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街】序章:1192年6月14日白昼(星幻)

“时流若生,生逝若时。”
“先生?您的快递我就给您放在这里,可以吗?”
已经不年轻的快递员把手中的东西尽可能轻地放在房门口的地面上,但由于物品本身的重量,包裹还是在阳光中激起一片小小的尘埃。快递员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有些歉意地解释:“来的路上碰到了点事情,所以包裹外面可能有点脏了……您看一下东西有没有损坏,如果没问题的话您签收一下……”
“——如果?”
回应快递员的是一个听起来并不友好的年轻男声。
“那如果它损坏了呢?谁来担这个责任?”
像是没有察觉到快递员的尴尬和不自在,男人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还是说,你们普通人连一件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先……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普通人什么的……”

从房间里走出的大概二十岁的男人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打断了快递员的发言。“可以了。东西放在这里,如果你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东西我签收了,你可以走了。”
“……好的,祝,祝您生活愉快。”快递员如蒙大赦,把男人签好的单子小心地收进衣服里,转身快步从男人的视野中离开。
直到快递员彻底消失在男人的视线里,男人才叹息似的长吁了一口气,没什么好气地对着电话那边开口:“什么事?”
“你不应该这么对一个时光镇的普通居民吧,邹悼雨。”电话那边的女声颇有些不满:“时光镇的守护者对居民应该完全保密,你用‘普通人’这种词区分大家不太合适吧。”
“绮瑜珏,我不觉得单纯说个‘普通人’就会把什么狗屁规则打破。”邹悼雨针锋相对地重读了“普通人”这三个字。“怎么?我们天天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水深火热,难道还不应该理所应当地被这些一无所知的居民服务吗?难不成我们还得反过来……”

“这不是你对别人恶语相向的理由嘛,守护者是完全自愿的呀~”
“啧……唉。”邹悼雨知道自己对这位大大咧咧的鼠娘说的话有点过了,但又不想道歉,索性轻轻嘬了一下嘴,把这个话题揭过。“所以你今天这么早打电话找我是因为什么事,博物馆那边有什么安排吗?”
“对的。”电话那头的女人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顺着邹悼雨的话说了下去:“白夜真守馆长今天有一个会议要参加,因为事关重大,我可能需要跟着馆长一起去参加会议,今晚的钟楼轮班我没法……”
“白夜真守……所以要换班对吧,成,反正我今晚没什么事。”邹悼雨单手轻轻抬起,随着这个动作,放在门口的沉重快递包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样缓缓离开了地面,向着邹悼雨飞来。“靠……这玩意确实有点重量——那明天的班你来值吧。今天的另一个守护者是谁?”

“沨叶或者凌柒吧。”
“沨叶?那个佣兵……倒也挺好,我应该跟这种直来直往的人蛮合得来。但要是凌柒的话……唉,行吧。还有什么事情吗?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代我向馆长他们打声招呼。”
“好的~”
挂断这一通电话之后,邹悼雨放下手中的包裹,来到了房间敞开的大门前,有些出神地看着门外的风景——在这个角度,他能够看到被阳光照耀着的整个时光街,而在另一个视线被遮挡的方向上,他也能够想象得到逐渐消融在阳光中的钟楼结界。在邹悼雨已经有些褪色的回忆里,父母总是告诉他那里曾是整个时光镇最负盛名,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建筑。可自从时光成为了一种诅咒,钟楼便再也没有向普通人开启过……而父母莫名失踪,仅仅留下一块老旧的手表后,邹悼雨接替了他们的工作,那里就更成为了一个承载着深重记忆的沉疴,这样的风景,他已经看了许多年。

时光镇。这片土地是在邹悼雨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他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现如今,那曾经荒诞不经的笑话已经成为了每个守护者口口相传的禁忌。
你会相信时间不是一条平直的线吗?你会相信时光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扭曲的幻影吗?在这里,“时光迈步向前永不停歇”也只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这片土地祥和的平稳日常是被世代守护者用汗水和生命每夜与混乱的时间抗争换来的。时光街的普通人每日茶余饭后的调笑,夜晚吓唬小孩子的传说,都是从一次次抗争中逸散出的碎片。虽然从未有人亲眼见证,但所有守护者都清楚,一旦失败,时间便会止步不前,一切都将被回溯到昨天,而更多时间混乱的后果是时光镇无法承受的。
邹悼雨没兴趣听那些过去的历史,但在浩瀚无垠的星空和运转不休的世界面前,时光镇里人类勇气的赞歌实在是渺小得毫不起眼。

