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局 13

13.说了一起就一起
午饭过后，王临渊抱着团圆先回了老宅。肖战站在王一博身后，目送着那辆深黑稳重的私家车远远离开。
许是因为见到了久违的哥哥，小王总的心情很好，换上轻便的休闲服，准备在家窝半天。
“肖战，晚上我要喝莲藕排骨汤”王家小少爷坐在沙发上，随着性子开启了点餐模式。彼时肖战正在厨房刷碗，家里的佣人都不来，他一个前特助，被当成了八个佣人来用，这都不算什么，想到这人没心没肺地一点都不记得自己的好，还丝毫不介意地可以把自己塞去给他亲哥，小狐狸的眼里便不由地冒起了些火气。
刷着碗的手，停了。
“抱歉，小王总，家里没有藕，也没有肉了。”
“那就去买啊”王一博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送菜的佣人不来，本来存着的食材就不多，何况还过了夜，就是有留下的，也不会好吃了。
肖战的唇边漾起些冷笑，一双手是彻底从洗碗水里捞出来了“小王总，谁，去买？”
王一博眨了眨眼，一个“你”字，硬生生地憋回嘴里。是啊是啊，且不说肖战已经不是特助了，自然没有义务来负责自己的一日三餐，就算他今天还是特助，这也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是因为肖战在家里太自然了吗？才会让他生出一种，就算自己撒尽脾气，肖战都会让着哄着他的错觉。就像这四年里，每一锅能让他的心肝脾胃都分外舒爽的药膳一样。
做吃的从来不是肖特助的工作，但肖战不也一直完成得很好么？卸了任，再友情支持一下，也是可以吧？
只不过，做饭熬汤已经超过了权责要求，再支使他去买选食材，实在也是有些过分了。何况，肖战的手机还坏了。
这样想来，现下肖战黑沉着脸面，也不是没有道理。左右小王总下午没事，又心情愉悦，脑筋一转，便兴起了个主意。
“肖战，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啪嗒”肖战手上挂着的水珠，结结实实落到了地面上。好看的眉眼打起了褶皱，一时不知道这个兴高采烈的小少爷是在莫名憧憬些什么。
眼见肖战不做声，王一博以为是他没有说清楚。不禁扒着沙发背，解释道
“你会挑，可没钱，我有钱，但对食材无感。所以我们一起去，很合理吧？”
小狐狸的眼尾颤了颤“我，没钱？”
小王总分外认真点了头“你手机还在修，你忘了？你哪来的钱啊。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都包了你的住宿，也不差这点餐饮费，想吃什么，要加什么，随便买，就当，是你给我做饭的报酬。”

小王总说得豪气，大手一挥，像极了视金钱如粪土的二世祖。
肖战勉强按压下想一巴掌抽上那人脑门的冲动。一点都不想提醒他，恐怕忘了这世界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纸币。
算了算了，跟个情商为负的东西，又有什么好争的呢，能一起出门倒也算是遂了自己的一桩心愿。虽然这头开得不算美妙，但结果，倒也不坏。
只是心头这口气啊，就是捋不顺。
小狐狸深吸了口气，显出个浅浅又温柔的笑“那就，多谢小王总了。不过，我还有这碗要刷，可能要耽误一会……”
肖战说得半是真诚半是为难，这样子实在让人忍心不得，于是小王总便轻轻走落了套中。
“不用洗了……”等我们出门，就让佣人来做。
小王总算盘打得极好，可肖战在他话音刚落，便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开了口。
“哎，手上破了皮，的确是不好洗了……”顿了顿，小狐狸又像是惊醒般说道“没关系！小王总，您稍等我下，还有两只，我就洗完了。”
这下小王总倒是坐不住了，穿起拖鞋，便急忙忙往厨房走来

