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总是烫的

嗯……现在几点？
四处摸索，终于也没有找到手机。抱着对时间的茫然感，我开是向记忆中求索。
回应我的是轻微的头疼，以及炫目感。
啊……对了！刚才在喝酒来着……啊！对了……他们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轻微的鼾声，随后，我便渐渐感受到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的气息。
转过头，一个人，女人，躺在我的边上。
我认识她，再熟不能。幼儿园开始认识到现在，十多年的孽缘，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名字……玫……嗯……
一闭上眼睛，不小心又失神了一下，不知道刚刚那一眨眼，又过去了多久呢？时间……还是不知道。模模糊糊地……
想让困意走远些，我实在不愿意这样睡下去，失去意识之后麻烦就要丢给别人了。毕竟这里是我家，而且，我也不想麻烦她们……她们？
呃……头猛地疼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啊！以及，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几个好久没有碰面的小伙伴，约在我家聚餐。
啊！为此，躺在我旁边的这个家伙可兴奋了，早早的拉着我去菜场买菜，还亲手准备了点心。本来她还说要买酒的，但因为我和她其实都不太会喝酒，所以被我推掉了……

嗯？我推掉了吗？我推掉了……吧？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没准备酒，瞧！我带了我的珍藏！”
“不就是楼下小卖部买的吗？我看到你小子了！”
啊……好像发生过这样的对话来着。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们两个才会躺在这里不省人事。
“那我也走了。保重啊兄弟！”
咦？好像记得有什么感人的道别来着？果然我的酒量已经不同往日了，不可能再半途就宕机了。
相比下来，这家伙，一定又大吼大叫了吧！
看了眼旁边的人，闭着眼，皱着眉，不知做着怎样纠结的梦呢？
这样的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又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时间，就是这样。
得想办法送这家伙回家。这么大人了，总不可能还在我家过夜吧……好在这家伙就住在楼上……
“那你们先走吧！反正我住得近，今天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白痴，你已经醉了好吗？”这句吐槽是谁说的来着，说得好啊！哈哈！
“……倒是……那么远……的话真的没问题……他都喝成那样了，还是老样子！”

谁说的，我还好，休息一会，我送你……
嗯？什么？唔……打了个嗝，全是酒味。
“嘿嘿……”旁边隐约传来轻笑声。我以为是她在嘲笑我的糗像，但发现还是那副酣睡的样子，只是刚刚在忧虑，现在在傻笑罢了。
傻子一样……
不由而然想了一下这货这点酒量的未来，总觉得前途未卜啊！尤其是女孩子，如果找不到真心待她的人，愿意照顾她的人，要是吃亏了怎么办？
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和过去每一天都一样……又感觉，她突然变大了一些，成熟了一些，陌生了一些。
时间，就是这样。
希望她可以吸取教训吧！
努力坐起身，盖在我身上的毯子溜了下去，再看她那边的毯子早就落到地上去了，有一条腿也快要落下床去了。
唉！唉……
缓慢地站起身，可能是窗户没有关紧，一丝微凉的风吹得我一个抖擞。
揉了揉眼睛，跑到窗前，合上缝隙，拉上窗帘。把刺眼的大灯关掉，换成光线较柔和的小灯打开。
现在先让她睡一会吧。
给她重新盖好毯子，逃跑的腿也给她挪回去。她的腿很细，但是温度比我想得都高，像是发烧了一样。还是老样子。

我可得争气一点……
“争气一点啊我的好哥哥！嫂子在哪里啊？兄弟姐妹们都就数你和……最让人牵挂了……”
少啰嗦，你不也是去年才找到主的吗？还是人家主动的！羞不羞！虽然……最没有资格这么说的就是我了……
我最无法接受的是，你们竟然能够这么快订婚，明年就结婚？真羡慕啊……真心的。
“去！”拍了拍脑门，遏制自己想这些痛苦的东西。
“你跟玫妹这么多年的关系了，互相成全不好吗？肥水不流外人田晓得不？”
但是，我们关系都这么好了，也没有必要再改变了不是吗？反正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有时候，时间长，缺了些什么也就是缺了些什么。
不过……再看了她的侧脸一眼，总觉得，我漏掉了什么。
啊……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呢？绝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信念，只是，突然想这样感叹一句而已。
人啊，早晚要经历人去楼空，岁月空转。
喝了酒，反而觉得有点冷了呢！
我决定去洗把脸，泡杯热茶。
走出房间，走过洗手间，止步。