人们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邹悼雨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来,每每想到这些,他总是会感到一股强烈的荒谬和不真实感——如果什么都不做,时间便会止步不前,这一点在多年前就有人向守护者发出过警报,但谁又能想到这些事情离每个人如此之近。时间的威胁如同利剑一般永远悬挂在知情人的头顶,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危险和压迫。
死亡随时可能扫过这片安宁的土地,扫过这些脆弱的幸福。从这里望出去,他能看到晨光中初醒的街道,能看到热闹的叫卖和小吃摊燃起的炉火。这里有时而闪过的魔法流光,有平和安宁的日常街头,有匆忙跑过的小孩和慢慢悠悠的老人,有为了生活忙碌的青年——然而所有的这些都只是历史中匆忙记下的一笔,就如同过去被定格的时间一般。
就在这样的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却仍然平静,除了极少数的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撕裂感,正是让人苦恼的根源。
收拾心情,邹悼雨随便抓了件外套,狠狠地揉了一把因为过度焦虑而有点疼痛的太阳穴,走出门伸了个懒腰。思虑这么多没什么意义,有空去想这些问题不如去了解一下自己今晚的搭档。
邹悼雨的房间位于时光街的上层区“钟之庭”,但说白了也只是为了行动方便暂住在这种区域而已。如果从上空俯瞰,能看到时光街的整体布局以钟表为原型,以钟楼为中心,大概可以分成分为四层。邹悼雨所站的位置是最高层,也是环绕于钟楼外侧的第一个圈层,大多都是休闲娱乐的场所,大部分建筑都免费开放。再往下则顺次是时光街,秒针巷和时光小镇。
时光镇的上两层存在不少魔法元素和异能者,下两层则基本是普通人生活的街区。话虽如此,四层的居民也都经常互相走动,倒也没有什么人会把魔法和异能当成一种超越常人的阶级划分因素,所以总的来说大家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

一边思索着,邹悼雨的脚步也没有停下。以情报中“沨叶”的性格,这个佣兵此时应该正在秒针巷和时光街四处乱逛,至少在钟之庭碰上的概率几乎可以为零。比起那些一看就汗水气息很重的健身房和能给人打架的场地,或许在街上随便找家酒吧能碰上这家伙的可能性都要更大一点。反正闲来无事,想要提前了解一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佣兵,不如找家酒吧来问一问。
“还是去下层看一眼吧……唔。”邹悼雨瞥了一眼手表投影的时光街地图:“酒吧……时光街倒是有不少咖啡店和蛋糕店,但是酒吧的话……估计应该只有……凌柒的那家‘微缩银河’?”
念及至此,邹悼雨感觉刚刚本来就有点偏头痛的大脑更要过载了。
“虽说是估计能一次见到两个人吧,但是救命……希望她不要在睡觉啊,被叫起来一定会想要把别人暴揍一顿吧……一定会的吧……”

想到凌柒那不算内向,但脾气和雷点相当古怪的暴躁性格,邹悼雨甚至有想要重新一个电话打回去然后申请自己跟着白夜馆长出去参加会议的冲动。虽然邹悼雨挺喜欢直来直往,但是直来直往到能动拳头就不动嘴的地步,邹悼雨还是深知自己完全应付不来的。比起见面就被捏着领子痛殴一顿再一起把酒言欢,自己还不如跑到会议室去发一天的呆,起码不用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腿抽筋——现在邹悼雨都开始怀疑绮瑜珏这家伙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今晚的守护者名单所以才故意找理由跑路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邹悼雨一边往下层区走一边猛嘬后牙根:“如果被打残了能不能向守护者那边申请保险金啊……这玩意应该能算工伤吧。”
从钟之庭走到秒针巷花了邹悼雨不短的一段时间,从钟楼的阶梯拾级而下,能看到旁边正裹着人上下的透明水泡。邹悼雨此时只想走走路,所以没有选择这些堪称魔法结晶的交通方式。夏日的阳光随着时间推移到正午,逐渐显现出它灼目的光芒,邹悼雨看着周围即使是正午也仍然热闹的人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光街一年一度的夏夜祭典要来了。

