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朱砂》
2023-10-31 来源:百合文库

高考前夕,我突然失明了。
吴医生就像突然降临的心软的神,拯救了我这少女。重见光明的那一刻,我发誓,此生非他不嫁。
可到结婚之际,我才发现阴差阳错,当初救我的人,是吴医生的哥哥。
1
高考前,我突然发现右眼视野中央有一块很小的马赛克。无论我怎样摇头、闭眼、休息都无法消除马赛克的存在。我战战兢兢去了家附近的诊所,被告知没什么问题,医生让我回家好好休息。
我抱着侥幸心理回家休息,然而,短短一周的时间,马赛克迅速扩大,攻占了整个右眼。
我的右眼失明了。
什么也看不到,只剩下光感。
父母辞了工作,带着我奔波了大大小小的医院,从县城到市区,却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祸不单行,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左眼也失明了。
我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盲人,连倒一杯水,去一趟卫生间都需要别人的帮助。我变成了包袱、拖累、绊脚石。
黑暗,恐慌,绝望,像一条流淌不尽的汹涌河流,我被卷携拖入河底,我想要奋力挣扎,却没有丝毫办法。
一路奔波到北京,才得到确诊,我得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发病部位在视神经。

医生说出很多术语,医理,我统统听不懂,我只知道我失明了,而且未来面对的不仅仅是视力障碍,还有可能面对伴随而来的行动障碍、认知障碍,以及更严重的情况。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从不相信小概率的极端事件会发生在我这种小群众的身上,我只是想正常地念书、毕业、恋爱、工作、生个孩子、养条狗。
可是都变成了幻影泡沫。
我只有18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然而一切都完蛋了。
母亲开始哭泣,父亲有些哽咽,但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醒来时,我猜测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我闻到了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
检测,会诊,服药,治疗,度日如年。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治好,或者是不是可以治好,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夜静了,所有人都入睡了。只有我,睁着两只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却不肯闭眼。
我摸索着来到走廊的窗边。
也许失明只是刚刚开始,也许明天,我就无法独自下床、自理卫生;也许后天,我会变成一个智商为零的疯子。
我还未曾出人头地,不曾尽过一分孝道,如今还要榨光父母的积蓄,还有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的身体可能已经探出了窗外,我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躯壳,也许下一刻我就可以解放了,至少现在还来得及,在拖垮这个家庭之前。
然后我被拉近了一个怀抱,结实、温暖、有力,带着夏天细密的汗珠,似乎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母亲的声音由远及近,“我的闺女啊!”
然后是护士、医生,所有的声音乱作一团,混乱中我听见父亲说:“小吴谢谢你,谢谢你,要不是你。”父亲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后来我有了24小时看护。
那个被称为小吴的实习医生常来看我,他是唯一一个告诉我,我会被现代医疗手段治愈的人,他说课本上是这么讲的,他相信科学。
然而一次又一次希望,一次又一次失望,我在小吴面前摔了许多次餐盘、输液瓶、治疗仪,我不知道面对如我这般恶劣、无药可救的病人,他是如何坚持做到温柔相待,并陪我走过了那一段最艰难的岁月。
一年多之后,我拆纱布了,我真的重见光明了,虽然还有复发的可能,但我又看见这个可爱的世界了。
那一刻,我最想见的人是小吴。
他就站在医生、护士之间,他的胸前别着名牌,“实习助理,吴长眠”。
医生说我不能哭,可是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我看着吴长眠哭了,又笑了,他送了我很多高考复习材料,他说:“我在大学等你。”
2
我考取了吴长眠的医科大学,立志要像他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因为倍加珍惜,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更激动人心。新的朋友、五花八门的社团、各式各样的课程,还有联谊舞会。
如果不是吴长眠在那个夜晚从窗台上把我拉回来,我会错过所有的精彩。
我迫不及待和吴长眠在一起了。
除了感激他的救助、仰慕他的才华,我对他更有一种坚韧的眷恋。
是他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勇气和信心,也是他把我从混沌黑暗之中带回了现实。
重见光明的那一天我就发誓,自己此生要嫁给他。
吴长眠比我想象中更加阳光、活泼、年轻,充满了生命力。他热爱各项体育运动,登山、游泳、骑车。在他的带领下,我也成为了运动一族。
户外运动时,有那么偶尔的几次,他的哥哥吴长风也来了。
他总是与我们保持着距离,有一种刻意的疏离感。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欢迎我,毕竟我的病情有复发的风险,我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然而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我们出双入对,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参加课外活动,一起准备期末考。冬天的时候吴长眠总是忘记带围巾,我就把自己的围巾拴在我和他的脖子上,我们像一对连体宝宝用奇怪的姿势走在路上。

