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回首1(all澄)

“凭什么,凭什么不告诉我!”
曾今要好的一幕幕,浮现在江澄的眼前。
“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下属。”
“我们这样像不像黑白双煞!”
“他们姑苏有双壁,我们云梦就有双杰!”
现实和剧情重叠在一起,让江澄分不清现在究竟是自己的难过多一点还是江晚吟的难过多一点,又似乎两种身份交融在一起,撕扯着他的躯壳,要以身为战场分出个高下,争一争他为数不多的情绪。
“卡!”
江澄无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眼底是还未来得及收拾好的痛苦与迷茫,围观江澄演戏的几人看到江澄的神情俱是一愣。
魏无羡攥紧了手,想要靠近江澄,还未踏出一步,便被蓝曦臣伸手拦住了。
“他现在不会想要见你。”
魏无羡恶狠狠瞪着蓝曦臣,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夺妻之仇。
蓝曦臣被自己的脑洞惊了一下,随后便嗤笑了一声。
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算什么夺妻。
“江老师,你这个情绪不太对。江晚吟此刻的心情应该是痛苦,你应该哭出来,而不是愣住。”副导尽职尽责地给江澄剖析江晚吟的内心。

“就一定会是痛苦吗?非要泣不成声,以头抢地才能表达江晚吟的痛苦?”
“当然,魏婴和江晚吟从小一起长大,当初许下那么多诺言,如今被魏婴亲口打破,江晚吟又知道了魏婴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把金丹给了自己,可以说他们走到现在这一步,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这颗金丹。江晚吟知道了,自然是痛苦的。”
“你就是这么理解的?”
江澄冷了脸。
“江......江老师。”
副导被冷着脸的江澄吓到了,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好说话的江澄突然像变了个人。
“你说他们走到现在这一步是因为魏婴的金丹,那我问你,江晚吟的金丹是为什么丢的?”
“因......因为他要引开追兵。”
“所以为什么要把根源怪在这颗金丹上?为什么就不是魏婴的性格?他恣意妄为,引来温氏,害死了江家上上下下三千多人,凭什么把一切归咎为金丹?那金丹就这般珍贵,能换回那么多人的性命?”
副导在此刻仿佛面对的是剧情中的三毒圣手,带着怒意的质问让见惯了大风大雨的自己站不住脚,若不是僵直的身体支撑着他,似乎下一秒他就能跌坐在地上。

而面对江澄的质问,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刚想开口,就是一阵颤抖。
江澄回过神,看到工作人员都愣住了,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抱歉。我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今天先不拍我的戏份了。副导,晚上你带大家吃顿好的,我请。”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拍其他人的戏份。”
说完,立马转身离开,那样子,活像身后有阎王。
助理立马带上东西,跟在江澄身后离开了片场,看到江澄进到车里就用毛巾把眼睛遮住,仰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样子,默默放下东西坐到了副驾驶,让司机把隔板升了起来。
车子发动,江澄将毛巾从脸上拿了下来。伸出手,看到手指上的戒指印,又将手放下。
还是被影响了啊!
他以为他已经放下的过去,其实随时随地都在影响他。
江澄与魏无羡的关系,像极了江晚吟与魏婴。
魏婴到江家给江晚吟带去了什么,魏无羡给江澄就带去了什么。
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他们之间的攀比,甚至连家破人亡的待遇也分毫不差。
江澄饶有兴趣地想到刚刚副导说的话,江晚吟知道真相之后,与魏婴诀别的痛苦。

痛苦!
江澄忍不住轻笑。
也许是有的吧!
只是痛苦这样的感受,对江晚吟来说还是太单薄了。
两人从少年便开始纠缠,十几年的时间和感情做不得假,但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下,这份感情夹杂的东西太多。突如其来的所谓“真相”,也不过是一部分,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迷茫,脆弱,可笑。那时候的江晚吟,心情不会太简单。
忍不住将自己和魏无羡待入,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魏婴与江晚吟的分别江晚吟会哭吗?
不会吧!
毕竟魏无羡曾经离开他的时候,他就没哭。
除了最直观的面对着江澄的副导比较难过以外,另一个不好过的莫过于魏无羡。
江澄每说一句,就往魏无羡的心上扎上一刀。
与其说他在与副导讨论江晚吟与魏婴的决裂,不如说是江澄在质问他。
是了,江澄不是江晚吟。
江晚吟会留着魏婴的房间,会一直不养狗,会留陈情十三年,江澄不会。
想来,江澄是恨极了他的。
回到酒店,江澄立马打电话给了聂怀桑。
“江澄,你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了?”

“聂怀桑,你换个条件吧,我不演了。”
“就因为与副导的意见不和?”
今天的事情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一直关注着江澄的他,不会不知道。
江澄和导演的争执,在外人眼里,大概就是江澄对角色的理解与导演不合,但是知道江澄过去的人都知道,江澄执念为何。
“江澄,你说江晚吟不会痛哭,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感受。”
痛苦太肤浅,哭泣太随便。若是这种感受不能代表你的心情,那么魏无羡当初丢下你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感受呢?
江澄握紧了手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聂怀桑,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出演这个角色。”
语气算不得多有耐心,反而透着一股子烦躁。
江澄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演江晚吟这个角色,聂怀桑当然知道。
当初温氏一手遮天,首当其冲的就是江氏集团,江氏破产,江枫眠夫妻二人死于车祸,就连江澄和魏无羡两人辍学都是温氏策划。
当时人人自危,江澄还是一个初中生,顶着压力接手了江氏的债务,也接过了对温氏的仇恨。而魏无羡,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江澄。
江澄找了魏无羡很久,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报复温氏,他以为魏无羡跟江枫眠虞紫鸢一样,被温氏的人设计了。

