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穷碧落下黄泉

1
你在简陋的灵堂里，出席了自己的丧礼。
没什么亲戚来，只有一些朋友知己，他们聚在一起，背痛揩泪，追叙你的生平。
你对于自己的死亡并没有什么印象，于是蹲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场没有主角的丧礼。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你感到疲乏，于是躺进了空荡荡的棺材里，睡了一觉。
2
醒来，你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仆人们鱼贯而入，清晨侍奉你。你穿着独一无二的龙袍，迈着沉稳的步子登上威严的龙椅，听着群臣跪地齐声喊道吾皇万岁。
夜里，你召集了一批妃子用膳。其中有一个叫伏玉的人，你特别喜欢他，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你的身旁，亲自为他吹汤。
转眼间，你银鬓如霜，孤独地守在皇陵里，守在他的坟墓旁。你本应该在华丽的宫殿中享受天伦之乐，却害怕他一个人在皇陵中会冷。
你忽然间记起，你好像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死后的世界并不冰冷，只是无聊。
你倚靠在墓碑旁，细细数着掌心的纹路，一遍又一遍。你将两掌合上，回忆着当初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3
刑场。你头上顶着烈日，前来观刑。
许是太阳晒久了，你有些发昏，视线里只有一些涣散的线条。视野也很暗。

你在人群之外，踮起脚尖。今天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午时在菜市被斩首。
他叫伏玉，犯了大罪，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了。人群高呼着，叹息着，民众的情绪在烈日下发酵。
你的脑袋越发昏沉，手里还牵着一只小手，臂弯里抱着一个年纪小一点，并且爱哭闹的孩子。幼子哇哇地哭，哭得你的心都碎了，吵得你的头更疼了。
你正要发怒，忽然听见一声喝令，手里牵着的孩子挣脱了你的手，挤过拥挤的人群朝前排跑去。
孩子丢了，你顿时焦急了起来，可是视野茫茫，你什么也看不清。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你的肩膀，这拍你的手掌好像有千斤之重，一下子你就倒在了地上。
你陷入了昏迷。
4
“娘子醒了？”
多个世界的故事在你的记忆中重叠。
“唔……”
伏玉叹气说道：“娘子昏迷了数月，多亏了李郎中的药方，娘子如今总算醒过来了。不过，家里现今也没什么米粮了……”
你没有搭话，只想走到外面去，离开这里。
你下床，伏玉搀扶着你。你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伏玉却拦住了你。
“娘子大病未愈，还是不要……”
“滚！”

你怒吼打断他的话，伏玉的眼眶红了，劝道：“娘子，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揪起他的衣领，红着眼睛瞪着他，说话却气若游丝。“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咳咳……”
你咳出一滩淤血。
伏玉将你揽在怀中，你没有力气，全是爬在他的身上，脸颊一直发烫，头也昏昏沉沉的。
伏玉合上眼睛，拍了拍你的后背：“娘子刚醒来，还在说胡话……咱不怪娘子，只要娘子好好休息就会好了……”
你迷糊听着，头脑中一片混沌，周围似乎还响起来娃娃的啼哭。忽然，好像有温热的水珠滴在你的肌肤上，就像是黑暗干燥的土壤中浸润来的雨水。
你虚弱地合上眼睛，等待下一场梦境。
5
醒来，是十里桃林，你躺在伏玉的怀中，二人共乘一张竹筏，耳旁萦绕着箫声和淙淙水声。
伏玉见你醒了，放下箫，一手抚摸着你的脸颊，他的手温暖舒服，没有茧子。你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庞。但是他均匀轻缓的呼吸声落在你的耳边，好像劝人沉湎温柔乡的歌谣。
你想张口说话，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这是最像梦境的一场梦，红霞似的花纷落下来，碧色的水声音空灵悦耳。
四周弥散着冰冷的雾气，忽然间一声清脆的鸟啼穿透了雾气，连同带来了一束金色霞光，刺透着华丽又阴森的桃林气氛。

霞光照在你苍白的脸上，温暖的感觉使你的脸庞渐渐红润起来。你闭上眼睛，摩挲着伏玉的手背，意识轻飘飘的，飘往下一个梦境。
伏玉哀叹道：“别睡，再看看这世间的美景……”
他的话语一下子又把你拉回桃林，可是你的眼皮好像粘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他的泪水滴在你的脸颊上，温热得像光斑。
你的喉咙哽咽了，此刻好像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却如何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鲜红的血液从你的胸口汩汩流出，霞光照在那里，闪闪发光。
6
你要去往哪里？
你问你自己。
好像，哪里都可以去，又哪里都去不了。
那个每一场梦境都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呢。他会出现在你的下一场梦境中吗？
你呢喃，并且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下一刻，你站在刀光剑影之中，天上下着滂沱大雨。身边刀剑无眼，你却注意到，一旁，暴雨冲垮了茅草屋的屋顶，漏了一个大洞的屋顶很滑稽。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大喊：
“小心！”
你没来得及回头，胸口被刺穿了一个窟窿。幸好，你倒地的前一刻，看见面色紧张的伏玉。果然，他也在这里。

你在心里甜蜜地笑了，视野中的光快速黯淡，直至沉沦进无限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你朝自己问道，这样荒唐又美丽的梦，还有多少？
7
你在瑶池边醒来，照着水面的倒影。
背后有一位仙君缓缓走来，墨发如瀑，衣袂飘飘，身上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你借着水面的倒影，看清了他的模样。
忽然，一只赤色的蝴蝶冲破水面，你被吓了一大跳，镇定下来时，水面上仙君的身影已经没了踪迹。
你慌忙回头一看，根本就没有什么仙君，只有渺渺仙尘，随风聚来随风散去。
你只当这是一场梦。
你不再欣赏水面，往西天走去，呢喃说道：“唔，他是谁呢？”你想得正入神，忽然间跌了一跤，抬头茫然问道：“……嗯？我刚才在想什么？”
温馨提示：走路的时候不要走神，不然就会像我一样，差点摔跤就算了，脚趾踢到台阶，脚趾甲疼了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