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与平凡的交响【摩尔NPC岁末迎春 第十五日】

时间线摩尔历4721年,即摩尔王九世七年。其其中心,R.K联盟友情出演。
淘淘乐街……都有些什么声音?石砖路上,空易拉罐撞得叮叮当当,给孩子们当了球踢。他们拥挤在老店的叫卖中,穿插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笑着闹着,一头闯进了小巷子。骤然静下来,连永不停歇的工地都听不真切了,只有罐子蹭起细碎的浮灰,带动着阳光跳跃,最后停在一只赶路的脚下。
“嘿!那是我们的球——”
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活泼的童声,其其愣了片刻,冲孩子们挥挥手,将易拉罐踢回去:“你们球门在哪儿啦?”罐子应声指了方向,落进一户人家干涸的水池,随着进球的欢呼声,他抬头看去。矮栅栏围着两层小楼,结实又精巧,砖瓦是龙鳞般的蓝,只比自己的发色略暗一点:到家了呀,正式结束了一段征途。
所谓“征途”并非虚言。他明年就要二十二岁,早已成长为骑士团的一员,甚至刚从云雾谜峡那一头的前线归来,开始……好吧,或许应该叫做“久违的”休假。几天里他一直在想:哪怕只是换一个时间呢,就远没有现在这样让人不知所措。
休假么,仿佛炎炎夏日中,忽然落进掌心的一块冰,理应惊喜又轻松,然而这些与他实在没什么联系。其其清楚地知道,在战役的关键时间点上,一名普通的骑士,要什么原因才会从前线撤回,甚至到了脱队回家的地步。也许是像那几个见习的小子一样,根本没有能力应对战场的高压;也许是像那几位老前辈一样,父母子女,生活将他们驱离危险;又或者,是那个最常见、最不甘、最无可挽回的理由,像他自己一样,密集的战斗转化为密集的伤口,终于迫使他们将胜利的希望交接给战友,然后带着牵挂与疼痛,就此告别。

最不巧的是战役尚未结束。他宁可一开始就落选先锋队呢,要不然牺牲在最后时刻也好,总强过中途离场,什么都戛然而止,这样去得激昂、回得低沉才最不是滋味。
或许是看他又在发愣,小火儿“哔啵”一声,金灿灿的叶片推了推其其的肩膀。还不等他向自己久别重逢的拉姆伙伴打个招呼,踢球的孩子们已经围了上来。
“喂,你要去哪里呀?怎么停在这儿不走了?”
“诶?这儿是我家,你们可是把我家小黄鸭的池塘当球门啦。”
“才不信呢!这里好久好久没人住了,我们才踢球的——”领头的孩子扮了个鬼脸,其他几个也跟着叫起来,“你要是住在这里,怎么一直不回家?”
其其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应,好在孩子们也并不执着于答案,自顾自地踢着易拉罐跑掉了。巷子里再没有别人经过,他终于放松下来,摇摇头,抓住小火儿抛来的钥匙,拧开几乎要卡住的门锁,然后,被腾起的灰尘呛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于是,他不得不承认,家里的确太久没有打理过了,上一次大扫除还是在报名做骑士的前一天。
即使是现在想来,那一天也是意义重大的:不仅标志着R.K联盟的头儿决定穿上盔甲、握紧长枪,而且代表了神圣契约的继承者们在成长的旅途中各奔前程。

“好吧,小火儿,我们得把家里打扫一下。地上归我,高处就拜托你了。”
为了防尘,他们拿方巾掩住了口鼻,像是两个玩着扮演游戏的小孩,在这留存着稚气的房子里,和过去一样很是相称。于是其其看向脏得透不进光的窗户,又有些许愣神:窗下的书桌上,多年前那个其其给自己留下了什么痕迹呢……真的要拿起那块遮盖了过往的罩布吗?
然后就有灰尘窸窸窣窣地落进他的头发里、甚至钻进他的领口。在小火儿噗嗤噗嗤的闷笑声里,他避开几步,抬起头,瞪向天花板上挂着的两架飞机模型:它们仍摇晃着,抖落更多的灰尘。“你怎么还这样淘气?”
拿高高飞着的拉姆没有任何办法,其其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卷起积满了灰的罩布,于是他这样做了。
躺在桌面上的那个相框,依然是未被时光侵蚀的鲜艳紫色,相片里神秘地站着的R.K,终于重新与他见面。相框之下压着的,是叠成厚厚一沓的旧海报,每一张都以那位怪盗为主题,都曾被R.K联盟欢喜地贴到墙上,又被其其仔细地取下来。而它们的旁边,躺着一个工艺稚嫩的木雕。那是小时候,他亲手雕成的,在只见过R.K的几张剪影照片的时候。

