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界域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咦…那不是梦？是幻境？！” 陆疾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幻境，它对于阳元系中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都是一种传闻中的手段。关于它的传闻往往集中在“一梦百年”这类传说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曾直面这种奇特的元素操控手段。甚至在外界的评论中，有关“幻境就如其名，是幻想产物”的话语也不再少数。
在只上过寥寥几节幻境基础讲席的情况下，按理陆疾是没领教过真正的幻术，也不可能见过所谓的幻境。只是，按照林羽璇的说法…
“我的梦…不，那个地方，很恐怖吧…”沉默片刻，陆疾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终于还是低下头，露出一副苦涩的笑容。
见状，林羽璇也是微微一怔，紧接着就有种恍然的感觉，自己过去在陆疾身上所感觉到的异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其实你的梦境并没有那么吓人，那场…呃…它虽然…”林羽璇挠挠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总…总之，我不是被你的梦境吓住，而是其它的一些东西。那个东西我不太好说，等之后见到顾老我再解释一下吧。”
“还有，你梦境中的那种恐怖，我没有办法感受到，但…我也见过其它的惨案。虽然遇难的人数稀少，但他们离世的那天，或许不比在血魔海盗团手中死去的那些人…”

哈？陆疾顿时有些生气，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
林羽璇望着陆疾有些不悦的表情，没有闪避，而是轻轻一笑。
“那里是在月影星的暗部，实质上的贫民窟。它可以这样形容…有些人活着，却与死去没有任何差别。”
陆疾陷入了短暂的茫然。在他的印象中，虽说无论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获得力量这一事实导致了阳元系中罪犯层出不穷，但在执法局的努力下，他们应该早就远离民众，甚至远离普通的修行者。可在林羽璇的话语中，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世界…还有大片大片的无法之地，还有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月影星，那是个充斥着家族、宗门、散修，以及罪犯的星球。它被明确的分为两片区域，一个叫音谷，一个叫暗域，也就是月影星的暗部。
“音谷所控制的区域，它就与星阁、圣剑峰、墨宫三方掌控的地元星无异，是个受到强者庇护的、阳元系法律能管控的区域。但是，作为月影星唯一领导势力的音谷却只能掌控月影星三分之一的生活区，剩下的，都是所谓的暗域。而在那里生活的人口，占据了月影星人口的百分之九十。
“我就是那百分之九十中的其中一员。”
林羽璇整了整衣裳，起身，走向病房的阳台，而后转过身，静静望着茫然无措的陆疾。

清冷的月光洒在女孩的发梢，浑圆的银月在陆疾的眼中恰好挂在她的身后，微寒的夜风拂动绿叶，伴随着女孩接下来的话语，宛若逝者的悲鸣。
“在那里，你可以发现一切你所想象中的罪犯，也有…你不可能接触过的组织。就比如，暗杀者集团…”话语至此，林羽璇的双眸竟是逐渐染上点点寒芒。
“而我，还是其中的一员。”
类似的神情，陆疾见过，在血魔海盗团的成员眼中见过。只是，他们的眼中满是疯狂，而林羽璇的眼中，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杀意，这令陆疾发自心底地感到不寒而栗。理智的杀意，要远比疯狂来的更加恐怖。
“我是某位高阶杀手的帮凶，”林羽璇似乎察觉到了陆疾心中的震动，收回了这副曾经焊在自己脸上的表情，同时也感到些许的失落。果然，一旦涉及到生命，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吧…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陆疾知道自己露出了令林羽璇难堪的表情，只是…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许久，陆疾还是犹豫着，试探着说到：“那个，林羽璇你只是打下手对吧，而且既然你能够进入星阁，那…”
“死在我手中的，可不仅是恶人…”
陆疾脑海中一片空白，林羽璇此刻在陆疾的眼中就相当是一位犯罪嫌疑人在称述了自己的罪行，而星阁…竟然放一个这样的家伙进入…如果…如果…

