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乾坤系列之华衣决》第十一章

话说欧家这边,丫鬟们业已张罗好晚膳。
欧承川正等着妻子出来一同用膳,但听家丁来禀报:“老爷,福公子在外求见。”
欧承川听后,先是觉得奇怪,道了句:“咦,福公子去而复返是何意……”
随即,他倒也没再多想,吩咐家丁道:“那就请福公子进来吧……”
却听家丁回道:“福公子说,只想向老爷说几句话,就不进宅叨扰了,烦请老爷移步大门口一见。”
这时,欧夫人从厅堂另一侧的门走了进来。
她已听到家丁的禀报,遂对丈夫笑言:“这位福公子倒是挺有意思的……承川啊,那你也别让人久候了,快出去见见人家吧……”
欧承川看了看刚摆上饭桌的一个瓷盅后,吩咐丫鬟:“那你们先服侍夫人把补汤喝了。”说着,走出了厅堂。
大门外,傅天华正伫立在阵阵夜风中等候着欧承川。
欧承川出来后,客套的向傅天华打招呼道:“是福公子啊……但不知福公子去而复返,还有什么指教的吗?”
傅天华忙执礼道:“欧老爷是长辈,在下身为晚辈,怎担得指教二字……”
他顿了一顿后,接道:“在下折返叨扰,只为奉还酬金……”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封红包递与欧承川。

欧承川大为错愕:“福公子,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何……”
傅天华微显尴尬地打断道:“之前算是应得……但现在……总之,请欧老爷收回就是……还有,那风铃也请取下来吧……”
他说着,将红包塞给欧承川,向其一礼后,转身就要走,却见赖凤罡迎面而来。
赖凤罡见傅天华也来了欧家,先是有些意外,随即上前询问:“天华,你来做什么?”
傅天华未予理会,顾自要走。
赖凤罡见状,横身拦住道:“怎么?天华,你还是认为,我刚才说你说错了吗?是,我刚才的话,是重了些,但我也是为你好啊!因为你是我兄弟,若换成旁人,我……”
还没等他说完,只听傅天华沉声甩出两个字:“够了!”
欧承川似察觉到二人有些不对劲,遂走过来询问傅天华:“福公子,你跟这位公子是相识?”
赖凤罡一听到欧承川称傅天华为福公子,不禁又气不打一处来,冲口就指责:“天华,你明明是姓傅,怎么对人说姓福,你……”
傅天华没等赖凤罡说完,就当头反讥了一句:“够了!别再讲什么大道理教训人了!”说着,紧咬牙关瞪视着赖凤罡。
欧承川听到来人道出傅天华的身份后,先是眼眉一动,随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嘲道:“唉!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眼睛还好使,耳力却不行了,傅跟福,怎么就能听岔了呢……”

他说着,忙向傅天华致谦道:“傅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啊……”
傅天华没料到欧承川有此一说,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赖凤罡则是讶异之余,又觉气结。
但听欧承川再度询问傅天华:“傅公子与这位公子是相识吧?”
傅天华看了赖凤罡一眼,没吭声。
赖凤罡收敛了下情绪后,向欧承川执礼报了家门:“在下赖凤罡,见过欧老爷,之前,是在下有失了礼数,望欧老爷莫怪。”
欧承川笑着摆摆手道:“年轻人气盛些,没什么……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急脾气呢……”
转而,他发出邀请:“对了,今日有幸,结识到两位后生才俊,也是有缘。现下已是晚膳时辰,二位若不嫌弃,请入内共用晚膳。”说着,便示意家丁引路。
赖凤罡忙推辞道:“素昧平生,怎敢受邀……再则,家父、家母还在客栈等着在下呢……”
傅天华此时心情极差,哪还吃得下饭,遂也推却道:“只因在下一时口快,已令欧老爷图增了烦恼,岂敢再给欧老爷添麻烦……”说着便要告辞。
谁知,欧承川竟上前一把拽住傅天华道:“这是什么话……是我累二位闹了误会,是我的不是才对……二位就当是给我欧某人一个面子,一同用顿晚膳,那个……看二位也是交情匪浅,正好,当给二位做和头酒了……”

他说着,吩咐家丁:“快,去客栈,将赖公子的家人接来……”
转而,他招呼了声赖凤罡后,携起傅天华的手,就往家里走。
赖凤罡见欧承川不但没怪过傅天华一句,反而对他还有所维护,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一股隐隐的酸味儿泛上了心头。
他在犹豫了片刻后,才接受了家丁的引领,抬腿迈进了欧家大门。
此刻,厅堂里,迟迟不见丈夫回来的欧夫人,正想要出厅,但见丈夫带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欧承川将傅天华带到妻子面前后,笑着做了引见:“婧芝,这位,就是傅公子。”
欧夫人闻言,打量了一下傅天华。
傅天华赶紧向其执礼:“天华见过欧夫人。”
这时,家丁引着赖凤罡进了厅。
欧承川遂接着向妻子引见:“噢,这位是傅公子的相识,赖公子……”
欧夫人点点头后,同样打量了下赖凤罡。
赖凤罡遂也向欧夫人执礼:“在下赖凤罡,见过欧夫人。”
但听欧承川吩咐丫鬟:“再去置些酒菜和碗筷,一会儿还有客人到……”
随着丫鬟应声而去,欧承川先将赖凤罡和傅天华请到一旁的小偏厅用茶。