那年,正在成长的少年看什么都新奇、对什么都真诚,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摩尔、一个自己都不理解的追求,已然值得他笃信。那些伴随着笃信而来的勇气,在后来逐渐沉淀成一种坚定不移的意志,从“是个大英雄”延续至“所有勇敢善良的摩尔”,终于在“准备好了”的宣言中支撑起他的未来。其其在时光中前行,波澜与平凡交替着印染他的足迹,戴上蝴蝶眼镜的同时,他显露出少年锐意不可当的本色,再也没有改变。
早在还不明白牺牲分量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一位准备好牺牲的英雄。
后来清楚地见到了牺牲的沉重,他更坚定了奉献生命和生活的抉择。
现在站在这些旧物面前的其其,就是这种抉择的结果。他穿着鲜红的训练服,有几处斑驳破损,那是在训练场上摔打的结果、以及在战场上受伤后洗不去的血痕。但这些都包裹在外套里面了,只露出掌心历时已久的茧子,与长枪握把的形状相合。他依然为上阵做着充足的准备,尽管因为伤痛而动作走形、且远离前线。
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是其其即使很可能再也无法归队也心甘情愿的。
那就是他真的很在意庄园。
在意到觉得一种交换很公平:庄园里小孩子的一声笑,以他自己的一场辛苦为代价。

这种心甘情愿不是只有其其才保有,而是庄园里每一个居民或多或少都有过。
因此他很少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做大家都做的事情哪里就能称为“英雄”了,除非是自命不凡,或者比谁都做得更多。其其收拾完整个房子,扫掉最后一簸箕尘埃,轻松地笑着,他当然不是那种自命不凡的摩尔,作为年轻的后辈,也并不比承担着最大责任的长辈们做得更多。其实要论断起来,哪怕只在年轻摩尔中去数,不管是当今统领全局的摩尔王九世陛下,还是几经征战的瑞琪团长,或者多年来休眠不醒的乐乐侠,甚至在警署还挂着通缉的R.K,都比他离“英雄”二字近得多。
然而这么想的只有他自己。小火儿在他的行李里翻翻找找,掏出几枚由衣物护着的勋章来,端端正正排在了书桌上。这是他多年付出的证明,从神圣契约继承者的纹章和解决海妖危机的奖章、到授予骑士的五枚勋章、再到这次赶赴黑森林的纪章,其其一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就是他的足迹,选择了的、拼搏过的,都是不可磨灭的,再怎么自认平凡,他也是实实在在的一位英雄。
这就是小火儿要说的,尽管不是摩尔的语言,也并不妨碍其其听懂。

不过他决定绕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问朋友们的近况——这可比他是不是英雄重要得多。
他知道库比和比库曾打算参加向导社的考核,嘟嘟和小时候一样专注于各种零食的味道,小火儿则已经入职了行政院,协助着与拉姆王的外交事务。于是其其把小火儿捉进自己满是灰的头发里蹭蹭,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在城堡里工作还好吧?是不是经常见到玛丽?”
小火儿并不理他,自顾自挣脱出来,不顾其其的躲闪去蹭他的脸,然后两张灰扑扑的大花脸一齐哈哈大笑。这一刻,它们之间因为久别而存在的一点距离消散殆尽,只留下亲密无间。
“玛丽比你能干多了,对不对?看你这不情愿承认的表情,她一定已经独当一面啦。”
“那女王陛下呢,我猜你也见不着她!哎呀你不要瞪我啦,我又没说错。”
“还有库比、比库、嘟嘟、丫丽他们,他们……”
眼看着小火儿的表情就要不够用,即将换成摩尔语来交流,没关严实的房门忽然打开了,窜进来两个头戴蘑菇帽的家伙。他们蹦跳着来到其其面前,做着鬼脸给出一个拥抱,同样在身上蹭满了灰。多少牵扯到了身上未愈的伤,其其呲牙咧嘴地推开他俩,毫不意外地打了招呼:“嘿,库比比库!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双胞胎彼此击掌,然后一本正经地扶了扶对方的帽子。
“大萝卜无所不知——”“大兔子无所不晓!”
“我们向头儿隆重介绍,金蘑菇向导,库比先生。”“以及,比库先生!”
“大兔子,你是银蘑菇才对!”“很快就是金蘑菇啦——”
拿出独属于骑士的敏捷反应,其其两手按下两只动来动去的蘑菇,以阻止接下来漫长的无意义拌嘴。于是,两个不安分的转而打量起他们大变样的头儿,一句接一句,仿佛要把几年里欠下的话一口气说光。“头儿!你又长高啦。”“变重了。”“颜色深了。”“头发短啦。”“眼神好凶。”“表情超酷!”
然后他们听见其其忍无可忍的哀号:“库比……比库……你们这么能闹,是怎么当上金蘑菇向导的啊……”随后是小火儿吐舌头扮鬼脸的声音。
库比和比库互相对了对眼神,笑得灿烂又张扬,异口同声:“因为R.K联盟,无所不能!”于是其其从书桌上拿过来一本装饰精美的厚相册,在他们眼前晃晃,使得两位向导有些底气不足。这是R.K联盟的大事记,好事坏事都记的那种,现在要翻开它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过去的故事就像数不清的沙砾,其中的一些在反复回忆中,被层层包裹,化为圆润的粒粒珍珠,无尽美好,却越发失真。所以他们可以在心里宣称,当年他们都是万众瞩目的少年英雄,几次救庄园于灾难之中,连续一个星期的狂欢只不过是为了给他们庆功,甚至全庄园的居民都曾是R.K联盟的成员,……如此耀眼,如此不凡。
只有大事记里的那些东西,能够以最坚定的态度把珍珠还原成沙砾,使英雄回归到平凡。而其其以同样的坚定翻开了它的封面,唤醒了依然鲜活的相片和稚气未脱的笔迹。
覆盖全庄园的冰雪一朝消融,为此庄园里有了那场欢庆,音乐和舞步组成一堆堆肥皂泡泡,他们作为终结冰世纪的重要一员置身其中,免不了有些飘飘然。但那欢庆毕竟不是以他们为主角,“大家都想要加入R.K联盟”也其实是长辈夸奖小孩的一句戏言,这种飘飘然带给他们的结果并不是真的变得了不起,而是在不久后给了他们一场敲打。
“那时候我们回到学校,”其其忍不住有些好笑,“理直气壮地没写假期作业……”
“然后我们的名字就到了全年级的公告栏上。左边贴的是表扬有贡献的R.K联盟——”库比说到一半,比库抢过话头:“右边用更大的字,贴的是批评不学习的R.K联盟。”

