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不问出处【摩尔NPC岁末迎春 第四日】

——姐姐，什么是英雄？
——应该是菩提团长和瑞琪队长那样的骑士吧。
——哦……那么，库洛先生呢？他不当骑士了，可是奈特觉得，他还是大英雄！
——唔……确实。库洛先生也是令人敬佩的英雄人物呢。
——还有行政官、艾尔警官、凯文先生、大卫哥哥……他们都不是骑士，也为庄园做了很多贡献啊，他们也是大英雄吧？
——是呢。他们啊，都是非常非常厉害的摩尔，庄园不能少了他们。奈特，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姐姐……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英雄啊？
——这可就难倒姐姐了，等你长大了，和姐姐一般大，或许就知道了吧。
——哦……
小小的男孩和姐姐一起躺在农场大大的草垛上，少女摆弄着手上的望远镜，偏头问专注盯着夜空的小弟弟：“奈特，望远镜调好了，你要来看看吗？”
岂料男孩摇了摇头，脆生生拒绝了她：“谢谢姐姐，这么看就很好啦~”
少女歪歪脑袋，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她疑惑道：“为什么不呢？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啊。”

柔软的指尖指向一片静寂无光的天空，她弯起眼睛，嘴角露出两个甜蜜的小梨涡：“看，那里就有一大片星辰呢！这可是只有用望远镜才能看到的星星，奈特不想看看吗？”
男孩坐起身子，仰头看着那片肉眼里只剩墨色的夜幕，眼里闪着光。
“姐姐，”他抿着嘴唇笑了起来，相似的梨涡浮现在脸颊上，“我是看不到它们。”
他褐色的眼睛糅进了群星。
“没有望远镜，它们也是星星。我看不到它们发的光，可是它们在努力发光了。在望远镜里，它们的光就和其他的星星一样了……”
男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拍拍脸颊，再次提高了声音，如同宣誓。
“不，我看得见它们！”
他拔出草垛里一根稻草，放到了少女眼前，笑得灿烂。
“姐姐，看，这就是它们的光啊。”
小时候的奈特总把想做个大英雄挂在嘴边，等到年岁渐长，他就渐渐不说这句话了——虽然心里还是这么想的，但是一直挂在嘴边就容易被当作戏言，哪怕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看，骑士团前途坦荡的奈特队长梦想当个大英雄，明明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是大英雄了，难道一定要到瑞琪团长和红发菩提那样的高度才算英雄吗？

奈特知道，当然不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只是现在他前所未有地感到了迷茫。
庄园还是和之前很多年一样，安宁祥和，这里就是一片世外桃源，除了前段时间公主殿下遇险被塞德里斯商队救下之事，再没有其他危机了。
可是奈特总是莫名感到不安，他也不知道这股不安来自哪里，甚至让他感到了害怕——瞧，多可笑，骑士也会害怕庄园的和平被打破，骑士也会抗拒上战场。
但是，骑士也是摩尔啊，为什么不可以害怕呢？
大英雄奈特陷入了迷茫，纵使如此，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完美完成了每日的训练和各项任务，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首先察觉出不对的是队友桑克思，在例行解决午餐的时候，他端着饭盒，找到了窝在前哨站后湖水旁吃饭的奈特，那汪湖水还是蓝得澄澈，天空白云映在里面，都显得失了几分色彩。
桑克思一屁股做到他身边，摘下头盔放在一旁，露出了乱糟糟的黑色短发，他打开饭盒，舀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终于安抚住了咕咕直叫的五脏府。

骑士团的训练虽然严格，却也大方地给了充足的休息时间，好叫骑士们不必狼吞虎咽地凑活掉自己的饭菜。因此，除了正值站岗任务的骑士，其他摩尔都会寻一处喜欢的地方，要么一只摩安静地吃饭，要么和好友边聊边吃，倒也算很好的消遣方式了。
奈特就是习惯自己解决午饭的，因为队长身份的原因，其他小骑士有一点怕他，他也不好去打扰他们难得的放松，就一个人躲起来看风景。
桑克思倒是会时不时来找他，不过奈特记得很清楚，弗兰克副团长就要去黑森林青年营训练新兵了，桑克思一直在忙着清点物资记录新兵信息，东奔西走就快转成陀螺了，怎么有闲心来找他吃饭？
奈特队长心思转了几圈，面上不显，继续一勺一勺吃着姐姐特制的爱心便当。
两只摩尔谁也不先开口，一个认真地低头看着饭盒吃东西，另一个眺望着远处的黑森林，慢悠悠地将饭菜送进嘴巴里。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奈特收拾好残局，将饭盒放到一边，转过头，认真看桑克思享用午餐。
黑发摩尔心再大也架不住这种盯法，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他差点连怎么用勺子都不会了，只好三两口扒完剩下的米饭，咽下去，无奈地对上奈特认真的视线。