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和窃窃私语,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肆意地相爱,我们形影不离直到大学第四年。
吴长眠总说他很幸运,我知道我很美、我很好、我是万里挑一,可是我总觉得我比他更幸运。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是我,他只能排第二。
按照学校规定,大四必须去医院实习一年,学校会为每位同学分配医院和科室,表现优异者可以留在医院任职或者保送研究生。
我被分配到离市区40公里外的郊区医院实习。
吴长眠已经毕业工作了,他去了省医院的呼吸科,和他哥哥在同一个科室。
我和吴长眠开始了异地的一年。
工作之余我很想他,可是由于我们两个人的工作需要昼夜倒班、值班,我们休息的空档很难凑到一起,所以难以见面,甚至难以打电话。
我记得四年前住院时,吴长眠会给我读报、说新闻、讲故事,描绘他看到的一切事物。春天了,发芽了;夏天了,西瓜熟了;秋天了,孩子们都开学了;冬天了,似乎要下雪了。
我和吴长眠说:“我们发长长的语音音频吧,这样我们就能在空闲的时候听到对方的声音,会让人充满期待!”
我的录音总是很长很长,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吴长眠的录音总是言简意赅,也许是工作辛苦,也许是过了恋爱的甜蜜期。

一年异地不长也不短,转眼要毕业了。
我跟吴长眠求婚了,场面很热闹,有我们的同学、朋友、老师,还有他一直都面色凝重的哥哥。
吴长眠的父母早逝,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哥哥,为了消除未来家庭不和谐的隐患,我专门找了吴长风。
我不知道我该叫他哥,还是师兄,连站在他面前都觉得很别扭。
“请你祝福我和吴长眠。”我说得很干涩,也没有什么铺垫。
我以为吴长风会拍桌子,但是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蛮帅的,虽然那个笑容因为刻意而显得呆滞。
3
曾经暴盲的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幻想,有一天会穿上美丽的婚纱,和我最亲最爱的人开启新的生活篇章。
试婚纱时,我问吴长眠:“为什么那一晚、那一刻你恰巧在那里?恰巧救下了我?”
他愣了一下,也许没想到我会问很久之前的事,“那天晚上我值班,恰巧路过。”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仰慕我的美色,一路跟踪我呢。”
吴长眠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勾着他的脖子问。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虽然你双目失明,但我还是被你电到不行。”

“你第一次见我难道不是那天晚上?你被我的背影电到不行?”
吴长眠脸红了,婚纱的导购小姐已经在捂嘴笑了。
临近婚期,吴长眠被通知有新的工作安排。
市里爆发了一种新型、传染性极强的流感,已经有30多名患者被隔离,省医院从各个科室抽调骨力干将前往隔离区救治。
据院里说,针对本次突发的流感,目前还没有药剂可以让患者痊愈。
身为医生,身先士卒、救死扶伤不容推脱。我虽舍不得他,可是我不能拦他。
我说:“我们的婚礼可以延期,只是你一定要健康地回来。”
你说过,科学可以战胜疾病,我相信你。
我目送吴长眠和医疗组离开。但是,吴长眠还未进入隔离区就回来了,因为吴长风抢了他的军令状。听说吴长风和院领导据理力争,这是一个契机,是一个建功提职的机会,他决不能让给弟弟。
我有些惊讶,和吴长眠面面相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患者被送往隔离区,却没有一个患者健康走出来。为了稳定民心,隔离区的情况层层保密。
据院里的小道消息,有一些身体素质微差的护士、医生已经被感染了。
不知道吴长风,还好吗?