“那会儿我们觉得好没道理啊,怎么可以让R.K的名字丢脸呢?”他们一下子都笑出来,声音最大的又是小火儿。
“后来完成海妖宝藏任务的那次,终于名正言顺地不用写作业了吧,结果——”
“我们迎来了惨无摩道的——”“开学考试——”“完成了全年级倒数的壮举。”
他们向窗外望去,见阳光透过玻璃,一束束跃动的明亮金色,仿佛时光的河流将渡口落在了面前,要接引他们去往小学的公告栏下面,重温刚踏上成长道路的时候。那个一脸不服地盯着榜单的,现在已经能镇定自若地盯住黑魔法师;那两个拌嘴不休的,现在已经能对全庄园大大小小的事物如数家珍;那个嚼着偷藏的零食的,现在已经能做出风靡一时的糕点;……
噢,还有那个路过时偷笑的——“丫丽和波波都在阿福号上,全世界的明信片都能寄回来。”
“哔啵?”唯一没有分神的小火儿听见门外的响动,开门看看,是举着蛋糕的小布丁。于是两只拉姆又一齐欢呼一声,把仍在回忆中的摩尔们唤回。“嗨,小布丁,”其其接过还冒着热气儿的蛋糕,放在书桌上,“嘟嘟呢?”
“嘟嘟在摩尔餐厅吧,快到晚饭了,他忙着呢,”又是两位向导的联合回答,“小布丁才从农场绕路去拿的蛋糕。还有小幽蓝,今天晚上在消防署值班,肯定要错过欢迎派对啦。”

带着平时给居民指路的腔调,库比和比库飞快地说完这几句,便一左一右将其其推向书桌:“欢迎回到庄园,头儿!”书桌上,蛋糕裹着一层彩色的奶油,在鲜红的奶油花中间簇着一块巧克力,正是蝴蝶眼镜的形状。其其惊讶地笑起来,四周环视,却记不清曾经把自己的旧装备放在了哪里,只是在他回过头的时候,小火儿变作一副蝴蝶眼镜架上他的鼻子。
正巧阳光落在其其的肩上,大家都跳起来,叫着:“R.K联盟——”
这一夜,是其其从习惯了随时警戒之后,睡得最踏实安稳的晚上。第二天清晨,易拉罐滚过的声音在这条小巷响起,他从梦中醒来,加入到孩子们踢球和欢笑的队伍中去:这位头发比龙鳞更蓝的勋章骑士也不过才二十一岁,不做英雄的时候,就做平凡的少年。
彩蛋:
“四种颜色的奶油,草莓和番茄味的奶油花,嗯……混一朵辣椒味的进去!还有特苦不加糖的巧克力。”嘟嘟完成了让他自豪的新作,又掀起巧克力,把下方的奶油挖走一大块,吃掉了欢迎蛋糕的第一口。“没有R.K联盟做不到的恶作剧,蛋糕很美味哦,头儿。”
退休舰长的平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