真不是邹悼雨天生对热闹的环境有所不喜,只是这种环境总是让他回想起自己在某一天清晨突然失踪的父母。
那也是某一年的热闹庆典——也是一个与今天几乎无异的日子。自己的父母在一夜内人间蒸发,白天醒来后自己却要继续面对满面笑容的大家。邹悼雨清楚地知道时光街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恶意,但……
“……啊,呃,抱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邹悼雨总是会陷入沉思。被撞到的路人大叔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这个看起来被奇怪的低气压包裹的年轻人。被这样对待,邹悼雨也不好摆出冷脸色,扯了一下嘴角,算是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原来已经到地方了啊……
站在明显还没有开门迎客,和周边两家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微缩银河”面前,邹悼雨刚刚扯起来的嘴角愣是没抻回去。坏了,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一定要先申请一个保险金,至少要是三级工伤以上的。
邹悼雨深吸了一口气,用自认为比较合适的力度敲了敲“微缩银河”的大门,见到无人应答,只得再硬着头皮按了一下酒吧的门把手。出乎他的意料,酒吧的门没有锁。微微敞开的大门显露出酒吧背后几乎没有一丝光线的卡座和吧台。显然店主此时要么不在店内,要么还带着起床气在呼呼大睡。
——哪种都不是邹悼雨希望看到的情况。
邹悼雨从门缝往里探了个头,见店里完全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后半个身子像蠕虫一样挪了进去。该说不说的,这家店铺确实不愧于“微缩银河”的名号,虽然时值正午,店内的气氛却让人宛若置身星空,壮美而又华丽。试探性地,邹悼雨出声询问:“……那个……凌柒在吗?”
就在这个瞬间,邹悼雨突然感觉到汗毛倒竖,一股令人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也许是福至心灵,邹悼雨下意识地抽身后退——因为并不专精于体术,这次撤身的速度并不快,但胜在反应迅捷。而随着空气微微被抽动的声音一起到来的,是一记凶狠的直拳。

这一拳从堪堪躲过的邹悼雨面前擦过,带起的劲风甚至让邹悼雨觉得如果真的吃上这一下估计就可以考虑再找一个守护者换班然后自己安心躺尸。
随着邹悼雨的身形向后跳跃,噼噼啪啪的声音从他的身上次第响起,几柄锋利的黑色短小刀片划着诡异的轨迹融入店铺内令人安心的夜色,但这并不能阻止对面凶猛的攻势。一击不中,紧接而来的就是角度更加刁钻的第二拳,邹悼雨根本没办法在本就后退的过程中变向闪躲,只能用手臂硬接下了这一记攻击。肉眼不可见的力场从他的小臂向外流动,卸去了绝大多数的劲道,但邹悼雨还是踉跄后退,差点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心念电转,邹悼雨很快意识到这种拳法不同于传统拳击手追求势大力沉一击必杀,与之相反,它更像是没有经过经过训练的人打出的胡乱攻势。虽说如此,但拳法主人拥有的速度和极快的变招反应弥补了未经训练的不足,将本来拥有的缺陷几乎完全掩盖,如果把这个人作为对手,会非常非常难以解决。

那个身影见到邹悼雨吃痛后退,立即乘胜追击,但就在这间不容发之刻,她塌了下去!
没错,就是“塌”。女子的身形像是突然被击倒的柱子一样倒塌,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空气中划过的几柄高速旋转的飞刃。仿佛是庆祝胜利的足球运动员,这个滑跪的动作在做出的同时便宣告结束,危险的拳风随着重新立起的身形同时显现,直奔邹悼雨的面门。
这是何等惊人的反应速度!同时计算出怎样躲开几乎完全掩于夜色的飞刀和避开后第一时间反击的动作,把自己的动作精确到令人震惊——就像是滑冰运动员在冰刀上舞蹈一样的作战方式,这种超乎常人的反应和分析能力变成了危险的战斗手法。
……果然守护者全都是怪物吗。
邹悼雨高举双手比出法国军礼示意自己已经投降。
收放自如的拳头停止在邹悼雨的面前。随着店内的灯光被点亮,两人的动作也从夜幕中被揭示出来。男子高举双手露出无奈的笑容,女子维持着单手冲拳的动作,拳头放在男子的面前。几柄即使在光下也几乎没有反光的刀锋环绕在女子的身边,蓄势待发。

“所以我就说,邹悼雨。你们这种玩法术的,真让人讨厌。”
“喂……饶了我吧凌柒,你要是见面的第一拳没收劲的话,我已经躺在这里口吐白沫等着救护车来给我拉走了。”邹悼雨苦笑着把高举的双手缓缓放下,随着这个动作,悬浮在空中的飞刀也像是失去了托举它们的力场,纷纷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刀速拉满的话,我躲不开。”凌柒似乎很讨厌这样商业互吹的气氛,撇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飞刀,收回拳头活动手腕,随着这个动作,她的手腕上仿佛传来机械摩擦的嘶嘶声:“地上的东西自己打扫。我还以为店里进贼了……什么事?”
“或许你可以先看看你后面那个谁……佣兵沨叶小姐。”
“……所以,你就只是想要,提前来看看我们两个,谁是你今晚的搭档?”凌柒的脑袋上仿佛砰砰啪啪炸出了一排青筋:“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把我从床上吵醒——还差点砸了我的店?”

