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晚饭】蒲公英与蝴蝶

以前在豆瓣发的文,搬来B站一份,补充一下最近的嘉晚饭能量(●ˇ∀ˇ●)
我们都是大笨蛋,很简单的事情却如此兜兜转转。1最近嘉然造访向晚房间的次数变多了。
“晚晚,我进来啦……”
伴随着蚊子般细小的声音,一个抱着枕头的小小身影便会从门外摸进来,像是怕吵醒了床上的向晚。
但这个时候,向晚都会醒着,并且清楚地听到她的招呼声,以及她摸进被窝的声音。每当这时,向晚便会转过身来,望向她那双晴空般青蓝色的大眼睛。
接着两人便会无言地相视一笑,并各自闭上眼睛。
当视线被关闭,嗅觉便开始灵敏起来。一缕无花果的香气穿过向晚的鼻腔直达脑海,并从她的脑海中取出了一幅一周前的记忆。
一周前,嘉然换了新的洗发水,而也正是那时,嘉然第一次在深夜造访向晚的房间。当抱着枕头的嘉然冷不防出现在向晚身旁时,向晚着实吓了一跳。
她们并非不曾同床共枕,只是这次嘉然不知为何没有事先打招呼——尽管房间密码这种东西对于她们团内成员而言根本形同虚设。
“riririririran……然然?”向晚一边舌头打结一边惊坐起来。

“啊,对不起,吵醒你了吗?”嘉然跟着支起身,和她一起坐靠在床头。
“没关系没关系……不对不是这个问题,然然你怎么会突然跑我这儿来啊?”
经验告诉向晚,这大概又是嘉然的一个整蛊计划。
“因为……嗯……”嘉然忽然低下头,支支吾吾起来。
直觉告诉向晚,这大概又不是嘉然的整蛊计划。
“嗯?怎么了?”向晚不自觉地朝嘉然挪近了些。
“我……我刚看了恐怖片,有些睡不着。”
说完,嘉然挤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苦笑。
“恐怖片……哎呀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好啦放心,鬼不会爬上我床的啦。”
“说,说不定呢?”
“那我就把它踹下去!不洗澡的人不准上我的床!……等等,然然你洗过澡了吗?”
“当然洗过了!不信你闻!”
向晚刚凑到嘉然的耳边,无花果的香气便从她那栗色的发丝间流淌而出。
“……嗯?然然你换洗发水了?”
“嗯……最近想试试这款,听说护发效果挺好的。”
“哦哦,那下次介绍给我也试试!好东西就该安利给朋友的嘛。”

“嗯,好。”
嘉然点了点头。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模糊地勾勒出她橘红色的侧脸,朦胧间,似乎有一种和开心并不搭界的感情在她的脸上悄然溜过。
大概是已近半夜,然然有些疲惫了吧。向晚想着,重新钻回被窝。
“好啦,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嗯,好。”
嘉然也跟着钻进被窝,钻进了向晚的影子里。
“说起来晚晚你怕黑吧?”
“谁,谁怕啦?”
“那为什么开着小夜灯呢?”
“那是为了……为了方便起夜!”
“那,晚晚,今天可以关掉夜灯睡觉吗?”
“欸?为什么?”
“不为什么,晚晚你不会真的怕黑吧?”
“谁,谁怕黑啦!关就关!”
向晚翻身拍向小夜灯的开关,瞬间,整个房间浸入黑暗之中。向晚心头一紧,但这次并不是因为怕黑——
而是因为黑暗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晚晚,可以这样睡觉吗?”
黑暗中传来她细弱的声音。
“……”
“可以吗?”她重复道。
向晚似乎听到了不知谁的心跳声。

“也……也不是不可以啦……”
“谢谢。”
那一夜,向晚没有怕黑。
无花果的香气将她带回了当前的时刻,她睁开眼,望向自己影子中蜷在被窝里的嘉然,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直到那呼吸变得更加均匀,更加清晰。随后她转过身,关掉了床头的夜灯。
2向晚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浅滩之上。天空是蓝的,大地也是蓝的,世界似乎就由蓝与白双色构成——但就在向晚如此感慨之时,一抹金黄低低地掠过向晚的视野。向晚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捧着一个小花盆,花盆里有一株小小的蒲公英,开着金黄色的花朵。
向晚正要仔细端详这朵小花,却又被一只蝴蝶扰乱了视线——那是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它扇动着闪着微光的美丽翅膀,在蒲公英的周围盘旋。但向晚注意到,蝴蝶一直绕着她兜圈子,却始终没有停在花朵上的意思,于是她抬起手,捧着花盆接近蝴蝶。
然而,当花朵接近蝴蝶时,蝴蝶反而躲开了,继续在离开花朵不远的地方徘徊。向晚后退半步,将花盆收在怀里,蝴蝶却又缓缓接近。
“真奇怪。”
向晚似乎是在评价这只蝴蝶,又似乎是在评价自己的梦。