小队长指出了他的错误：“弗兰克团长说过，狼吞虎咽是对美食的亵渎，非紧急状态，不要亏待自己的胃。”
桑克思心说你那目光都要把我盯出洞来了还不紧急，嘴上吊儿郎当反驳他：“瑞琪团长说过，骑士要时刻保持警戒状态，危险的发生从来都是无法预测的。”
奈特知道自己刚才的目光让人不自在，自知理亏，默默低头看湖水。
湖水很清，有几条红身黄头的小鱼在水边嬉戏，背上柔软的鱼鳍不时划过水面，带来一串串涟漪。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歉：“对不起。”
桑克思收拾饭盒的动作僵住了，他扭过头，张大了嘴：“……啥？”
奈特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谢谢关心，我最近是有点心事。”
骑士队长并没有摘下自己的头盔，他低着头，蓝缨的尾尖垂到了肩膀上，清秀的面容遮在蓝色后面，看不清楚。
他闷闷道：“我总感觉最近要出事。桑克思，说实话，我很害怕。”
——害怕这片平静被打破，害怕危险带走同胞的性命，害怕哪一天醒来，再也看不到你们的脸了。

奈特承认了，他不是有一点害怕，他非常、非常害怕。
他违背了《骑士宣言》，他似乎不再是大英雄了。
蜗牛钻进了无序的迷宫，他看着分叉的路口，将柔软的身体缩进了壳里，拒绝面对，不想做出选择。
小队长将自己逼近了死胡同，看着高高的围墙，手足无措。
桑克思静静听他诉说自己的迷惘，听着那些仿佛杞人忧天般的言论，没有出声打扰。
他抬头看着天空，流云被调皮的风灵切成了一缕缕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骑士们的长缨。
黑发摩尔出神地看着它，突然抬起手来，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
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人都滚到了地上，把奈特看得莫名其妙。
小队长郁闷道：“我承认我想的有点多，可你也不用笑成这样吧……桑克思，给点面子。”
桑克思调好了舒服的姿势，枕着双臂，悠悠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就是这个啊，大、英、雄？”
奈特给了他一拳，不痛不痒，桑克思直接忽视，懒洋洋道：“你就是钻牛角尖了。”

一针见血。可是牛角尖要是那么容易钻出来，也就不是牛角尖了。
奈特也学他躺在草地上，头盔有点碍事，他便摘下了它，褐色的半长发丝落在脖颈上，有一点痒。
小队长眯起同色的眼睛，也发现了那朵酷似长缨的流云，脸上不禁带上了一点笑意。
他放松了身体，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小时候，我曾问过姐姐，英雄是什么。姐姐说是骑士，但是库洛署长、洛克行政官他们现在都不是骑士，也还是英雄。姐姐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已经长大的少年半阖着眼睛，享受着暖洋洋的阳光抚摸躯体：“现在，也有人叫我们英雄。我一直都认为，每只摩尔都是庄园里的英雄，就像天上的星星，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但他们都在努力地发着光。”
“我讨厌流星，那是辰星的尸体，好看是好看，但是他们再也发不了光了。”
“桑克思，”他扭过头看向自己闭眼假寐的同伴，“这是软弱吗？”
黑发骑士睁开眼睛，眸中含着一点光。
他认真地、坚定地反驳道：“不，这是温柔，是珍惜，是未来一往无前的勇气。”

“如果有一天，你的预感成真了，你会怎么办？”
奈特毫不迟疑道：“拿起武器，保卫家园，保护同伴！”
“看。”桑克思又合上了眼睛，“这不就得了嘛，大英雄。”
奈特若有所思，他还在看着天上的白云，日光将它们染上一层金边，但他莫名觉得，自己看到了夜空。
——那片儿时的，映在男孩眼睛里的夜空。
少年抿起嘴唇，小梨涡出现在脸上。
——和当年一模一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