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费尔迪亚编年史》1

2023-10-31 来源:百合文库

第一卷蝉与嘶鸣之夏序章蝉鸣回响我的家乡，是一座建立在地下的城市，名为法提斯。
房屋林立在巨大的穹顶之下，牢牢镶嵌在岩壁上的人造结晶，依靠魔导术式供能而不断发出光和热，模仿四季与昼夜的变化。
我的父亲是法提斯的族长，有两位妻子。
我是家中的长女，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们姐妹的年龄只差半个小时，长相一模一样，弟弟也不过比我小了几岁，然而，我与他们的性格却天差地远。
妹妹生性文静而内敛，乖巧又听话，尤其喜欢窝在书房里钻研魔法。
弟弟虽然年幼，但也已经展现出对经商的兴趣，小小年纪就在尝试赚零花钱。
只有我喜欢上蹿下跳，嬉戏打闹，自己闯祸不说，还整天拉着同龄人一起往坑里跳，惹得周遭邻居三天两头来找父亲投诉。
父亲也对我们抱持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妹妹被他视为下一任接班人，从小严格管教精心培养；弟弟则被送去专门的学校，学习如何经商；只有我被放宽要求，“别给爸爸惹麻烦”就行。

趁此机会，我与诸多同龄人打成一片，早早成为了有名的孩子王。
而在我的诸多玩伴中，是一个名叫尤娜的女孩，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尤娜自从出生开始就是一棵病秧子，虽然总是跟我们一起结伴同行，但她经常跑着跑着就倒在地上不停咳血，甚至笑到一半就会因为缺氧而昏迷不醒。
曾有人不堪其烦，想要把尤娜甩掉，我自然没有同意，还反过来给了他一顿训话。
就是这样可怜的孩子，却拥有令人敬佩的坚强意志。
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永远灿烂，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也不会轻易放弃。
就像即使痛不欲生，她也仍旧坚持治疗自己的疾病，梦想着有一天也能跟我们一起嬉戏打闹。
可即便如此，死神也仍旧不打算放过她。
九岁那年的某一天，尤娜没有按照约定来到我们的秘密基地集合。
我带着几个同伴偷偷跑到她家的窗户边，却目睹了医生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尤娜作最后的宣告。
“真的很抱歉，但是，她能撑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了。最后两个星期，让她少受点苦，至少走的时候能幸福一点……”

天真的我们虽然不懂何为死亡，但至少能把它与永别联系在一起。
有人眼泪汪汪地哭出声，有人手足无措一言不发，有人心事重重地想要解决问题。
我属于最后一类。
“我们带上尤娜，一起去找太阳吧。”
可什么是太阳呢？
我扪心自问，也有人这样问我同样的问题，但我无法回答。
尤娜有一本最喜欢的故事书，讲述了一个患病的孩子经历了很多困难，最终被太阳治好疾病的简单故事。
她没有真正地见过太阳，只知道那是一个挂在人们头顶的巨大光球，比穹顶上那颗最大的水晶更大，更耀眼。
她相信那个素未谋面的太阳拥有神迹一样的力量，能治好自己的绝症，正如她不止一次对我们讲述的那样。
我只能寄希望于此，希望那本故事书是真实的。
但我们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太阳，只能由我去询问读书多的妹妹。
“你又要做什么啊，姐姐……”
应该说不愧是姐妹么，她一眼就能看出我肚子里装了多少坏水。
但这次，我并不打算隐瞒，而是将关于尤娜的事情尽数说明。

“这可不是恶作剧，我们是要去救尤娜的命！”
“可连大人都治不好的病，你又能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赌一把，万一那个故事是真的呢！”
“……”
最终，妹妹被我说服了。
她不但给我们指了条明路，告诉我们应该去地面上，还自愿加入进我们的行列。
战力增加，意义非凡。
因为，我们姐妹俩生来就与众不同。
我的精神感知能力超乎寻常，能察觉到极大范围内的精神波动、实体物质和魔力流转，即便闭上眼睛也能在人群里行走自如，就像天生携带探测魔法一样。
所以在玩捉迷藏的时候，我永远只能当裁判，因为这个能力是没办法关闭的。
我的妹妹则拥有很强的精神控制能力，她能够越级掌控高阶魔法，甚至能强制拆除其他魔法师辛苦构建的术式，被学者们称为魔法师的噩梦。
总结而言，我能提前侦查到潜在的危险，她能使用魔法及时化险为夷。
于是，我们信心满满地开始执行计划。
那天午夜，我指挥队伍绕开巡逻的守卫，几个年龄稍大的男生翻窗溜进尤娜的房间，仗着力气大把她背出来，偷偷前往通向地面的隧道。