她将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而蝴蝶也跟着降低高度,在花盆周围翩跹起舞,似乎完全不在意向晚的存在,于是一个小孩子般的念头从她脑海里浮现——她悄悄接近蝴蝶,然后伸出手去……
“晚晚。”
只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却有如一声惊雷,穿过云层与大气,落进向晚的世界。蝴蝶飞走了,原本金黄的蒲公英不知何时也变成了四处纷飞的白色种子,而这个水天一色的世界也逐渐瓦解,化为一片模糊的白光。
“……”
向晚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晚晚……”那熟悉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是梦中梦吗?
“晚晚……”
不对,不是梦。
“怎么了然然?”
向晚手忙脚乱试图打开床头灯,却摸到了卧室大灯的开关,一时间光芒笼罩整个房间,她被闪得睁不开眼。
而身边躺着的嘉然依然缩在被窝里,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然然,怎么了?”向晚重复了一遍,却没有得到回应。
“然然?”向晚想去摇嘉然的肩膀,但在她手碰到那小小肩膀的同时,嘉然忽然受惊一般抽动了一下,向晚更是被吓了一大跳,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晚……晚?”
头发乱蓬蓬的嘉然从床上缓缓支起,接着把头转向向晚。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的呆毛像微风中的小草一般,跟着头微微晃动着。
然然怎么了?不会鬼附身了吧?不不不应该不会有这种灵异事件的……难道是手机漏电了?不对不对哪有这种事……难道又是然然在耍我?不对看着不像啊……或者我还在梦里?
各种奇怪的想法在向晚脑中卷起风暴,但风暴下一秒就被她慵懒的声音轻易冲散。
“晚晚?”又是一声呼唤。
“啊,在!怎么了?”此时的向晚像个课堂上被点名的孩子,身子坐得直直的,望着眼前这位睡眼惺忪的嘉然老师。
而嘉然老师并没有对向晚同学展开一番说教,只是眨着小小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
忽然,嘉然抽噎了一声,向晚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哎,怎么了怎么了?然然你别哭啊然然……”
向晚伸手想接住从她脸颊滑落的泪珠,但却被她伸出的双手握住。
向晚头一次感觉到她小小手掌传来的巨大力道,以及那手心里微微渗出的冷汗。
“我……我做,做了个,梦……”哽咽的气管将她的话语拆得支离破碎,“我梦见……梦见晚,晚晚你……但我却怎么都……怎么都想不出你的,你的名字……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向晚愣住了。
她头一次见到这样抽泣,这样脆弱、不堪一击的嘉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梦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向晚扬鞭抽打着自己的脑子:快做些什么啊晚晚!
“……没事的,没事的。”
她将另一只手放在嘉然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着,直到嘉然的手自觉松开。被松开手的向晚立即向前倒去,将小小的她紧紧搂在怀里。她又闻到了无花果的香气。
“晚晚就在这里啊,然然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啦!”
“但我……我好怕我会忘记你……然后我就,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在想什么啊,你怎么会忘记我呢?你要是那天把我忘了,找不到我了,我自己去找你不就好了。”
“嗯……嗯……”嘉然应着,却还是没有止住眼角的泪珠,温热在向晚的怀里缓缓扩散。
每一声抽泣,都伴随着怀里的她整个身子的颤动,而向晚的心中似乎也有某处在跟着颤动。
寂静充斥四周,紧闭的窗帘将她们同外界完全隔离。这一刻,她的房间似乎被从时间的长流中剥离了出来——时间消失了,这个世界仿佛只有怀里的她还有生命。

向晚回忆起了梦中那片没有边际的浅滩。站在滩上,当浅浅的清水刚好没过脚背时,她似乎也有这种时间消失的感觉。
她仿佛又见到了那只蓝色的蝴蝶,它在时空之外,绕着蒲公英一圈又一圈地起舞。
她望着蝴蝶……她再次伸出手……
忽然,时间飞速流动起来,蒲公英将它淡黄的花瓣紧紧收起,然后再度绽放——而当花苞再次绽开之时,花瓣尽数化为白色的小伞。一阵风吹过,小伞漫天纷飞,而蝴蝶早已失了踪影。
渐渐地,向晚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滴——”
窗外的一声汽车鸣笛声划破了寂静,让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此时的怀里的她已经不再抽泣,她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她靠在床头,她在她怀中,她想起蒲公英纷飞的种子,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将她抱得更紧的冲动,但她没有动弹,而是轻轻抽开手,小心翼翼地将嘉然安放回被窝,接着独自发呆,让时间继续凝固。
3最近嘉然发脾气的次数变多了。
或者说,感觉有些无理取闹——向晚有时候甚至会这么想。
上文化课时,每当向晚问完乃琳问题后回来,她总是会收到嘉然莫名的白眼,有时还会被她嘲笑一句“这都不会”。