继而,欧承川在妻子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紧跟着,只见欧夫人身旁的丫鬟,在她的示意下,匆匆出了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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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吴家那边,纪元尘先后对吴蕴仪施以了针灸和药薰,却始终未能令其苏醒。
正当吴江和急红了眼之际,忽听家丁来通报:“老爷,王大人到访……”
吴江和听后,先是感到意外,跟着是眉头一皱,略带不快地吩咐家丁:“小姐一直不省人事,我哪有心情会客。这样,先请王大人去客房休息,好生伺候着,待小姐有所起色后,我自会过去见他……”说着,挥手示意,让家丁退了出去。
转而,他又焦灼地看向纪元尘。
只见纪元尘的额头渗着细汗,眉头已打成了结,但仍坚持着继续给吴蕴仪针灸。
吴江和见状,忍不住问:“纪大夫,蕴仪怎么还不见醒,她会不会……”
但听纪元尘打断道:“吴老爷稍安勿躁,令千金虽仍未清醒,但心脉尚存生机……”
吴江和眼见爱女如活死人般躺在床上,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冲口就责:“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都半日了,都没有醒!你不是大国手吗!怎么连个昏厥症都治不好!”

纪元尘对此倒也不生气,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耐心安抚道:“吴老爷请放心,我定然会竭尽全力救治令千金的……”
这时候,只见之前那个家丁又跑来通报:“老爷,王大人请老爷移步客房一见,说有要事……”
可还没等他禀告完,就听吴江和烦躁地打断:“再大的事,也没我的蕴仪重要!”
家丁咽了下口水后,小心翼翼地接着禀道:“其实……是王大人带来的一位道长要见老爷……说是关乎小姐的,请老爷务必要见……”
吴江和一听跟女儿有关,疑惑了片刻后,转头对纪元尘道:“那小女就拜托纪大夫了,我去去就来……”说着,三步一回头地出了房间。
就在吴江和前往客房见客的同时,赖氏一家和方氏一家到了欧家。
双方在互相引见后,欧承川得知赖澄山是隐退多年的知名风水堪輿师,忙表示敬意:“原来是赖大师啊……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赖大师一家,真是难得……来来来,赖大师、赖夫人,快请上座。”
赖澄山谦然还礼道:“欧老爷言重,赖某人隐退多年,已不复当年虚名。”
说话间,丫鬟们陆续端来了酒菜。
欧氏夫妇招呼众人入座后,即先向赖氏夫妇和方氏夫妇敬酒。

双方遂于寒暄中,推杯过盏,吃喝起来。
与此同时,吴家这边,吴江和推门进了客房。
只见房中,有两人正分坐于桌子左右品着茶,正是王均和赵真人。
吴江和在门口微做停留后,上前向二人见了个礼。
王均一边吹着浮于杯口的茶叶,一边挥了挥手,以示吴江和不必多礼。
赵真人则是没起身,只是随意的做了个稽首的动作。
吴江和眼见二人的傲慢样,心里大为不快,但碍于王均的身份,加上心念着爱女,也没心思多做计较。
于是,他先开口询问赵真人:“方才听家丁来报称,道长有关乎小女的事要见我,但不知是何事?”
只见赵真人甩了下手中的拂尘,清咳一声后,言道:“贫道本是陪同王大人来南雄镇的,但在进镇之前,却见镇中有股隐隐的邪祟之气蹿动,料想镇中必有鬼魅为祸……”
吴江和闻言,当即摆手否认:“不可能、不可能,南雄镇自从得高人布下风水阵后,一直人人安乐、六畜兴旺,五毒邪煞更是退避三舍……”
但听赵真人打断道:“诶,不错,此镇风水确实布局精巧,内可利人畜,外可退邪毒。然,贫道所见的邪祟之气,并非是趁虚而入,而是由镇中的人带进来的,这个人,就是令千金!”

吴江和一听对方针对起女儿,立时急了眼,冲口就甩出一句:“你休得胡言乱语!”
只听王均开口道:“吴员外先别急着生气,赵真人可不是那些江湖术士,他是有真材实料的,你且听他说完,若有与你所见不符,你再指出不迟……”说着,示意赵真人继续。
赵真人也不多废话,直言道:“听闻令千金,在几年前的一次出游中,因落水而得了寒症,一直卧病,近来的情况更是堪忧……”
吴江和听到此,一怔后脱口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赵真人看了看王均后,回道:“一半是从王大人那里知道的,一半则是贫道掐算出来的。”
只见吴江和的神色微一变后,对王均笑言道:“想不到,十几年前的一个不期而遇,秦大人还记得吴某人,还这么关心吴某人……”
但听王均似笑非笑的道:“恩师的眼光向来独到,但凡有些才能的,他都会看中,不一定是仕途中人,商贾名流,甚至是贩夫走卒,只要入了他老人家的眼,也必定能入其心……”
他说着,提醒赵真人:“道长,吴老爷爱女心切,你就别卖关子。”
赵真人遂接道:“吴小姐中的这个邪祟,是她的冤孽债,更是吴家的宿债。吴小姐体弱,都是因为被邪祟迷惑控制所致,如今,她之所以昏厥不醒,乃是被邪祟勾去了魂魄,若在七日之内不得魂魄回体,势必香消玉殒……”

吴江和听后,大惊失色:“什么?那那那……如何是好……道长可有……”
赵真人起身,一甩拂尘道:“为今之计,需得借助吴家祖荫,再加上贫道的招魂秘术,或可与邪祟一拼,抢回吴小姐的魂魄……”
吴江和已有些乱了方寸:“那,那要怎么做?道长请明示……”
只见赵真人和王均对了个眼色后,言道:“贫道要在吴家祖坟内起坛作法七日,其间,不得有生人靠近祖坟半步,否则就会前功尽弃。作法一应所需,贫道自会写下来,你让你的下人照办就是了……”
吴江和此时虽然有些六神无主,但心里还是半信半疑。可是,爱女心切的他,还是选择了听从赵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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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欧家这边,用好晚膳的众人,在欧氏夫妇的再三挽留下,住了下来。
于是,众人在家丁的引领下,各自去了客房。
就在傅天华进房之际,只见一名小厮跑来传话:“傅公子,老爷有请。”
傅天华有些讶异,冲口问了句:“欧老爷还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小厮回道:“老爷没说,只是命小的来请公子去花园相见……”
傅天华遂也没再多问,便跟着那小厮往外走。