“咳嗯！”
一道雄浑咳嗽声不合时宜地出现，直接打断了陆疾的胡思乱想，以及林羽璇继续说些什么的话语。
而循声望去，病房的门口，顾泽凭空出现，眉头紧皱，看起来他已经把两人的对话全部收入耳中。
“行了，跟我来吧，去兮鸾峰。本来我不打算强求你们去了解彼此的身世，但现在，你们两个似乎已经开始坦白？不，应该是说了，但是还没说完。还有林羽璇，不要随意给自己定位，尤其是在他人面前。何况在你身上发生的一些事，你自己都不知道。”
……
“啊，测试…测试…”
“咳…今天是阳元历12041年7月23日。月影星暗部的人们生活一如既往的糜烂，我所在的这个街区又有三人死于麻醉药品。所幸本小姐我顺利完成了任务，按照执刑局的要求，这片区域最大的几个毒枭及其手下的工厂已经被解决了。”
“虽然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但对于月影星暗部而言，我们这些执刑局的家伙也就象征性地干点这种‘工作’吧。”
“啊…真怀念还在星阁修行的日子啊，执刑局的工作简直见了鬼了。”
……
“测试…测试…”
“今天是阳元历12041年9月30日。我的天哪，啊…不是，失态。”

“老师竟然又联系我了，没想到，我都离开星阁这么多年，甚至都已经离开地元星，竟然还能接到老师亲自委托的任务。呀…培养一个孩子么…真是有趣，没想到我这样的家伙有一天竟然当上了老师。啧啧，世事无常啊…”
……
“咳咳…测试…测试…”
“嗯，今天是阳元历12042年4月21日。林羽璇这个孩子已经渐渐开始习惯直面鲜血了，唉…我这老师当的真憋屈，为什么要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直面这些东西，真不知道星阁那边是怎么想的。”
……
“…测试…”
“今天是阳元历12042年12月4日。按照星阁的要求，我让林羽璇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杀戮。”
“啧！就算这个世界残酷无情，对一个孩子而言也太早了！”
……
“今天是阳元历12043年6月30日。”
“怎么说呢？除了用天才来形容，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林羽璇这个孩子了。星阁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
“但是，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一定要学会杀伐果断呢？”
……
“今天是阳元历12044年3月14日。“
“老师，你的目光真的很准，羽璇这个孩子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中竟然还保持了一颗温润的本心。”

“除此之外就是…终于，‘血蔷薇’出现了！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出现了！”
……
“今天是阳元历12044年7月2日。”
“坏了，那群家伙好像知道我的身份了。必须带上羽璇和羽馨这两个丫头去避避风头。”
……
“咳…咳…12044…11…3…羽璇…我连累了你…逃出去…我这个…自封…老师…真的…很不称职…”
……
随着那条漂浮着的不起眼挂坠跌入顾泽掌心，夜空下的一切声响全部消散，兮鸾峰中又仿佛巧合一般鸟兽俱寂，只余呜呜作响的夜风毫不客气地刮动三人的衣袍。
如果说陆疾环抱双臂是不习惯夏日里高山上的冰凉晚风，那林羽璇此刻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就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老…这是什么？”
陆疾不知道这些日志简讯代表着什么，但从林羽璇那茫然无措的表情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声音的主人对于林羽璇而言，意义非凡。
事实，也确实如此，对于林羽璇而言，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声线，只是声音的主人不再冷酷，也不再苛刻地要求自己养成谨慎、耐心的习惯。此刻的她就反倒像个普通人一般肆意的发着牢骚，诉说着自己的真心。

“姚茹婷，阳元历12013年入阁，外阁弟子，阳元历12023年离开星阁，进入星阁执法局，当时年龄二十五岁，实力天境初期，出于一些原因，十年后自愿转入执刑局，成为执刑局埋在月影星暗域的暗线之一。”
顾泽顿了顿，视线与林羽璇那惊愕的目光交错，而后缓缓点了下头。
“她原本被安排，不，应该说出与一些原因，她的目的就是调查日志中提过的‘血蔷薇’这个组织。而即便在星阁的情报网中，对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怪异组织也知之甚少。我们所知道的，仅仅是它与月影星暗部的杀手组织有一定关联。因此，在星阁的默许下，她洗去了原本的身份，以‘沙斗’这个代号成为了暗杀者联盟‘黑骷髅’的一员。调查的相关情报的同时，也在完成月影星执刑局无法直接插手的暗杀任务。”
“获得身份之后，星阁与她之间存在单向联系，但我们没料到的是，‘血蔷薇’的根茎比我们一开始以为地更加牢固，它可能是一个存在三百年以上的神秘组织。而当姚茹婷接触到‘血蔷薇’洒落的‘种子’时，恐怕她的身份已经泄露。之后，她便只能带着你和林羽馨逃亡。”
话已至此，顾泽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林羽璇和陆疾消化这些话语中储量过于庞大的信息。