在舞蹈训练时,嘉然会对向晚跳错的舞步特别不满,只要一和她步伐不合,她便会要求向晚和她重来。
当团播结束后,嘉然会死死抓住向晚的手,一定要向晚回到自己房间她才肯松开。而每当向晚问及原因,嘉然也总是冷冷地甩来一句“我要监督你的作息”。
对向晚来说,嘉然的这些小脾气并不算什么——她觉得自己脑袋确实不如嘉然聪明,自己身体也确实不如嘉然灵活,被嘉然握着手的感觉也不差,但向晚总感觉心中有一团迷雾在不断扩散,让自己呼吸不畅。不过嘉然晚上还是会造访她的卧室,安安稳稳地睡在她的身边,这让她又感到有些奇妙的安心……
直到这一刻。
向晚的眼前是小夜灯照亮的一小片床头,楼道的灯光挤进门缝,在光芒外的黑暗中勉强拉出一条金色的细线。向晚愣愣地盯着那条细线——楼道是声控灯,而点亮它们的是数秒前向晚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迷雾弥漫了她整个心窝,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嘉然为什么和之前判若两人,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她试图拼命回忆数分钟前的每一个细节。
数分钟前的她,手里握着一支拉丝棉花糖般大的“蒲公英球”,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嘉然面前炫耀。

“看,然然,我今天摘到了一根巨型蒲公英!是我跟乃琳在后山公园里发现的喔。”
嘉然望着那颗硕大的绒球,眼睛不自觉瞪大,却又迅速回到了睡眼惺忪的模样。
“哦,这样啊。”嘉然的回应意外地冷淡。
“欸?然然你见过吗?”
“当然……见过啊,不就是大点儿的蒲公英嘛。”
听到然然的回应,向晚忽然露出得以的神情。
“哼哼,它的名字可不是蒲公英哦,这叫婆罗门参!怎么样,没听过吧?”
“反正又是乃琳告诉你的吧。”
“欸你怎么知道……啊不,我是说,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嘉然白了她一眼。
“所以你下午消失不见,就是因为跟乃琳去采这个?”
“不是啦不是啦,其实是哪个……怎么说呢……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向晚一边笑一边挠头,但当她抬起头望向嘉然时,她的笑容凝固了。
嘉然的眉毛挤成了倒八字,泛红的眼睛一眨一眨,俨然一副想要哭出来的神情。
“欸怎么了?怎么了然然?”
向晚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你说啊,你和乃琳去干什么了?”嘉然开口的时候,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我和乃琳……我和乃琳……”
“算了你别说了。”
还没等向晚反应过来组织好语言,一个枕头就朝她飞了过来。向晚慌乱中接下枕头放回原位,却发现嘉然已经打开了房间的门——她站在小夜灯光不能触及的黑暗之中,只显出一轮黯淡的轮廓。
“然然,等……”
“晚晚,对不起……”
嘉然忽然抛出一句道歉,但没等向晚解读……
“砰!”
门被重重摔上,那一抹黑暗中的模糊轮廓化为了现在眼前的那条金色细线。
无论向晚将刚才的场景反刍多少遍,嘉然离开的原因似乎依然像强行掩盖真相以设悬的三流推理剧般令人摸不清头脑。
但她来不及深入思考,便又陷入了更深的手忙脚乱之中——飞来的枕头没有击中向晚,但她慌乱中忘了手里还抓着那根“棉花糖”,于是那满簇的放大版小伞凌乱地撒遍了整个房间。
以后的她想起现在来可能会觉得有些可笑,那一刻她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担心然然会嘲讽明明是洁癖却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自己。而为了不让嘉然嘲笑,她费尽心思花了一晚上用胶布清理掉了所有的种子。

但是第二夜,嘉然没有来,此后的每一夜,嘉然都没有再来。
但是嘉然并没有离开,她和往常一样,和大家一起上课,训练,见到向晚的时候,她也会打招呼,笑得和往常一样甜美。她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向晚,也会拉着向晚一起打游戏,她的性格甚至比以前还要好很多,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比以前更加融洽,仿佛那一夜闹的矛盾早就小事化了,谁也没有往心里去。
也许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吧,当时她和乃琳只是碰巧在公园散步走到了一块儿,碰巧找到了那颗硕大的“棉花糖”,大概嘉然也已经和乃琳谈过,解除了误会吧……嘉然没来她的房间也很正常,本来她就有自己的房间吧……向晚明明是那么地想知道答案,可她一看到嘉然可爱的笑容,她就失去了所有询问的勇气,于是她下决心,干脆将自己的臆测当做现实。
可是,每当向晚在夜灯的微弱光芒中闭上眼时,过往的洪流却依然会比以往更加猛烈地冲刷着她的内心。
然然和乃琳之间,应该没有矛盾吧?但为什么之前我提到乃琳的时候,她会那样不耐烦呢?
然然如果不是对乃琳有意见,那么是在对我生气吗?但为什么当时嘉然又要说对不起呢?如果是对我生气的话,为什么现在又反而比以前对我更好了呢?