聂怀桑是在那时候给了魏无羡的下落。
魏无羡拿着蓝忘机的钱,跟他离开了。
江澄不信,自己找上了门,最后狼狈离开。
此后江澄一身孤勇,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用利益来维持一切关系。
他给的那一个无用的消息,反而成了江澄欠下的唯一一个人情。他用这个人情,换来了江澄答应出演江晚吟这一个角色。
当初江澄看到这个角色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当时他是怎么劝的?
“江晚吟是江晚吟,你是你。如此反感,是欲盖弥彰吗?”
很简单的激将法,江澄却上钩了。
这个剧情,是他为了江澄量身打造的,不为别的,只想知道江澄当初在看到魏无羡为了外人为了钱离开他的时候,他是何种心情。
他知道江澄当时不可能只是痛苦,只是他不是江澄,无法感同身受,只能出了这么一个损招。
江澄确如他所想反驳了副导,但是也惹毛了江澄。
聂怀桑轻笑两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不想换呐。江澄,你是恼羞成怒了,所以想出尔反尔吗?”
手机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聂怀桑想不到江澄此刻会是什么表情?黑得能滴出水?
聂怀桑想着便笑出了声,而后反应过来又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笑声。
只是说话时语气里的愉悦却是掩盖不了的。
“江澄,我先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休息,至于辞演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不会答应。”最后一句,任谁都能听出他的认真。
他话音才落,手机里已经传出来忙音。
聂怀桑勾了勾嘴角:“江澄,晚安!”
江澄重诺,也是这样,他才敢肆无忌惮。吃准了江澄没有他的松口,不会罢演,只是这次江澄怕是会生好久的气了,也不知道怎么哄才能哄回来。
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是江澄意气风发的模样。
也是这个样子,让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真可惜,江澄不像剧本中的人物一样,可以任由自己操控,自己曾设想的道路,江澄一条没走,反而选择了对自己最不友好的一条道路。
手机上显示来了一条消息。
温情:演出的事往后推一下,江澄最近有新的工作了。
聂怀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来,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后将手机丢开。
温情!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应该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再不去拍戏,别人的戏份都快拍完了。”
温情将窗帘拉开,把手里的吃食放在桌上。
靠在桌子旁,看着仰躺在沙发上的人,神情不悦。
“拍戏?你让我去拍什么?拍江晚吟知道真相嚎啕大哭,还是拍被蓝湛打落宗主发冠?还闭关,干脆直接从一开始就闭关好了,还省了那么多糟心事。”
聂怀桑的剧本,就像是一个笑话。
里面的人可笑,剧情也可笑。
前言不搭后语,荒谬又离奇。
但是,又好像在提醒着他,现实就是这么荒谬。
剧情里,蓝忘机带走了魏婴,现实里魏无羡收了蓝忘机的钱走了。只是打掉宗主发冠和闭关这两件事,真的可笑啊!
温情看着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江澄,走近些,伸手将他掩住眼睛的手拿开。
“你又失眠了?”
“嗯。”
“你要去那边坐会儿吗?”
“不用。”
江澄的失眠很严重,有一次因为失眠,一个月没有睡觉,又因为高强度的工作,最后直接昏倒在片场。
那时候的江澄拼命又不惜命,也是他命大,这样都没有猝死。

后来是温情减少了他的工作,勒令他每天都必须休息。可是他根本睡不着。黑夜的空洞和死寂,给了他的思想足够的遐想空间,以至于那些他不愿提起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呈现,那些不被他注意的小细节也逐渐放大,变得越来越清晰,变得越来越意味深长,仿佛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有无数种意味。
这样的感受快把他逼疯了,他只能找事情做,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温情真的怕江澄疯了,也怕他死了,逼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只不过,收效甚微。
江澄就像蚌,紧紧闭上自己的壳,不让任何人窥视自己的软肉。即便是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依旧只字不提,让心理医生也无从下手。
可江澄从心理医生那里看过之后,失眠就好了一些。
就像他自己说服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睡觉的理由,所以江澄时不时会去心理医生那里坐会儿。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心理医生说话,对着他分析一顿。
有时候心理医生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表演,客人也不知道满不满意就回去。后来心理医生才发现,即便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江澄只需要来坐会儿就行。

江澄不需要他分析,也不需要他的治疗。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又懂事的病人。
江澄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心理作用,只要自己想通,其实睡觉这件事也没什么难。只是那时候的江澄,缺乏一个想通的理由,而心理医生给了他这个理由。
说服自己,看过了心理医生,说服自己可以睡觉,只是聂怀桑临时改的傻逼剧情,让他一时间意难平罢了。
江晚吟是和他相似却又不相似的人物。
江晚吟凭自己重振了江家,自己却只能眼看着江氏破产,靠拍戏还清债务。江晚吟可以等魏婴十六年,从他叛逃就开始等他,自己却在魏无羡抽身那一刻,恩断义绝。
自己封闭内心,倒像极了闭关,可江晚吟这样的人,怎么会放下金如兰,放下江家闭关。
这样的情节,真是可笑。
可笑江晚吟只能是笔下人物不能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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