这时,只见赖凤罡朝这边走来。
他看到傅天华跟着个小厮走了,很是奇怪,于是忍不住尾随而去。
此时,已经是月悬中天。
但见花园的凉亭里,欧承川正在喝着茶欣赏月色。
小厮引领着傅天华进入园门后,便退了出去。
傅天华走近凉亭后,待要向欧承川见礼,但听欧承川笑责:“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既然来了,怎么不直接上门来,反而故意隐瞒身份,是想捉弄你世伯我吗……”
傅天华闻言,愣神之余,心里顿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欧承川看傅天华发呆,遂调侃:“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斟茶赔礼……”
傅天华回过神来后,连忙致歉:“欧老爷,天华并非有意欺瞒,只是……”
欧承川听出他有些吞吐,便笑着摆摆手道:“诶,行了行了,你瞒我一次,我逗你一回,扯平了……来来来,坐下再说……”
傅天华被欧承川的平易近人所感,也就少了些拘谨,致谢入座后,主动替欧承川添了杯茶。
这时,赖凤罡已在花园外。
他鉴于是在人家家里做客,不便冒昧直入,却又难抵好奇心,于是就绕到一旁,借着揽景窗往里张望起来。

且说欧承川,喝了口傅天华为自己添的茶后,便开始念叨起与廉九龄的过往:“我跟九龄,虽然认识了将近二十年之久,但九龄生性淡泊,我也是整日忙着生意,所以,我们基本上都只是书信来往……当年,我跟人谈生意,差点中了圈套,幸得九龄仗义执言,才没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说到此,他抬手拍了拍傅天华的肩膀,赞许道:“说到这一点,你跟你师父很像……九龄的眼光真是不错,更是教导有方……”
转而,他略带好奇地问:“对了,天华,你既然是九龄的徒弟,应以武功见长,怎么会风水数术呢?”
傅天华沉吟片刻后,回道:“噢,其实,对于风水数术,天华原本也是个门外汉,不过是在闲暇时,跟着凤罡随便看看的,不值一提……”
欧承川听后,点点头笑道:“未专其中,都能指出这宅子风水布局的不足之处,那要是学精了还了得……”
但听傅天华苦笑一声,自嘲道:“我连设个风铃小局都要出错,还谈什么学精?更何况……”说着,不禁蹙眉。
欧承川见状,似已有所了然,遂先是道了句鼓励的话:“诶,万事开头难,小小挫折,切莫气馁……”
跟着,他问起关于廉九龄的事:“对啊,九龄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之前,他为了你的事来找我,我们还没好好叙过旧……”

傅天华一提到师父,脑海中即浮现出母亲和师父葬身火海的情景。
他强忍着悲痛回道:“师父……师父已遭仇人迫害身故……我娘也……”
说到此,他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欧承川听后大为震惊,但见傅天华那难受的模样,也不好细问,遂拍了拍傅天华的肩膀,以示安慰。
随后,他岔开话题道:“天色也不早了,天华,你先回房休息去吧……”
傅天华遂调整情绪,起身告退:“那欧老爷,天华就……”
未等他说完,欧承川纠正道:“不要再张口闭口的叫欧老爷了,你是九龄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子侄,要叫世伯知道吗……”说着笑了起来。
傅天华也跟着笑了笑,并改口叫了声:“世伯。”
随后,欧承川再度拍了拍傅天华的肩膀,开导道:“天华,死者已矣,你也莫再困顿于悲恸之中……虽然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但也不可因此自怨自艾……你既来了世伯这里,就先别多想什么,好好休息休息,万事,等心情好些了再做计较……”
在花园外的赖凤罡,虽然可以通过揽景窗看到欧承川和傅天华,却听不到二人的谈话内容。
他眼见欧承川对傅天华礼遇有加,疑惑二人关系的同时,竟然心生些许妒意。

就在这时,傅天华从花园出来了,赖凤罡赶紧闪身躲到一旁的树后。
待傅天华走远后,赖凤罡才从树后出来。
他望着傅天华远去的背影,良久之后,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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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且说欧承川回房后,见妻子还未就寝,便关切地道:“靖芝,你身子不好,怎么还不休息啊……”
欧夫人笑着打趣道:“我是说过我比不得从前,可也没那么不中用,晚睡个一时半刻,没什么的……”
转而,她正色问:“与天华聊了这许久,可对他有所了解?”
但听欧承川叹了口气道:“九龄过世了……”
欧夫人不禁诧异:“不是前不久还来找过你吗……怎么就过世了?”
欧承川语气沉重地回道:“天华没细说,只说是遭仇人所害,连他母亲也跟着遭了害。看天华那难受的样子,想来他们走得一定很凄惨,详情如何,只能等天华的心情好些后再问了……”
欧夫人默然了片刻后,探问:“那你打算如何安置天华?”
欧承川一边想着当日廉九龄来找自己的情景,一边言道:“与九龄相识了多年,他从不曾接受过我给的钱物,更没向我提过什么要求。如今,他既然开了口,托我照拂他的徒弟,我自然是不会推诿的……”