我要干嘛来着……嗯……哦！洗手间……
转回身，往前走，然后……打开灯……
嗯？但是，微掩的门内，好似透出了光亮。
走近一些，听到了水声……好像是……流水……
“呲呲呲！”“嗒嗒嗒！”
谁在洗澡吗？是……
“……呐！借……浴室洗……”
不久前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过模糊的话。
好像是个熟悉的美人身影……
“呐！你们两个不要躺在一起嘛……真是的！我可照顾不了你们两个……”
“我不是眼神暗示你很多次了吗？不能喝就不要喝！非要逞强！你是小孩子吗？”
“我当然会生气啊！”
“……你可不要睡下去啊！至少，你不能！”
“……算了，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们煮点醒酒汤。”
“她刚刚说梦话了吗……”
“煮好了……”
“快起来！别装了！”
“呼！好累！出了一身汗！都怪……”
你怎么这么啰嗦啊！唔……
“我不管你了，我会把你丢人的照片好好珍藏的！”

啊？
“呐！我借你家浴室洗个澡哦！稍等一下，很快的……”
呃……
突然鼻子一酸。不知为何。
但是我也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因为某个不识趣的家伙的离席，大家都失了不少兴趣，本来打算饭后一起玩一会，也因此取消了。最后不知谁提了个嘴，大伙所幸直接散了。
为什么呐……为什么呐？也许我们也已经生疏了吧……又也许，是我想多了。不！只是我喝醉了吧……
大家都走了。只有离我家最近的和……最远的还没走。她们两个……
玫就算了，茵我还是很担心的，说什么，我也要把她安全送回家吧！
但是只要想想我的现状，作为……朋友，她不可能同意的吧？
好在最后讨论决定，让她今晚借宿在玫家里。
那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
我僵在门口，门内的水声连绵不绝，门没有锁，甚至都没关好。
也许是被风带起了，门敞开了一些，透过洗手台的镜子，神奇的室内结构，使我好像隐约看见那人儿的身影。

还没有理清现状，捋清思绪。血脉的喷张，以及理性的缺失，让我的思考能力直线下降。
我脑海浮现了她的模样。她的眼神、声音，样貌、性格……
家住在城北，而我在城南，来到我家，她跨越了整座城市。好远……真的，好远的。
其实……我们……
吸了吸鼻子，周遭的声音有时清晰，有时浑浊。我感觉自己不像是喝醉了酒，我感觉自己格外清醒，清醒而寂寞。
跟着身体的反应，我愈加意识到，现在，隔着很近的距离，一个女孩在里面洗澡，并且没有防备。甚至，这扇没有关上的门，就像是某种暗示。某种指引。某种……
越是这样想，我越是躁动不安。
想推开门去。
但是，推开门了会怎么样，推开门了之后要怎样。我不知道，却怎么也没法去把这个问题专研透。就好像我只有眼前的目标，我从不顾后果，就是这么思维简单的生物。
最后的理智却还在提醒我，喂！白痴！你这么做了，好多事情都会改变的！
白痴！我也好，理智也好……要是没有这份理智就好了……

我把手伸向那扇门，轻轻地，缓缓地，好像在推开她。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除了晖和玫，我们其他几个，忙的忙，远的远……”
说的不错。但是……隐瞒的事，我们却没有说出口。
就好像我们真的好久不见，又真的一见如故。
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几句话都说不上……呵呵……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喝酒的时候，我看到她一直偷偷在看我。我看得出，她的眼神告诉我——再这样下去她要生气了。
我好想看到她对我生气的样子啊，一定……
结果一不小心喝多了，反而，在她面前，又一次，丢人了……
她生气了吗？
其实，我和她一直有见面。市中心图书馆，她最喜欢的咖啡馆隔壁。每个周末。只有我们两个知晓的事。
起初，只是在那里偶遇，她说她想喝咖啡，我说我想找点书看。只是恰当的，巧合。
然后她给我推荐了一本她在看的书，我请她喝了杯拿铁。
然后好聚好散。
只是又过了一周，我忽然有一种预感，打开手机，是她的消息。邀请我一起去看书。