此刻的陆疾真的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何处，所幸修行者那超群的短期记忆力，陆疾现在几乎能够背下顾泽的话语。但就连当事人林羽璇的脑袋或许都得宕机，何况作为外人的陆疾。
目前陆疾能够理解的就是，林羽璇从一开始就是星阁的重点培养对象，她所学会的技能、习惯、甚至性格的塑造都是星阁有意引导塑造下的结果…就连双手沾上鲜血也是如此…
一瞬间，别说是对林羽璇的认知，就连星阁的形象在陆疾心中都有些崩塌，就如日志中那个女人的疑问…为什么？十一岁的林羽璇…
“顾老…你能不能告诉我，羽馨和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晚上…那场莫名其妙的风暴，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是知道的吧！星阁是知道的吧！”
林羽璇的呼喊中充满了疑惑、愤怒、甚至是责怪。
但这也难怪，明明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与自己相关，作为当事人，林羽璇却是整件事情中最无知的那个。曾经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小孤儿院被暗域的疯子践踏，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在街头流浪，可就连这样的生活他们也不曾允许。
“暗域这个地方，这个放纵的疯狂世界，它没有对弱者的怜悯。”
这是那个暴风之夜过后，某个将身形隐匿在暗处的女子对林羽璇说过的话，林羽璇所修行的功法“龙风”的残章也是从她手中获得，可是，她没有任何解释。然后的然后，林羽璇带着妹妹走在城市的废墟之中，“遇见”了姚茹婷。林羽璇从她那学到的许多许多…可她也永远的离去…

甚至最后，就连林羽馨也在自己以为安全的地方被带走！这让林羽璇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怒？自己给自己下定位？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时间缓缓流逝，望着林羽璇强忍抽泣的脸庞，微微战栗的双肩，顾泽终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叹息。
“唉…”
“好吧，我会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虽然我以及…内阁的一些阁老不希望你进入内阁之前就了解这些东西，”顾泽微微抬头，不再看向林羽璇，也不看向疑惑中带着些许不安的陆疾，目光幽深，仰望那深邃的夜空。
“你们也知道，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万物皆有元素构成。光、雷、火、冰、风、木、岩、暗、金，九种元素的混合、复杂的组成，构造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说的简单一点就是，我们的存在，再根源上也是由于元素的复杂构型。”
“但是，作为根源的元素单体，单一元素亦能构造出完整的‘灵’。之所以成为‘灵’，而不是‘生灵’，是因为它们拥有本能的求生选择能力，却没有完整的智慧。”
“‘灵’诞生于宇宙某个角落中，某一种元素浓度极高的区域。当那片区域的元素纯度超过了宇宙空间承受的极限后，溢出的元素会在空间之力的排斥下溢出，这就是‘灵’的源头。”

“刚才我说过了，‘灵’会求生对吧。如果它自由飘荡在空间稳定的区域，‘灵’的力量会逐渐消散，最终重新融入宇宙空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宇宙的自我调节机制。”
“但是，总会有个别的‘灵’会在力量消散完全前，找到合适的‘宿主’。你们没听错，‘灵’就是这种东西，仿佛宇宙的寄生虫一般，被宇宙排斥，而后寻找具体的生命作为它存续的依靠。”
“大部分生灵是无法承受这种纯粹元素之力，在接触到‘灵’的瞬间便会死亡。而存活下来的生命，我们会将他们称为…‘元素行者’，也就是‘元素在人间的代行之人’的意思。而习惯上，我们会直接叫他们‘元素者’。”
“而之所以会将他们称为‘元素在人间行走’，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身上所蕴含的力量太强大了。举个例子，普通的修行者只拥有元素亲和的特性，而能够通过某种功法调动对应的元素之力，而元素者，他们是掌控。”
“所以，你们能明白吧。林羽璇，为什么你能以地境的实力轻易的感知到十公里外的事物，为什么你能随意调动各种形态、千变万化的风刃，这些…都是因为你是‘风源行者’啊…”顾泽收回目光，视线锁定林羽璇，神情有些无奈，“但是，获得超出常规的力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元素者…说到底你们其实就是‘元素之灵’饲养的蛊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