欧夫人点点头道:“看来,九龄很疼他这个徒弟……天华这孩子样貌出众,人也挺活络的,若调教得当,定会有所作为……”
听到此,欧承川笑道:“单冲他能站出来揭穿神棍的伎俩,这孩子的品行就不错,不然,九龄也不会这么的替他着想……”
他说着,顿了一顿后,接道:“只是这孩子的心思很重,脾气也挺硬的,这点倒有些像我年轻时的样子……还有,当我看到他那个兄弟跟他起争执时,更让我想起了当年,我跟江和……”
说到此,但听他轻叹一声后,默默的踱步至窗前。
欧夫人见状,知道丈夫的心病又犯了,遂拿起披风,走到丈夫身后,替他披上,并温言提醒:“夜凉如水,小心身体……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又何苦总念着……”
欧承川苦笑一声道:“是啊……事过境迁,如今,我们都已经是半百之年,即使释然了心结又如何……”
转而,他回过身,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提这些,还是说说怎么安置天华吧……”
但听欧夫人调侃道:“你这从一进门到此刻,不就都在说天华嘛……”
欧承川闻言,笑问:“怎么?你是在替孝棠吃醋?”
欧夫人一提到儿子,便是一脸的骄傲:“孝棠是个直肠直肚,又是战功赫赫的岳家军,岂会像个孩子般,爱与人争闹。我这当娘的,就更不会……”

可未等她说完,却听欧承川轻哼一声道:“战功赫赫又如何?我大宋朝素来轻武重文。即使岳元帅能驱逐金人,收复山河,但若立与那朝堂之上,也未必能多得荣宠。”
欧夫人听后,认同道:“也是,朝堂党争,不亚于沙场对敌,不是说,看淡了生死,无惧无畏就能应对的……单就这轻武重文,也难保孝棠入朝后不会备受排挤……更何况,那秦大人与岳元帅不和,宗大人又为人刚正,万一孝棠有什么应对不当,怕是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啊……”
说话间,但听门外传来丫鬟的叩门探问声:“老爷、夫人,可曾安睡?”
欧承川眉头微一动后,问了句:“何事?”
丫鬟遂回报:“宁伯要见老爷。”
欧氏夫妇听后,不禁脸色一变。
随即,欧承川叮嘱妻子:“时辰不早了,你先睡,我去去就回……”说着,开门走了出去。
房外,走廊的拐角处,站着位六十来岁的壮硕老者。
欧承川出来后,与那老者低语了几句,跟着,二人便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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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傅天华,自从回到客房后,就一直闷坐在床前,想着今天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想着想着,不由得萌生了一个念头:“既然凤罡都这么看我了,我再跟着赖家,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就此留在欧家……虽然,免不了也是要寄人篱下,但好歹,不至于像面对赖家那般的难堪……”
想到此,他略带无奈的抬头环视了下四周。
但转念间,他又有些忐忑,继而自嘲:“傅天华,你想得那么好,人家未必有此意……师父与欧老爷虽是相识,可师父已然身故,有道是,人走茶凉。欧老爷留你小住,也许只是出于客气,你可别自以为是的就去攀附,到头来却落人笑柄,那岂不是更加让自己在赖家那里抬不起头来了吗……”
这么一想后,令他心烦之余,陷入了迷茫:“可若欧家这里留不得,赖家那边又相处不下,我又该何去何从?”
他被自己问得头痛起来,遂低下头不停抚额。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自勉:“就算两头都靠不了又如何?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既然让我娘生下我,这世间上就必有让我走的路……好!无论这条路是独木桥,还是荆棘路,我傅天华都会照闯!”说着,眼眸中掠过一抹异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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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赖凤罡这边,只见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来回的踱步,显得十分烦躁。

在他体内的昊辰身外身不堪其扰,遂出声点明:“与其自寻烦恼,不如去问个明白。”
赖凤罡正懊恼着,冲口道:“凭什么要我去问?应该是他来跟我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竟不知他……”
他说到一半,猛的反应了过来,惊问道:“谁?是谁在说话?”
但听昊辰身外身不太耐烦的回了一句:“我是你啊!”
赖凤罡闻言一怔,随即略显凌乱地质问:“我是我,你怎么是我?你到底是谁?装神弄鬼,是何居心?”
话音未落,只听昊辰身外身不屑地提醒:“你已经不是你,你忘了你在重创后梦到过什么?”
赖凤罡立时如遭当头棒喝,脑海中赫然闪过自己命书的内容,情绪也随之失控。
他连连退了几步后,不予置信地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只是个梦,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的……”
转而,他一脸迷惘地问:“若如命书所示,我注定命绝于二十四岁,那我如今是什么?是活人?还是死人?还是重生?还有,你呢?你又是什么?是我的魂魄?还是……”
但听昊辰身外身打断:“本尊不是什么!本尊是天界南天将昊辰的身外身。昊辰为捉拿擅闯天界的蝙蝠精,追捕至人界,被召回天界后,受罚于迷离境。本尊为免蝙蝠精逃脱,以己为封印,将其真元困于一墓穴中多年。谁料,被尔等误打误撞破了封印,导致蝙蝠精逃脱不说,还连累本尊要屈居于你这凡人之躯……”

赖凤罡听后,先是惊愕,跟着,质疑道:“你说你是天界的?那就是,你是神?好,那你现身给我看!”
昊辰身外身气道:“本尊若能离开你的身体,早就自行回了天界,还用得着在此间忍受凡人的污浊之气!如今,就能等着昊辰受罚期满后来接本尊了!”
赖凤罡当即追问:“那你离开我的身体后,我会怎么样?”
昊辰身外身未做正面回应,只道了一句:“凡人自有命数……”随即,便不再作声。
这让赖凤罡又急又火,但任凭他再三叫喊,昊辰身外身就是无回应。
赖凤罡又是无奈,又是疲惫不堪,瘫倒在地后,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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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众人起身后,陆续来到花厅准备用早膳,却迟迟不见赖凤罡和傅天华出来。
赖夫人为免有失礼数,赶紧示意方青梅去催他们。
就在方青梅不太情愿的转身之际,傅天华走进门来。
只见他,一身棕褐色绸缎劲装,黑色筒靴,护腰和护腕为皮制,腰带则是铜制的连环扣式样,束发的发带与圆形琥珀冠饰为同色。
这身衣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仅俊朗,还多了份英武。