“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柠檬苏打水和酒可以喝,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你们两个在打架。”坐在侧面卡座的沨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举起手:“你要打的话就只打他一个就可以了,别把我也带上。”
“……我现在转身逃命还来得及吗,总感觉有人巴不得我死啊。”邹悼雨按了按从早上痛到现在的太阳穴:“主要是,我也从来没和你们两位合作过,如果到了钟楼结界里再出现什么无法配合的情况,才会更令人困扰吧……”
虽然邹悼雨说的话很让人火大,但凌柒和沨叶必须承认他说的话还确实有几分道理。通常按照先人留下的规矩和告诫,不出意外的话,每天晚上进入钟楼结界的守护者只有两位。而如果前一天有什么凶恶的卜象传出,则会安排一名守护者作为应急对策员,避免出现失去控制的情况发生。为了保证每晚活动的安全性和成功率,搭档们应该都提前熟识并且有过相互配合的经历,像今天这样三人大眼瞪小眼,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情况已经可以说是特殊中的特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庆典期间,时光街需要的人力物力都很庞杂,守护者本身就兼顾有维持大家安全和秩序稳定的责任,偶尔出现类似的换班情况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么……按照支援者那边传过来的信息。”沨叶毫不顾忌形象的翘起二郎腿,抓起一旁凌柒刚刚放在吧台上的玻璃杯把玩:“今天晚上可能出现的情况是需要作战,否则也不会安排我们在这里——”
“在我调完酒之前,不要动我的杯子。”凌柒瞪了沨叶一眼,生硬地打断她的发言。
“——而且可能是很棘手的战斗。”沨叶悻悻地放下杯子,吐出了后半句话:“我想要杯柠檬苏打水可以吗。”
“……”凌柒顿了一下,颇有些不满的合上了手。再分开手时,她的共生纳米机械“灰风”像是一条蛇般从左手流出,在手背上环绕着灰色粒子凝聚成型,对着一旁发呆的邹悼雨嘶嘶轻声发出咆哮,仿佛在诉说刚才没有正面交锋的不满。等邹悼雨抬头来看时,“灰风”已经化作了一条盘旋的游风,将几个银色的调酒壶卷至一起。

沨叶仰起头,嘴巴无意识的张开一点点:“这还真是……无论看几次都会觉得很厉害呢。”
“所以,我不喜欢摸不到的敌人。”凌柒单手把玩着另一个杯子,另一只手作为“灰风”的支点轻轻抬起:“这次的行动你们来吧,我做后备——你的柠檬苏打水。”
邹悼雨瞥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苏打水,认命地对着面前的空杯子低下了头:“那么,这次就是我和沨叶两个人进入钟楼结界,如果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就由你来接替我们两个中的一个,没问题吧?”
“我没意见。”沨叶满足地喝了一大口面前的苏打水:“我最近新定做了一批银箭头,这次正好能派上用场……嗯,我应该回头去时光街淘个可以形成箭的元素转换器,那就轻松多了。”
后面的嘟嘟囔囔邹悼雨没有听进耳朵里。他看着光芒四射,像是一切生活都仿佛理所应当的佣兵少女有些出神。他有些突兀地开口:“你们说,我们一天天的费尽心思为了普通人做这些,到底是图个啥啊……到头来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曾经努力过,反而还会把因我们的战斗所产生的异象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说你啊。”沨叶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邹悼雨:“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玩意啊。你不会觉得咱们做的这些事都是无意义的吧。”
邹悼雨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总会忍不住去想我父母的事情,还有如果失败之后会怎么样……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恶意真的有那么大吗?”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活不过冬天的虫子。”凌柒突然开口:“寒冬对于它们来说,是世界的恶意吗?”
“……”
“如果你知道你今晚就会挂掉,难道你会放弃今天的美好吗?别想这么多了。”
杯子砸到吧台上的声音。
“你的柠檬水,你欠我一杯。”
“……谢谢。”
时透无一郎x你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