妹妹用魔法召唤出老鼠，在角落制造噪音，成功引开两个看门的守卫。
一切都很顺利，但我们毕竟只是一群孩子。
“喂！你们几个！都给我站住！”
杂乱的脚步声紧接在呼喊后面，并且越来越近。
“「岩石壁垒」！”
关键时刻，妹妹及时咏唱魔法，用石壁封住洞口。
“快走！这个撑不了多久的！”
孩童体内的玛那浓度很低，魔法的效果也会因此受到影响。石壁的硬度被严重削弱，卫兵很快就冲破障碍，紧紧追在我们身后。
最终，我们还是成功了。
我们从一处山腰上的洞穴里冲出来，却只看见漫天星辰。
“诶……”
我气喘吁吁地注视着天空，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对……为什么……太阳在哪里……”
追兵们很快就追上来，想要把我们带回去。
一阵混乱中，意识模糊的尤娜从同伴的背上滑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尤娜！”
我忍不住喊出声来，挣脱卫兵的手臂，跪在她身边，抱起眼神迷离的同伴，不争气的眼泪一颗颗往外掉，连呼吸声都变成了抽泣的声音。

果然做不到吗？
我们竭尽全力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吗？
落寞，绝望，挫败，终于给了我最后一击。
也许是被气氛感染，亦或许是听说过尤娜的事情，卫兵们没有再阻拦，而是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快看！”
下一刻，我循声抬起头，泪眼朦胧的世界里顿时出现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啊……”
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耀眼的光辉点亮天空，也点亮了我那片的狭小的世界。
正如在地下长眠的幼蝉，沐浴着阳光，褪去沾满淤泥的外壳，竭尽所能地伸展干枯的翅膀，直到能够肆意飞翔，飞向更高，更接近太阳的地方。
那是我第一次目睹太阳的模样。
年幼的我第一次知晓，原来世上还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光景。
然而，故事书里的奇迹并没有发生。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尤娜心脏已经不再跳动。
眼角的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微芒，就像滞留在她嘴角的微笑一样耀眼。
“尤娜……”

我的心里没有悲伤，只有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正在熊熊燃烧。
事后，我们被带回了地下。
我承认自己是主谋，父亲因此对我大发雷霆，因为族内有规定，除去特定的交涉人员和卫兵，其他族人均不得离开城市。
“为什么啊！”
委屈，还有莫名的愤怒，让我第一次拥有了向父母顶嘴的勇气。
“为什么不能去地面上，为什么我们一辈子都要呆在地底下！”
我能想象，在地面上的世界里，太阳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就像穹顶上那颗巨大的水晶，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
那么，我们不是很悲哀吗？
为什么尤娜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明明只是看到了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为什么就能幸福地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为什么仅仅是这种程度就会满足。
不要放弃啊！
给我继续挣扎啊！
紊乱情绪在脑海里不断搏动，直到我放声痛哭出来。
也许是因为不忍心再继续训斥，父亲最终把缘由告诉了我。

盘踞在西方大陆的魔族，一直都在觊觎着费尔迪亚。
他们渴望把这片富饶的土地据为己有，掠夺资源，奴役人类。
古代，为了抵抗魔王军的侵略，人们借助神明的力量，第一次从异世界召唤了勇者。
从此以后，勇者变成了费尔迪亚对抗魔族的唯一手段。
“魔族天生就拥有比普通人类更强大的体质，而只有被神明祝福的勇者，才能以血肉之躯对抗魔族的王。”
但魔族的野心一直都没有泯灭，勇者与魔王的决战，几乎每个千年都会发生一次。
而我们法提斯的祖先，曾经是费尔迪亚的叛徒，魔王的帮凶。
“法提斯的祖先，曾经自愿投靠魔王，以魔王军自居，在费尔迪亚大肆屠杀，帮助魔王侵略大陆，最终被勇者亲手击溃。”
叛徒的身份与刽子手的行径，让法提斯这一姓氏再也无法获得原谅。
而与生俱来的猩红色纹路，从出生开始就仿佛诅咒一般缠绕在我们身上，成为了我们最容易识别的特征。
“后来，虽然战争结束了，但我们的祖先也在不断遭到追杀和迫害。最终，他们只能逃到地下，以这样的方式生存下去。”