众人见了,都不由得对之瞩目。
方青梅更是新奇不已,冲口就是一句:“天华,你这身衣服好神气啊!可以去考武状元啦!”
她说着,转头问赖凤鸣:“你说是吧凤鸣……”
赖凤鸣向傅天华报以一个赞赏的眼神后,点头称是。
傅天华笑着道了句:“都是欧世伯送我的……”随后,走到欧氏夫妇的面前道谢。
欧承川笑着摆摆手道:“时间仓促,就将给孝棠准备的衣服,给你穿了,你不嫌弃就好,谢什么谢……”
只见欧夫人,边打量傅天华,边欣然言道:“原以为孝棠魁梧,让天华穿他的衣服,会有些宽松,想不到,还蛮合身的,到底是练家子,身板就是好。”
但听方青梅插嘴:“那当然啦!天华可是打小就有练武的,后来拜了廉老板为师,功夫就更好了,身板当然更强健啊……”
跟着,她忍不住嘟囔了句:“哪像那个凤罡,整天病秧秧的,动不动就要喝药……”
方荣见女儿又在乱说话,正待出声阻止,却听翠芬冲着傅天华来了句:“天华,欧老爷与你不过初见,就如此厚待你,你们还挺投缘的嘛……”
但听欧承川笑着接口道:“不光是投缘,我与天华的师父还是故交呢……”

此言一出,令赖氏夫妇等人都皆感意外。
翠芬也是没想到,遂脱口道:“啊,欧老爷,原来您跟廉老板是故交?”
欧承川先是点头道:“是啊,这算起来,我与九龄相识快二十年了……前不久,他还来找过我,托我照拂他这个徒弟……想不到,那次竟然是最后一次见面……”说着,叹了口气。
转而,他看着傅天华,责备道:“说到这儿,你这孩子也是,来都来了,却不来找我。要不是你那个兄弟,你我不就错过了,那岂不是有负与九龄……”
傅天华忙再度致歉:“是,都怪天华不懂事……”
翠芬听后,欣然道:“原以为,素蕊妹子和廉老板过身后,天华就此无亲无故了呢,诶,想不到,还有欧老爷这么一位世伯……啊呀,那就好了,天华有了欧老爷照拂,素蕊妹子的在天之灵,也算能多些安宁啰……”
赖氏夫妇听着翠芬这些话,脸色都不由得有些难看。
同时,众人的这番话,也正好被走到花厅门口的赖凤罡听到。
他的表情立时变得很不自然,但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迈步进了花厅。
方荣见赖凤罡进来了,赶紧将女儿拉到一边,并示意妻子莫再作声。

赖夫人则强抑着情绪,向儿子招手提醒:“凤罡,怎么这么晚啊!也不怕失了礼数,让人笑话,还不快向欧老爷、欧夫人问安。”
赖凤罡遂向欧氏夫妇见礼问安,其间,与傅天华照了个面,但谁也没理会谁。
此时,丫鬟们上齐早膳已有一会儿了,欧夫人遂招呼众人:“人到齐了,那就快趁热用早膳吧……”
于是,众人寒暄着入座用起早膳。
席间,各人大都吃得有滋有味,唯独赖夫人,因心中不爽快,吃得是如同嚼蜡。
赖凤罡则是闷着头,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看着像是负气,又像是急于吃好去做什么。
他这个举动,其他人倒没有过多在意,却惹得原就憋着气的赖夫人,更加窝火。
她虽知不好在人前发作,但还是忍不住,借着给儿子夹包子时,拍了下他的手背。
赖凤罡遂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到母亲给了自己一个气恼的眼神。
他会意后,以余光扫视了下众人的同时,放慢了吃东西的动作。
随后,他干脆放下了碗筷。
欧夫人早已将赖氏母子的举动看在眼里,见赖凤罡停筷,遂笑问:“赖公子怎就用了这么些?是不合胃口吗?”

赖夫人见问,待要替儿子说话,但听赖凤罡客套回道:“贵府的膳食色香味俱全,怎会不合胃口……是晚辈有些事情想做,故……”
还未等他说完,只听赖澄山开口教训道:“凤罡,长辈尚且还在座,你就离席,不怕失礼吗!再有什么事情急着要做,也得等大家都用好了膳……”
赖凤罡有些莫奈何,遂拿过还剩小半碗的粥来喝。
却听欧承川笑道:“诶,没什么,赖公子既然有事,尽可自便……”
他说着,瞧了眼厅外略显阴沉的天空,接道:“只是,这天看着会下雨,但不知,赖公子要去哪里办事?我让下人给你准备些雨具吧……”
赖凤罡先作礼道了声:“多谢。”随后回道:“噢,晚辈是要去网山寻访迴梦老人。”
但听欧承川奇道:“哦,迴梦老人,那可是一位活神仙啊……赖公子有何求要寻访他吗?”
赖凤罡笑了笑后,直言道:“是有所求,晚辈是想拜入他老人家门下……”
欧夫人闻言,看了眼赖澄山道:“赖公子,令尊的风水数术,可谓是当世知名,赖公子何故放着家学衣钵不承,反要另拜师父?”
赖凤罡待要回应,却听赖澄山谦虚说道:“诶,什么当世知名?虚名而已,赖某人早已经隐退多年,不提也罢……至于,什么家学衣钵嘛……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犬儿既有幸得遇高人,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希望他能学到更精深的风水术……”