原来，是忘记告诉我了。那本书固然好看，但是也许先看完后发布的前传会更有味道。
又过了几周，刚好，我看完了前传，她发来询问感想的消息。我一丝不苟地写上感想，发了回去。
然后她问我现在在干嘛，我说还是泡在图书馆，她说好巧，她就在隔壁。
于是我们碰面，一起看了会书。
又过了几周，其中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看书的进度延后了一些。但终于，我还是把她最初推荐的书看完了。和她一样，像宝藏，像宝石，又没那么闪耀，没那么夺目。简单的桃花源。
于是我想到了她，主动发去消息。说书很好看，让人意犹未尽。她回消息很快，很简短，谢谢。
当时我觉得，就像我们当时偶然的重逢故事，迅速，简短。
然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递过来一本新的书。是她。好巧。好意外。
又过了一周。书还没看完。我在图书馆窗边，看着隔壁的咖啡馆。熟悉的时间，熟悉的人。她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看这边，我发消息这样跟她说。
她看了过来，我们相视一笑。书还没看完，所以我索性跑去陪她喝了杯咖啡，拿铁，还是原来的味道，有一种，让人觉得时间很漫长的奇妙的味道。

不知道对她来说，会是什么味道呢？
自那天之后，我一直在读她推荐的书，她说她也在读，她读得很快，每当我读完一本，她总能飞快地给我推荐下一本。这让我总是看得很饱，但是奇妙的是我不觉得厌烦。
有时候周末还没到，我就会想到她。
以前的以前，我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我们甚至说不上几句话。朋友们都知道这一点，也闭口不谈，没有人刻意让我们增加交流，也没有人提一些往事。我们是关系最平淡的朋友，最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两人。
这样想着，我也曾感概。我们两个的关系，咋就这样了呢？见了面，笑着交流书里的生活，书外的我们各自的生活，乃至我们一起的生活。一切出奇的自然。就好像我们的“老”朋友真的老了很久。
一周又一周，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最终变成现在，每一个周末，就算有困难也雷打不动。她已经不再忙着给我推荐书，我们也不是每次都真的在看书。有时候，聊着聊着，天黑了，书页却没翻几页。
我们默契地视而不见，一如往常地分别。有几次分别，因为生活中遇到了事也好，只是恰巧感受到四季变迁的温度也好，会神回到年少的时候，独自离家的寂寥与不舍感，鼻尖至嘴间。

时间，总是这样。
我以为，我们只是变了。变成了更好的朋友了而已。但有时候，人拥有过的时间多了，就总是会突然就骗不过自己。我不知道的我，比我更早知道。
我们没有约定过，却谁也没有对任何朋友道出过这个共同的秘密。
就算是玫突然好奇我规律的生活习惯，我也再三隐瞒。
有几次玫非要跟着我一起去。我偷偷给茵发消息说，玫非要来。她说好的。很默契的我们没有多说，也没有碰头。她坐在咖啡馆的窗边喝拿铁，我在图书馆的窗边找书。
事后也没有再提。
只是偶尔读到一段小说情节，男女主偷情的时候也用了相同的手段。
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刺激着我。
我才发现。今天生日，朋友们来了又散。
我站在自家浴室的门口，喝了点酒。暗恋的人在里面洗澡，没关门，也喝了点酒。我的手已经推在门上，门已经轻轻地打开。
热气与水声好像很近很近。我清醒而糊涂。
我顾不上卧室里的青梅竹马，任由情绪感染我的全身。年岁，已经剥夺了我太多的真心，我只想冲动一次，糊涂一次，错一次。

好把我的真心倾诉。
我就这样闯了进去。女孩子清灵的惊叫声证明了这点。
“晖……”
我的心跳好像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就像我从来没干过这么蠢的事。我的脑袋在这时巧又不巧地宕机了一会。
我错过了我的野心，也引来了我的狼狈。
回过神来。
我发现我们抱在一起。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是洗澡水，还是泪水，我的视线含糊不清。明明，此刻的我开心的不得了。鼻子还是一酸。
干！还是老样子！
我明确的告诉自己，答案是泪水。
明亮的房间里，时间的概念有一些模糊，窗外黑色的夜空透着一股清冷，怀中的女孩却温暖的不行。
“呐！就一会，我去洗个澡，身上出了汗，很臭的……要不，你先把醒酒汤喝了？再不住手的话，玫要是醒了的话……”
女孩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语气中有急躁，有担忧，还有一丝娇羞。
我看到了放在一边的醒酒汤。松开手，她从我怀里弹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而我只顾拿起汤，一把浇在我头上。　
有点烫，好在有她吹凉过。

她好像惊呆了，惊叫着又凑了上来。
“烫不烫？烫不烫？”嘴里连忙询问。
“你们大晚上的吵啥呀？”不明所以的人在发问。
而我在那人的惊呼中一把抱住了她。
“烫，很烫，像你的洗澡水一样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