“手受伤了吗？我看看”
肖战迅速摇了摇头“没事没事，一点小伤。不疼的。”
“不疼？”伸手将人抓了个稳当，小王总仔细看了看那纤长的手指，的确是破了一点小口子，正如肖战所说，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但，十指连心，就算是一点点，恐怕也是疼的吧。
小王总的眉心皱得紧了。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那人，微拧着眉毛，一副忍着疼又委屈自己不说的可怜模样。想想肖战，虽然不比自己，是出生在富贵家庭，但一个好好的男孩子，在给自己当助理前，应该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养着的吧，这种活计，让他来做，的确是过分了。
“别洗了！”
“但是，我都放了洗碗精了，泡的时间长了……不好。也没几个了，没关系的”肖战说得絮絮叨叨。
王一博可听不下去“行了，你放着，我洗吧。”
“嗯？”
“我说，我洗，你去那边坐着。”上万块的衬衣被小王总毫不犹豫地挽起了袖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向着油腻不堪的洗碗水，伸了手去。
“小王总……”肖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音，听起来分外招人心疼，也像是分外心疼自己的前老板。

这声音听在小王总的耳里，就像是激发自己勇往直前的号角。澎拜的大男子主义熊熊燃起，心里头那点对油的厌弃和对洗碗的抵触，都被消泯得无隐无踪。
几个碗，被洗得敞亮干净，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小王总得意的表情。
立在身后的小狐狸，歪了脑袋，冲着那极为好看的肩宽背影，露出一丝甜甜的笑。
那压着火头的气啊，顺了。
光光荣荣地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的洗碗大业，王一博拖着肖战坐上了自己的车。
目的地是一家超市。地方是肖战选的，小王总对买地选海湾极为擅长，但对买菜配食材却是一无所知。他的生活里也从不需要自己去逛超市，需要什么说一声，几乎不用再费多少力气，就会有一班人捧着那东西送到他面前。
于是当小王总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里头穿行着的人流时，着实有了一点迟疑。其实肖战选的并不是平价超市，跟了这主子四年，这人是个什么古怪脾性，没人比肖战更清楚。他自然不会带他来人多的地方挤着。只是再高端的超市，也不可能是全然没有人的。
肖战只往旁边侧了侧脸，便已感觉到了王一博周身散发出的抵触。

到底，还是勉强了吧。
小狐狸扯了扯嘴角，心底还是有了一丁点，意料之中的失落。
“要不我进去买吧？”肖战说得平淡，像是早就知道王一博并不会真的走进超市，去挑什么鬼的食材。
可如果肖战把这话说得疑惑一些，又或者更不确定一点，那恐怕王一博是真的会让自家司机下车，陪着他一起去买。但肖战却硬是把话说得肯定又淡薄。
这让高高在上的小王总，有了一种被人看透看穿又不得反驳的难堪。肖战的眼神，明明干净如水，在王一博看来，却像是带着凌厉的刀锋，那刀尖尖厮磨着小王总的心，扯开了安闲与平静，投入了些不忍让身边这人失望难过的波澜。
可也别问他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肖战的低落，就算是他自以为是吧，但这一刻，他的第六感就是告诉着他，要是让肖战一个人走进这门，那个软软又能给自己做出好汤的人，会不高兴。
小王总深吸了口气，开了车门，率先迈出了步子“走吧。说了一起就是一起。”
说了一起，就是一起。
身后的肖战意外地愣了神，明知道这只是一句毫无旁意的话，可听到那一句“一起”，依旧不可避免地被撼动了心。

一起，好啊，那便，一起吧。
肖战挑东西很老道。与王一博随着性子随意拿取不同，推着购物车的肖战是真的一处处认真地在选，特别是走到了莲藕和肉的区域。小王总是丝毫看不出两包看起来都差不多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区别，可肖战低了头在仔细地看，他便也只能停落了步子，在一旁等。百无聊赖的王家少爷，就这么随意地往自家前助理身上一瞥，却不知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就这样稳稳地落下眸来。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哥哥第一次见肖战，就能被这人吸引。因为这样细腻又专注的肖战，除了实在好看，更带了一种莫名让人希望靠近的味道。就算他与他都是男人，就算明知为了一个男人驻留目光是多可笑的一件事，就算，他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有些……荒唐……
可有些东西，也许被称之为感觉，那东西压抑不住，更，欺瞒不了……
“再去买点香菜？”肖战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深邃的小王总仓皇地转过头去。
“哦……好。”
眼见身边人转身快步走开，肖战也没有着急去追。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并非感知不到，可却是，差了一点火候。这一点星火，在别人的感情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他这里，也许就是距离登顶的那一点点。可就算是这样，那人既然愿意开始用不同以往的眼神来看他，是不是代表着，他，是可以期待的呢？