这话引起了欧承川的共识,只见他点头感慨道:“是啊……为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啊……”
一旁的傅天华听了这番话后,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刺痛,随之,眉宇间闪过一抹酸楚。
就在他心绪拨动之际,只听欧承川赞许赖凤罡:“赖公子如此好学,真是难能可贵啊……将来必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名满天下的风水大师……”
转而,他看向傅天华问道:“对了,天华,你有赖公子这般有志向的兄弟,你定也不是个懈怠之人,那你可有什么打算?”
晃神中的傅天华未及反应,于不知所措下,支吾其词:“啊……我……”
欧承川则接道:“你若有意经商或是入仕途,世伯都可尽量代为引领,要是想从军报国,孝棠在岳元帅跟前,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当然,你若着意于风水数术,世伯也会支持你的……”
他说着,看向赖澄山,道了句:“那良师非赖大师莫属了……”
却听傅天华自嘲道:“天华连个风铃小局都摆不好,若拜赖大师为师,岂不是会连累师门名声受损。”
赖氏夫妇闻言,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赖凤罡更是气得想要出言相责,但被赖凤鸣给拉住了。

但听欧夫人提醒丈夫:“诶,你这么冷不丁一问,让天华如何回答你,来日方长,给他点时间,让他想周全了再说嘛……”
欧承川遂点点头道:“是是是……是我问得唐突了……那就慢慢再说……”
说话间,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赖夫人见状,便对儿子道:“凤罡,下雨了,山路难行,你就别着急去了,须知欲速则不达……”
赖凤罡看着雨势不小,遂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娘……那我等雨停了再去,我先回客房收拾收拾……”说着,起身一礼后,出了花厅。
但见欧承川眼眉微动后,向赖澄山道:“对了,难得赖大师留住舍下,正好我要修缮一下祖坟,想烦请赖大师帮忙指点指点……”
赖澄山谦然一笑,应道:“欧老爷客气,只要是赖某人能效劳的,定然尽力为之……”
欧承川遂道:“那就请赖大师随我去书房详谈……”说着,起身招呼赖澄山往外走。
另一边,欧夫人则向翠芬和赖夫人发出邀请:“他们男人有事要谈,我们女人也不能闲着……园子里荷花开了,雨中欣赏,可是别有一番意境……”
这话倒也合上了翠芬的心思,她正想着,若是要在南雄镇置起产业,就得与当地的富户搞好关系,遂当即应承了句:“好啊,难得欧夫人这么不见外,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赖夫人却以不予苟同的眼神瞟了一眼翠芬后,婉拒道:“凤罡要去的网山有些路途,我想替他打点,免得他丢三落四的……”言毕,道了个万福后,转身而去。
欧夫人倒也不以为意,则是转头问傅天华和方青梅、赖凤鸣:“那你们可有兴趣赏荷?”
方青梅爽快地抢着应道:“好啊,反正下着雨,也不能出去,看看花也挺好的……”
转而,她将拽过赖凤鸣,向欧夫人推荐道:“对了,凤鸣画得一手好画,让他把雨中荷花画下来,那欧夫人就可以天天欣赏了……”
傅天华则怀着心事,哪有什么兴致赏什么雨中荷花。
欧夫人看他神情恍惚,遂道:“噢,天华,当日,九龄来去匆忙,有些随身之物未及带走,你世伯已命人送去你客房里,你且去收好,当个念想。”
傅天华闻听师父有留有遗物,便告退道:“好,那天华失陪了……”说着,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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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傅天华回到客房后,一进门,只见桌上放着套衣服,正是廉九龄生前时常所穿。
傅天华睹物思人,不禁悲从中来,遂急步走到桌前,将衣服捧起,却见从中掉出一封书信。

他弯腰捡起书信,但见信封上写着素蕊亲启四个字。
这让他很是错愕:“师父为何要给娘写信?还以娘的闺名为署名……”
他遂想去拆看,但又觉得不妥,可待要放回衣服里,却又犹豫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拆开了书信来看。
只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这封信竟然是师父写给母亲的表白信。
但见信中写道:素蕊,若换做以前,我这么直呼你的闺名,会很唐突,但如今不同了。我在来南雄镇之前,去做了一件事,一件我一直想做,却踌躇至今没做的事,就是去傅家见傅锦赫,我要让他跟你和离,因为他不配为夫、为人父,他任由你们母子流落在外多年,不闻不问。不过,你们的关系虽然早已名存实亡,但天华终究是傅家的子孙,无论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决定的,我这个当师父的,不能太自私。只不过,我没能见到傅锦赫,倒是见到了傅家的老太君,与她简单交谈后,我改变了我原有的想法,我决定了,我要跟你说清楚,我要用余生照顾你。至于天华,他想回傅家也好,跟我们在一起也好,我都会当他是我们的孩子。这些话,本该当着你的面说的,可我怕我对着你,会说不出来。所以,我写了这封信,并给你买了支簪子,素蕊,希望你能接受。