不管怎么说,他是替吴长眠去的,如果不是他,此时此刻在隔离区音讯全无的人就是吴长眠。
我问吴长眠:“婚礼要不要延期?毕竟你哥哥是唯一的长辈,我们需要他主持婚礼。”
吴长眠却说:“我们抓紧时间办吧,这也是哥哥的意思。”
4
婚礼前一天,在婚纱店试定做的礼服,这才发现,吴长眠的西装做错了颜色。原本是一身墨蓝带着黑,做出来却变成俏皮的银白。
那是我第一次见吴长眠发火。
“你们知不知道我明天就要结婚?你们到底想不想让我结婚?”
他把婚纱店的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店经理找来了专门的裁缝,陪着笑问:“能不能把店里现有的西装按照您的尺寸改一下?”由于吴长眠身材高挑,体型健硕,婚纱店现有的西装穿着都不合适,怎么看都短一截,像跳梁小丑。
“不能!”吴长眠甩了桌上的茶壶。
我不知道吴长眠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我想起来,吴长风有一套墨蓝色西装,他们哥弟身材相似。原本想让吴长眠回家取来在婚纱店再微改一下,但看他暴怒的状态,我担心出交通事故,于是亲自为他去取西装。
吴长风的卧室很整齐,桌面积了薄灰。

衣柜里按黑白灰和颜色深浅,有序地挂着衬衫、T恤、西装。很快我就找到了吴长眠需要的那一套,但我注意到衣柜的格挡里有一个病历档案。
什么样的病历档案会被藏在衣柜里?
我想要翻开,可是病人的情况属于隐私,我不能私自翻阅。
但我的手不听使唤伸向那本档案,从格挡中拿出来,吹去上面的浮灰,正要翻开之际,吴长眠打电话催促我,让我快点回去。我以为又出了新的状况,立刻离开了。
鬼使神差之际,我把病历档案装进了包里。
西装穿起来很合适,经理讨好般说道:“兄弟俩的身材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估计连亲妈都分不出来!”
吴长眠的脸色很难看。
我打趣他:“你是不是有婚前恐惧症?”
他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临时出状况。”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和司仪核对婚礼流程,和伴郎伴娘确认接亲流程,和餐厅确认菜品,和婚庆公司群定婚车、司仪。
晚上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躺在床上了,才想起了那本病历档案。
我爬下床,拧开台灯,从包里掏出那厚厚一本病历档案,翻开它,如同翻开沉浸多年的秘密。

5
“李佩琼,女,18岁,视神经脊髓炎(NMO),病因尚不清楚。目前尚无针对NMO的支持治疗,大多研究方案、治疗经验来自于多发性硬化(MS)。病人状态低沉,情绪较不稳定,目前暂未发现其他并发症。
“PS:这是我进入实习医院的第一周,也是在临床一线接触的第一位患者。亲临一线才真切体会到病痛的无情、生命的无常,希望她可以早日康复。”
“李佩琼,入院第五天,血液正常,体温正常,情绪持续低沉,少进食,寡言。针对她的病情,院里决定采用药物保守治疗。
“PS:从医理上讲,NMO可以被治愈,但是需要多长时间、复发的可能性有多大、未来可能引起的并发症都无定数。她似乎被专业术语和各种不测吓到了,面色惨白。并不是由于身体不适,更多的是因为恐惧。也许在物理治疗的同时,加上心理疏导效果会更好一些。
“我想我应该帮帮她,虽然我只是一个实习医生。”
“李佩琼,入院第八天,配合治疗,关键指标并无明显好转,病患意志消沉。
“PS:她很关切地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治好她的病,没有人能准确地答复她,甚至没有人能肯定地答复她。医学很多时候是概率学,有很多的数据研究,但是却没有办法准确答复任何一个个案。

“当看到她无光的双眼时,我感觉整颗心被狠狠搓了一把。”
“李佩琼。当我看到她摸索着走向阳台时,我就应该感觉到异样;当她长久地“注视”着夜空时,我就应该有所警觉;当她不断靠近窗外时,我就应该趁早拉住她。不然也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命悬一线。
“我生平第一次把一个女孩拽进了自己的怀抱。我紧紧地抱着她,不敢松手。是对病患本能的保护,也是对她专属的一份私心。
“她对于我来说,总是不一样的,我心跳得厉害。”
“李佩琼。
“我不忍心看她意志持续消沉,更不忍心无尽头的时间将她折磨,我告诉她,‘你一定会被治愈的,一定。’
“她笑得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虽然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她的欢喜,她的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李佩琼,入院100天。
“她看起来已经习惯失明,但是她内心强烈地渴望着光明。
“她常会问我今天的天气,外面的世界,还有新闻上的新鲜事。
“她长大了,她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不在父母面前显得低沉,她表现得乐观而积极,她只是一遍一遍问我,‘真的,真的会治好吗?’

