交际,似乎总是得罪人,但这位大弟子极擅交际,那些人因着他,对江氏少主都会给几分面子。

而蓝曦臣与这位大弟子交情还算不错,是因为,他与蓝曦臣一起撞见过江氏少主欺辱这位大弟子,出于不想伤人颜面,他们并未现身。后来,这位大弟子经常向叔父寻求解惑,有时候会被他兄长撞上,见他的问题很有针对性,当初水行渊表现不俗,音律上也有所见解,一来二去,倒是和他兄长有了往来。
蓝湛见他兄长除了聂宗主并没有什么朋友,这孟公子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他虽对这总是与人为善的孟公子没什么好感,却也没有做什么针对那人的事。那人笑容让他觉得不喜,并不像魏婴的笑容,让人发自内心的喜爱。
青蘅君听后,说:“这位孟公子,能力倒是不俗,江宗主若是善待之,结果不至于太坏。江氏差点灭门,传的沸沸扬扬,江宗主未见表态,江氏少主没有反应,真是令人深思啊。百家联盟,不知还有没有这江氏参与。”
蓝曦臣疑惑地看向青蘅君,他不明白青蘅君话里的意思,但青蘅君又没有明说什么,只是感叹了一下,他也无从去说什么。
蓝启仁和青蘅君互相看了一眼,按下心中想法,什么都没有说。倒是青蘅君,眉宇间的愁绪更多了,他看了看两个儿子,沉默不语,只是拍了拍蓝湛的肩膀,就让蓝湛回去休息了。

蓝湛回到自己的住处静室后,换回蓝氏家袍,一边整理东西,才想起并未将藏书交还给父亲叔父,想着第二天再送过去。他拿起魏婴赠他的画,看着画上孤独的自己,才恍然大悟,他觉得少了什么,是因为画上,并没有魏婴。
想起自己私心送出的抹额,蓝湛就想到,自己这算违背了哪几条家规,应该怎么罚。魏婴应当已经南下了吧,仙门之战,不论哪方为正义,对魏婴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想着,等到战事平息的时候,他与魏婴会不会有再见的一天。不过,他很快就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聂宗主传来急信,温氏增援,联盟已成,百家与温氏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正式打响射日之征的第一战,正是江氏在孟瑶的安排下,以为虞夫人报仇,夺回莲花坞的名义,突然夜袭毫无防备的温晁一行人,江氏突袭进行的异常顺利,曾有传言说温氏众人死前身中剧毒,后来传言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出处。
因为温晁的死亡,聂明玦又在河间斩了温旭的人头,百家联盟这边士气大振,射日之征越加焦灼,一时之间僵持不下。两个儿子的死激怒了本来稳操胜券的温若寒,换来了温氏猛烈的反扑,蓝湛奔波于不同战场支援。
蓝湛在江陵战场见到孟瑶的时候,又是他在被江氏少主辱骂,蓝湛远远就能听到“你这么会讨好人怎么不早说话”,“你怎么不早点赶到,救下我阿娘”,“说什么请求他们原谅,你就是要置我阿娘于死地”诸如此类指责控诉的话。

孟瑶一边强颜欢笑,一边解释着:“少主,我当日也没有办法,夫人性急打了来使,我们若是强烈反抗,那我们整个江氏就完了啊,还有那么多师兄弟怎么办,大小姐怎么办,宗主回来又要怎么应对,我知道江氏家训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也不能枉送弟子性命啊。一时忍让,并不算什么,我作为宗主的大弟子,要为师弟们负责啊。那温氏使者也说了,并不要夫人的性命,只要夫人赔罪就放夫人回来,我也不知夫人性情如此刚烈,竟然,竟然自戕了。”
江少主怒不可遏:“你就为了那几个弟子,将我阿娘送到温氏手中?他们的命能有我阿娘重要吗?他们算什么,他们死了就死了,我阿娘死了谁来还?”
孟瑶急急拦住江少主要继续说的话,道:“少主,您快别说了,这些弟子选了我们江氏,我们自然要对他们负责的。这并不能作为比较的。”
江少主还准备骂什么,却感觉到了背后异样的眼光,正是那日幸存的江氏弟子,江少主单独叫走孟瑶,他们就不放心跟过来,哪知道听到了这样一番话,他们本就是因为孟瑶那日相救之恩,才没有因为虞夫人的作为而退出江氏,现在听到江氏少主这样说,他们不禁感到后怕,若是没有孟师兄,有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孟瑶看到他们,赶紧过来和他们说话,江少主脸上铁青,僵着脸走了。
蓝湛总觉不对,是以并未现身,况且这是江氏自己的事,他若出现反而不好。
蓝湛在江陵战场支援了几次之后,见江氏宗主,少主,大弟子修为都还不错的样子,就接了金氏求援,转道去了琅琊。
蓝湛到了琅琊后,才发现蓝氏多次支援,弟子却损伤惨重的原因。
温氏敌军强盛时,金氏子弟就各个装病受伤,躲在后方,让支援的弟子应敌。温氏战败时,他们又出来砍杀温氏残兵败将,来扩充战绩。
亲眼见到这一事实,蓝湛怒不可遏,他先是并未直面金氏主将,而是将那些人一一做了登记,受伤原因病因都要登记,战争要结束时又出现的人,他也做了记录。那些人想要记录战绩的时候,他又另开了一本账册登记。
再一次遇到敌军来袭,金氏弟子转身逃跑,让蓝氏弟子顶上的时候,蓝湛先击退了温氏,然后直接抓了金氏率先逃跑的人,带到主帐外,在金子轩震惊的眼神中,斩杀了这几人,他想了一下魏婴处理自家下属被对家坑害的做法说辞,以灵力传音:“伐温之战,蓝氏作为联盟发起者,对于百家求援无有不应,对于金氏,多有相助,然,今日所见深感痛心,我蓝氏弟子并非身陨于敌军的强大,而是战友的临阵脱逃。今日之战,本就艰难,我蓝氏弟子伤亡甚多,又见有弟子开战即退,忘机气急之下斩了为首者,此番过于冲动,忘机会将今日所行并琅琊战事记录一起交于家父与聂宗主,金少主这里也会留存一份,金宗主若有责问,忘机一力承担。”

之后,蓝湛也没有管金氏是何反应,径自回了蓝氏营帐,让蓝氏弟子整理记录蓝氏伤亡情况,并多做了一份和之前金氏弟子的相关记录,交给了金子轩,就带着所有的蓝氏弟子回了云深。
蓝氏弟子的救治抚恤之事蓝曦臣接手后,蓝湛就连夜御剑去了青蘅君所在的主战场,直接将自己在琅琊的记录交给了青蘅君和聂明玦,没想到蓝湛如此耿直的金氏长老,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迅速传信远在兰陵的金光善。
山河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