看完信的傅天华许是被惊到了,又或是不能接受,一甩手,扔掉了书信。
就在这时,房外传来叩门声,接着是赖夫人的探问:“天华,你在吗?”
傅天华先是一愣,随即,赶紧将书信捡起,塞进袖子里后,回应道:“噢,我在……”跟着,便去开门。
只见站在门口的赖夫人,向房里看了眼后,笑容可掬地问:“天华,在做什么呢?没打扰到你吧?”
傅天华随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衣服,回道:“噢,没做什么……欧世伯说,师父留有些随身之物,让我收一下……”
赖夫人点点头道:“噢,这样啊,那你可得收好了……”
傅天华看出赖夫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遂问道:“赖夫人是有事找天华?”
赖夫人听傅天华叫得如此生疏,不免有些不舒服,遂略带尴尬地道:“是,是有些事想跟你……”
未等她说完,只见傅天华做了个请她进门的动作道:“那请进来坐下说。”
赖夫人遂迈步入内,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傅天华则将桌上衣服收起后,给赖夫人倒了杯茶递上。
赖夫人接过茶,喝了口后,先来了句:“天华,你这位世伯对你挺不错的,也挺关心你的……”

傅天华笑了笑后,回应了一句:“是天华有幸,得蒙欧世伯错爱……”
随即,他便直言以对:“赖夫人不是有事要跟天华说吗?请但说无妨。”
赖夫人见此,便渐入正题:“天华,你呢……也别怪伯母多事……你欧世伯对你很是礼遇,方才,又问起你有什么打算,还替你设想了不少出路,依我看着,他是有意留你在身边,你呢?你可想留下来?”
傅天华把玩着茶杯,似有意,又似无意地道:“天华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的,想必留在哪里,都应该不怕养不活自己吧……不过呢……若是能留在世伯这里,也挺好啊……反正,自风铃一事后,天华也已自省,在资质和底气上,我都及不上凤罡,倒不如,跟着世伯学做生意,当个寻常商贾……免得沦为误人误己的不学无术之士……”
但听赖夫人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对老爷没收你为徒的事,耿耿于怀,这才会改了对我们的称呼……再就是,前日里,凤罡当众说的那些重话,伤了你,你心里憋屈,说话难免会冲。但是,你气归气,关乎自身的事,还是要好好想清楚的……”
她说着,顿了一顿后,絮叨似的接道:“说到凤罡呢……唉……他跟你不一样,他从小就身子孱弱,药不离身,他也不好受啊……再加上,也是让我给宠惯了,脾气是不好,说话做事,经常不分轻重……还老是闯祸,每每都要你替他解围,也是难为了你……老爷更是不止一次的教训过他,可他总是当成马耳东风,老爷也是头痛得很,我就更拿他没有什么办法……有时候啊,我真是挺羡慕和佩服素蕊的,她能把你教得这么知书识礼,有你这么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真是她的福气……”

说到此,她笑着自责了句:“唉,说着说着,就说远了,真是人老了,就总爱唠叨……”
转而,她微显歉意地道:“天华,我说这些呢……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那个风铃置得是草率了些,但只要能及时止损,也出不了什么纰漏,是凤罡过于紧张……不过,话又说回来,亲兄弟都难免会有怄气的时候……更何况,你跟凤罡从小玩到大,那么要好,偶尔有争吵,也较不得真……天华,虽然凤罡比你大一些,又经历过死而复生脱胎换骨,可脾气还是那么臭,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就不一样了,你比他懂事,你是有气量的……至于,你赖伯父不肯收你为徒……是,我知道,他是有私心的……你赖伯父是自知泄露天机太多,为免受业报而退隐的。所以,他原不想让凤罡承袭衣钵,可偏偏凤罡就是要学,以至于,令他们父子关系一直不好……你赖伯父之所以改变心意,答应教授凤罡,一来,是想改善父子间的关系,二来,是为了能让凤罡收收心,省得他东想西想,再弄出诸多事端…
…怎料,他却要拜那位迴梦老人为师……你赖伯父也是无奈得很……”
转而,她探问道:“不过这么一来,对你来说,许是好事……不如这样,回头,我去跟你赖伯父说说,让他考虑一下,接受你当日的拜师请求,可好?”

对于赖夫人的这番说辞,傅天华看似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心里却已百转千回。
赖夫人的那句“他跟你不一样”,让傅天华想起小时候,陪母亲到赖家找纪元尘看病,初见赖凤罡的情景,让他很不是滋味。
而赖夫人说羡慕他母亲教子有方,夸他懂事孝顺,以及赖凤罡孱弱却爱闯祸,每每都要自己替他解围之类的话,则让他想起母亲常挂在嘴上的念叨,要他感念赖家的照拂之恩,要他护着赖凤罡。
他想到此,于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苦笑。
而赖夫人最后提出让他再拜赖澄山为师的话,更勾起他当日在茶铺拜师遭拒的尴尬情景,一股羞愤油然而生。
同时,也让他萌生起要与赖凤罡争胜的念头:“想我傅天华,除了如今的境遇不如你之外,又有哪里逊色于你……好!既然要比,那就来好好比一比!”
这时,但听赖夫人叫了他一声:“天华……”
傅天华心念既定,遂回应道:“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机会已经过去了,强求未必有益。若让赖伯父为难,那天华岂不是辜负了赖伯母的嘉许……”
他说着,看了看外面已经放晴的天空,道了句:“雨停了,想必凤罡也该动身了吧……”随即,便走了出去。

傅天华的这番言行,弄得赖夫人很是错愕。她在愣了个神后,跟了出去。
谁知,就在她走出门口之际,只见一股诡异的黑气迎面而至。
赖夫人受到惊吓后,摔倒在地,继而,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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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赖凤罡和傅天华,正一前一后,走出了欧家大门。
因是雨后,又加上时辰尚早,街上没什么行人,两旁的店铺也基本上还未开市。
赖凤罡发觉有人跟着后,当即警惕地转过身。
同时,傅天华也停下了脚步。
两人因为前日发生过争执,此刻相对,脸上的表情都不免有些不自然。
但相比之下,赖凤罡的眼神里,隐隐多了分戒备。
但听他语气微冷的甩出一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赖凤罡的这种态度,让傅天华很不痛快,遂冲口反问:“那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这时,只见纪元尘踱步走来笑问二人:“怎么?你们兄弟俩还在怄气啊?”
二人闻言后,都转头看向纪元尘。
随即,赖凤罡抢先做出回应,抬眉摇头道:“哪有怄气……我只是赶着去网山,有些心急而已……”