“所以，我们应该一直逃避下去吗？”
“什么？”
我在父亲的眼里看到了惊愕。
“就像我们，明知道离开这里几乎不可能，最后也还是做到了，不是吗？那为什么不试试改变他们的看法，试着离开这个地方？”
我毫不避讳地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尤娜的事情让我一夜之间成长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我也想让大家看看那束光。
我自认为这是正确的事情，但父亲却没有同意。
“孩子，有些事情，可能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但倘若你知道，你也肯定会做出跟爸爸一样的选择……”
摇头，叹息，然后让我和妹妹一起回房间休息。
我至今也不明白，父亲的话语里是否包含着某些深刻的意义。
即便去主动询问他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把我赶走。
我的确还是个孩子，没办法理解复杂的事情，但我不喜欢他的作风。
面对尚未挑战过的敌人，擅自认为自己无法战胜，一味地逃避。

既然尚且年幼的我能去往地面上，那么长大以后的我，肯定能做到更多更大的事情。
所以，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变得更加强大，足以完成我心中所愿的机会。
“就是你们在一直帮助我们吧！我想加入你们！变得跟你们一样强！”
那一天，我以小孩的身份，对未来的前辈、教官兼长官，说出了这样的话。
年幼的我尚且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组织。但我已经听说，是他们一直在守卫附近的土地，防止这里暴露。
而且，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派人为我们运输必要物资。
我抓住这个机会，趁机纠缠住了那个像头目一样的人。
尽管我的父母百般阻拦，对方也还是选择了倾听我的想法。
“你的眼睛在发光，像火焰一样。”
深蓝色的双眼好似鹰目般锐利，仿佛能刺穿我的身体。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大家都能回到地面上，去看看太阳的光。”
“非常远大的理想，但也太过远大。”
“就算只是看到太阳的光而已吗？”

“如果我给予肯定的回答，你会放弃么？”
“不会。”
“原因呢？”
“不经尝试的放弃，远比失败可耻。”
“哼……”
男人发出饶有兴味的声音，脸上的肌肉却仍旧一动不动，活像戴着一副人皮面具。
“我是戈尔戈·布莱因，代号〈鹰眼〉，现任〈天谴〉首席裁定官。如果你真的有胆量，跟我一起走上这条路，那就来吧。”
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之后的十多年里，我在学院里摸爬滚打，经过组织的打磨和前辈的指导，逐渐成为了他们想要，更是我想成为的模样。
潜入，侦查，追捕，暗杀，伏击，这些技能被我尽数掌握，甚至登峰造极。
我是执行部最好的刽子手，是为组织斩杀障碍的，最锋利的刀刃。
同时，我也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
十多年的时光，让我有余裕把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
我逐渐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忍耐与谦让。
出现在同学们面前的女孩，活泼可爱又宽容大度，甚至还会主动照应掉队的同伴，让人倍感亲切，与传说中嗜血好杀的法提斯人截然不同。

越来越多的人改变看法，甚至有不少同学自愿成为我的追随者。
既然一个人的形象能由坏变好，那么一个家族的声誉，也未尝不可。
在执行任务的同时，额外做些无关痛痒但积极正面的小事，最后再留下法提斯的名号，潜移默化地积累声望，最后抹除那些老掉牙的传说。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正式加入了执行部。
“前辈！你可爱的后辈来跟你报到啦——”
“学了这么多年，连怎么打报告都不会吗？”
“咕呜……好吧……”
稚气未脱的女孩早已不见踪影，而首席裁定官，却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咳咳……”
我清清嗓子，挺直腰杆，换上严肃的表情，和最为标准的口吻。
“薇拉妮娜·法提斯，代号〈追猎〉，前来报到！”
曾经爬出土壤，窥见过耀眼阳光的幼蝉，如今已经攀上树木的枝头，在炎炎夏日里肆意高歌。
夏日的气氛尚未浓郁，我的嘶鸣也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写小说的目的，只是出于爱好和甩不掉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