小狐狸扬起笑脸，明亮的眼眸里闪动着灿烂的光。
小王总的战斗力超群，这一趟超市行，买完了食材，便去买零食，他记得肖战以前不爱吃饭，但办公桌上的薯片却好像长久未断，他对这些东西无感，但想着肖战应该是喜欢的，而既然自己要留人做汤，自然也要好好对他。买一点好吃的给他，是理所应当吧。
薯片架上的薯片被搬了个半空。要不是购物车实在装不下，恐怕小王总大手一挥，包了整场都是可能。从后头赶来的肖战被这场面着实惊了惊。正想说没有人会这样买东西。
却见小王总分外开心地对自己说“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所以所有的味道我都买了，在私宅，你可以慢慢吃。选一种最喜欢的，以后，我再给你买。”
小狐狸的心啊。突然就因为这一个“以后”和这句“我给你买”，窝窝囊囊地暖化了。那好像就是在说，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只要你想，我就给你。千金换个你乐意。
他知道王一博的话里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深意，可他与王一博不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带着只做助理的心来对待过他，而这高冷的小老板，在这四年里，也几乎没有真正在意过他。

所以，这样的一句对王一博来说也许只是随口而出的话，却在小狐狸的心里投入了巨大的影响。肖战无法不动容，也无法不在意。心里的滚烫挟裹着一点酸楚，那股子温热的情绪就漫上了眼眶。
热辣辣的，有些些疼。
王一博丝毫未觉，径直推着购物车往下一个片区走去。一如这四年里，无论肖战花费下多少心思，这个人，都不曾，回头一般。
罢了罢了。肖战深吸口气，憋回了泛红的眼眶。
推起购物车，朝着王一博的方向，追赶而去。
莲藕排骨汤，自然是安排上了。因为有了这次的教训，王一博也跟管家私下打了招呼，让送菜的佣人还是每日都来，只是不要打扰任何人，默默送菜，默默离开就好。管家应了好，王一博挂下电话，就去找肖战。
彼时肖战还在收拾买回来的东西，那人蹲在厨房的长桌前，一点点扒拉整理刚刚买回的新鲜食材，再分门别类地收纳到对应的地方。王一博支起胳膊，就靠在门边，这样看着他。
温婉居家，四个大字撞进脑海。竟是觉得与他无比契合。

这样想着，小王总不禁笑出声来。
小王总今天笑得实在有些多。肖战抬起头去看，王一博也不避讳。换了个姿势，悠然开口
“肖战，其实你不太适合做特助的。”
肖战微微歪了脑袋，等着眼前这人继续把话说完。
“我发现有一个职业很适合你。”
王一博刻意卖了个关子，可肖战却并不配合，只拿一双干净到透亮的眼眸看着他。
小王总便偷着笑，乐颠颠开了口
“全职太太！”
王一博大笑着转身离开，只留下厨房里的肖战，先是诧异地睁了睁眼，继而像是被熄灭了某一处的火，最后恨恨地将握在手里的莲藕掰了个断。
那一晚的莲藕排骨汤，咸得小王总几乎要夺门而逃。可不知为何，就算是没有哥哥，也没有肖战在旁，只是这样一碗无法入口的汤，王一博依旧一口一口，乖乖喝了个完。
他安慰自己说，这是他的药。就算良药，额……咸口，可也是，药不能停。
药啊药，只是谁是谁的药呢？
谁又是谁真正的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