“会的,我相信会的。如果,万一,此生都不见光明,我愿意成为她的眼睛。”
“李佩琼,入院257天。
“在临床研究、主治医生的多方努力下,她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
“她说,等她好了,她要复读,要去念大学,也要当医生。
“她摸到我的衣角,冲着我笑。
“她的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我在她的酒窝里,醉了。”
“李佩琼,入院365天。
“恢复得很好,用不了几个月她就要康复了。
“但是我不能亲眼看着她痊愈了,一年的实习期已经结束,我需要回学校继续念研究生了。
“我并没有告诉她我要离开,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向她许诺,不多久的未来她可以康复的人,我怕我的离开会让她误以为她的病情有新的变数。
“更何况我弟弟吴长眠要来接替我实习了。
“他也叫小吴,她不会发现的。”
“李佩琼。
“后面的病患档案应该由吴长眠纪录,我已经离开医院,这个病患已经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但是,我想她。
“想她有没有配合治疗,有没有渐渐好转,有没有发现我已经离开。我盼着她发现,证明她对我也有一丝丝的注意和在意,又不希望她发现,希望她好好治疗。”

“李佩琼。
“她痊愈了。
“听说她睁开眼睛之后,拥抱了父母,拥抱了主治医师,拥抱了每一位护士,还拥抱了吴长眠。
“弟弟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我没有想到,那个姑娘是李佩琼。
“父母早亡,长兄为父。
“我不应该再妄想,我应该尽早放下这一份单恋。”
“李佩琼,她和吴长眠在一起了。
“她是我捧在心尖的人,是我的心口朱砂,碰不得,离不得,想要见,又不敢见。”
6
原来吴长风才是救我的那个人,才是在入院最初给了我信心的人,才是一直陪在我病床前的人。
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忘记,那个夜晚将我救下的怀抱,我无法忘记,那一份怦然心动。
我把病历档案抱在胸口。
如今再想起吴长风的疏离、淡漠,刻意的离开,一切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隐忍?既然是捧在心尖的人,怎么做到看着我和别人欢爱?
而我为什么竟然从未发现?我和吴长眠恋爱了四年,都不曾知晓,我最初的那一份心动是对他的哥哥。
可是,我和吴长眠这四年的相处又算什么呢?
我们这四年,难道没有爱吗?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呢?

我看着天边渐渐泛白,已经是早晨5点25分。按照计划,我应该在5分钟之后起床,梳洗、化妆,等待接亲队伍的到来。
我应该在今天嫁给吴长眠。
在吴长风顶替了吴长眠进入传染隔离区,至今杳无音讯之际,我要嫁给他的弟弟。
什么“契机”,什么“建功提职的机会”,什么“决不能让给弟弟”,全都是骗人的!他连爱一个人,保护一个人,都做得这么隐忍。
对于他而言,为了弟弟,可以放弃他喜欢的姑娘吗?可以放弃心尖的人?可以抹去那心口朱砂吗?!
又或者,他对于我,根本没有喜欢呢?
5点30分点闹铃响了。
我该准备,开始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嫁给我以为的,最亲最爱的男人,吴长眠。
化妆师等人已经到了楼下,伴娘带着婚纱物品也到了。
所有人都很喜庆,除了我自己。像个木偶一般被一干人摆弄,装进婚纱里变成了新娘。
迎亲队伍按吉时来到楼下,一阵堵门闹腾,过五关斩六将才来到我的房前。
吴长眠捧着一束红玫瑰,单膝跪地向我求婚。摄影师、录像师、亲戚朋友围了一圈,我惊恐地意识到,真的要嫁给他了。
不。

我不能。
我做不到。
我让所有人退出了卧房,只留下我和吴长眠两个人。
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此刻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能嫁给你。”
吴长眠不敢相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佩琼,你是在和我开玩笑,还是,你都知道了?你真的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是吴长风?他答应过我!”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我喜欢你是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我想娶你也是真的,只是我发现你心里一直只有失明时哥哥留下的身影。所以,我不得不假装那个照顾你的人,一直都是我。”
难道我是他们兄弟俩讨价还见,让来让去的礼物吗?
弟弟想要我,哥哥便让给他,让他假装和我相遇、救我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
有些冷,有些可笑。
如果我对于吴长眠还有些许的愧疚,在他欺骗的面前,那些愧疚,也都消散了。
婚礼被取消了,但并没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因为大家被更重磅的事情占据了精力,隔离区一半以上的医护人员都被感染了。
其中包括吴长风。
7