纪元尘点头道:“名师,是可遇不可求的,的确是要好好争取……不过,也不能太过执着,弄得不管不顾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说着,看向傅天华笑问:“那么你呢?你这么行色匆匆的,又是急着去哪里呢?”
傅天华微一愣后,坦言道:“噢,我也是去网山……”
赖凤罡听后,于诧异中略带紧张地问:“什么?你也要去网山?你去网山做什么?”
还没等傅天华有所回应,但听纪元尘调侃似的道:“哦……凤罡去网山,是去拜师的……”
说到此,他故意停顿了下后,接着调侃:“那,天华,你也去网山……莫不是,也是去拜师的……啊呀,你们俩兄弟还真是默契,这都能……”
可未及纪元尘说完,就听赖凤罡脱口而出两个字:“不行!”
傅天华一怔后,冲口反问:“为什么不行?没试过怎知不行?你不是说我没正式拜过师,不能给人看风水吗?那我就正正经经的拜一位师父啊……怎么?你是觉得我没资格拜迴梦老人为师?还是怕迴梦老人同时收两个徒弟会厚此薄彼,造成你我之间有悬殊?”
赖凤罡闻言,先是不耐烦的甩出一句:“天华,你怎么又这样……”

随即,他见纪元尘在看着自己,遂压下情绪,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是想说,但凡是高人隐士,大多都有些脾气……迴梦老人,久居深山,难免会性情古怪,我是怕,万一惹恼了他老人家,岂不是适得其反吗……”
转而,他以安抚似的口吻接道:“天华,如果你真有心想拜师,我一定会帮你的……这样,你先回欧家耐心等待,等我找到迴梦老人,征求了他老人家的同意后,我再带你去见他老人家……”
跟着,他又补了句:“若不成事,也不打紧,大不了,就像爹教我什么,我都转教给你那样……”
傅天华听到此,气闷不过,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赖凤罡撂下句:“时辰不早,我得走了。”说着,向纪元尘匆匆一礼后,顾自而去。
傅天华看着赖凤罡远去的背影,心里面那叫一个气恼。
这时,只见纪元尘走到傅天华的身旁,略显阴阳怪气地道:“怎么?你不是说,没试过怎知道不行?噢,他说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再说了,即便是那迴梦老人性情古怪,焉知他见了你后,是喜还是恼呢……”
傅天华听后,眼眸中即闪过一抹异芒。
跟着,他嘴角一紧,似做出了什么决定。

继而,他自语道:“好!你越是害怕我去做的事,我就偏要去做!”说着,甩袖就走。
再看纪元尘,只见他诡谲一笑,一个旋身后,竟然是冥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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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赖澄山,在欧承川的书房看过欧家祖坟的草图后,便在欧承川的陪同下,去了欧家祖坟。
但见与欧家祖坟比邻的吴家祖坟,已被重重法幡围了起来。
正当赖澄山对此表示惊疑之际,赵真人现了身。
赖澄山一看到赵真人时,就不由得气上心头。
赵真人则哂笑着打招呼:“赖大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赖澄山冷哼一声后,指着围住吴家祖坟的法幡,斥责赵真人:“你又在借风水害人!真是死性不改!你就……”
赵真人抬手打断道:“诶,赖大师请慎言,贫道乃是吴老爷出重金请来,替他的千金除煞,和修善祖坟风水的。”
跟着,他反问:“对了,敢问赖大师何故来此啊?莫不是,也是来给人看风水的?”
他说着,拍了拍额头,讥道:“啊,贫道真是多此一问哪!赖大师早就收山了,怎么可能再给人看风水呢……”
说话间,只见王均朝这边走来。

他走到近前后,似笑非笑地冲着赖澄山道:“赖澄山,当日,你不声不响的举家迁离西莱镇,本官只道你们已经远走天涯,自在逍遥去了,没想到,竟会在此……不过也是,你们赖家可是大名鼎鼎的风水堪輿世家,要选终老之地,当然得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才配得上身份嘛……”
一个赵真人已经让赖澄山够窝火的了,现下又来一个王均,更是让他气冲脑门。
就在这时,一名欧家的丫鬟急匆匆跑来通知赖澄山:“赖大师,您夫人不知道怎么,晕倒在客房的院子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赖澄山闻言一惊,赶紧疾步往欧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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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家那边,昏迷不醒的赖夫人已经被抬回了客房。
翠芬母女正忙着给赖夫人掐人中、抹药水。
欧夫人也在旁帮忙,尝试着叫醒赖夫人。
赖凤鸣虽然是默默的站在一边,但眼里满是焦灼。
赖澄山进来后,见妻子脸色煞白,不省人事,急问原因:“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儿?”
但听一旁的一名丫鬟回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来送茶时,就看见赖夫人晕倒在院子里了……”

欧夫人看赖澄山着急,便劝道:“赖大师,你也别太紧张了,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正说着,就见一名小厮引着位大夫走了进来。
欧夫人忙示意众人让开,以供大夫看诊。
可谁知,大夫在经过一番望闻问切后,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好权当是普通的晕厥症,就先给开了帖清神通窍的药方。
赖澄山不放心,遂想起了纪元尘。
欧承川秉着救人为重,便命人去吴家请纪元尘,却被告知,纪元尘一早就去了网山。
(未完待续)
冰帝和天梦乾坤问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