各医院的主要科室都在调派人手增援。
我虽还没有正式入职,但我申请作为志愿护工,加入增援的队伍。
我只有一个想法,吴长风,你还欠我一个交代,你一定要挺住。
我第一次来到隔离区,穿着3层隔离服、戴两个口罩、两层头套、两副手套、一个眼罩,整个人全副武装。换好衣物之后先进入的是半污染区,这里是神志清醒、行为正常的病患;接着是重污染区,这里是正在抢救、或者需要特殊看护的病患。
隔离区里有老人,有孩子。
最小的儿童还只会踢腾着双腿嗷嗷哭泣,大一些的孩子还在等妈妈带他们去吃饭。
那些被感染的医护人员,昨天可能还穿着厚厚的装备在战斗,今天就已经换上病患服,躺在床上等待治疗。
现场的情况远比我想象的要困难重重。
每天都有病患离世。
昨天那个床位还有人躺在上面,今天就已经空荡荡了,隔离区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此刻我才明白,相较于生命受到威胁,我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护理工作从进入隔离区就开始了,在紧张的工作中我竟忘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为了吴长风。
他让我活了下来,现在,我也要让他健康康复。

然而,吴长风在重污染区。
在一次手术过程中,病患血液喷溅,现场的医护人员全部被感染,无一幸免。主刀医生吴长风,病情最重。在短短的一周内,他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但他还是知道我来了。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里写满了疑惑,担忧,急切,也许,还有深情和感动。
我对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被治愈的,科学一定会战胜疾病。吴长风,你要挺住,你欠我的时光,一分一秒都要还给我。”
他笑了。
他带着氧气面罩,笑得很难看。但在我心中,如同阳光灿烂。
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笑,这才是我想象中,沉稳、安静、温柔的男子啊。
通过所有人的不懈努力,相关人员发现了针对本次流感的有效抗体。
隔离区里的病患一个一个康复出院,被感染的医护人员数量也直线下降。吴长风由于长期工作透支了体力,恢复得很慢。
他清醒的时间慢慢延长,他终于可以摘掉氧气面罩,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
他还没说出一个字,却先湿了眼眶。
我的眼眶也湿了,而且我的右眼又出现了很小的马赛克。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又要夺走我的光明,我祈祷慢一些,再慢一些,至少让我陪伴吴长风,等到他痊愈。
我的视力渐渐微弱,可见范围越来越小,光感越来越差,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结果,在一次陪吴长风的康复训练中,我昏倒了。
当我醒来时,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8
我的手在四处摸索,我摸到了病床的边沿,摸到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摸到了一只粗糙的手。
他说:“是我。”
我从没有牵过吴长风的手,我不知道原来他的手摸上去如此年老。
“这次不会再错了吧?”
“不会了,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病情复发的诱因可能有很多,有可能是注定的,也有可能是累病的。
病友问我:“值得吗?为了一个男人,本来都治愈了,却再次复发。”
我也问过我自己,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结果,我会不会在那一天穿着婚纱嫁给吴长眠,我会不会不蹚这一趟浑水,我会不会幸福快乐、健康安稳地生活下去。
我不会。
因为那个男人曾经不顾一切地救了我啊。
我没有办法假装不知道,漠视地对待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保护,我没有办法看着他还在忍受病痛的折磨自己就安心嫁人。

更何况,那个男人也是我心尖上的人啊,是我的心口朱砂啊。
只是,我再也看不见了。
吴长风说:“治得好你一次,就一定治得好你第二次。”
“我知道啊,我相信你。可是,我想嫁人了。”
“对不起,耽误了你的婚礼,我马上安排,重新提上日程好不好?”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失落,他难道以为我还想嫁给他的弟弟?这个眼睛亮闪闪的吴医生原来是个蠢货啊。
“吴长风,我只想嫁给你。只是,我怕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会拖累你。”
“如果你再也看不见了,我就是你的眼睛。”
我知道天很亮很亮,很蓝很蓝,我想再好好看看他的眼睛,他的脸。
尾声
半年后,我终于如愿嫁给了吴长风,婚礼现场用我最喜欢的白色、蓝色装点。我的婚纱简单却很美丽,是吴长风自己设计的。他说我18岁那一年,他就已经画好了,只是等到今天,才派上用场。
吴长眠显得有些失意,可是他身边新交的女朋友那么漂亮,和他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
作者:三分钟小姐
作者:任性火羊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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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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