等等,然然之前说我消失不见,是想找我说什么吗,但为什么之后就没再提起来呢……
为什么……
向晚做了很多个梦。
每一夜,她都在重复着那个蒲公英与蝴蝶的梦。蝴蝶永远没有接近蒲公英,而她也永远没能接近那只蝴蝶。每当蝴蝶离开,蒲公英的种子四散纷飞,她便会醒来,在独自一个人的床头愣愣地回味着支离破碎的梦境,直到被队长的电话催促着去练习。
向晚觉得,她似乎就是那只蓝色的蝴蝶,总是无法接近她,而当她想要接近的时候,她却像蒲公英的种子,乘风飞得很远、很远。
这一天也不例外,她梦见了蒲公英,梦见了蝴蝶,但她没有再试图触碰蝴蝶,而是静静站着,望着蝴蝶绕着蒲公英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醒了,没有梦到纷飞的蒲公英种子,梦境便就此结束。她感觉今早身体似乎格外沉重,当她总算支起身子,拿起手机时,发现手机里满是乃琳的未接来电……往事的巨浪再次拍上心灵的海岸。
乃琳?为什么是乃琳?乃琳这个时候急着找我做什么?
她忽然开始自责,嗔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能好好把话说清楚,嗔怪自己之后为什么没能和她提及那件事情。她又有些害怕,但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

正当她准备回拨之时,电话铃声提前响起,她想也不想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终于醒了啊!快点来会议室!快点快点!十万火急!”
蒲公英的种子似乎从她的眼前飞过,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和肉体似乎失去了联系。她害怕会失去她,她害怕日常生活会就此终结,她害怕自己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她害怕……
就在风暴席卷脑海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已经穿着拖鞋睡衣,穿着粗气,站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贝拉在会议室里,珈乐在会议室里,乃琳在会议室里,嘉然……
嘉然在会议室里。
她在,她还在,她就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望着她,带着和其他人一样惊诧的表情。
“额……不好意思晚晚,没想到你会这么着急啊……”乃琳也愣住了。
“什……什么……什么急事?”向晚勉强用残留的气息挤出词汇。
“急事就是……”
乃琳站起身,望着她。向晚明知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又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接到上面通知……”
她似乎又看到蒲公英的种子在飘动。

“……明天开始我们将在海边进行三天两夜的夏日集训!值得一提的是场地是由令尊提供的哦!他说晚晚生日快到了,这也算是提前给晚晚的生日礼物啦!所以才这么急着通知你嘛,但我们也不好进你房间直接拉你起来,毕竟想给晚晚你一个惊喜嘛。”
“欸?”
“啊,不过我们也不是单纯玩三天,还是有任务的……晚晚你怎么了?晚晚?”
乃琳在向晚面前晃了晃手,但向晚像是变成了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接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这,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嘉然没走,嘉然没走,嘉然没走……
“晚晚?你这是高兴过头了吗?晚晚?王向晚!”
太好了。
“啊没,没事,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那接下来就得开作战会议了吧!作战会议!”
向晚高举双拳,而大家在一时的愣神过后也纷纷举手响应向晚……嘉然也一样。
向晚似乎异常兴奋,乃琳开玩笑说她好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相当冷静。
她望着嘉然那晴空般的眼睛,暗暗下定了决心。
然然,我想我……

4向晚度过了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次篝火晚会。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和四位关系要好的女孩一起在星空下,在篝火跃动的暖光中促膝长谈,唱着歌,跳着舞,吃着烧烤,喝着汽水,弹着吉他。
她们在海浪的声音中一直玩到深夜。皎洁的上弦月落到西天,在无垠的海面上抛洒一片片粼粼的银光。
但篝火还在燃烧,有人给它重新续上了柴火。
“然然,稍微留一下好吗?”
在众人准备离开之时,向晚叫住了嘉然。
嘉然回过头望着向晚,没有说半句话,便又回过头去,向离去的三位招手高声道:
“拉姐、珈乐、乃琳!我和晚晚在这里稍微留一会儿!”
“好!注意安全不要玩得太晚!”
“知道啦!”
嘉然目送着三人,直到她们消失在月色之中,她才回过身来。
“我也知道晚晚你有话对我讲。”
向晚还抱着吉他,她间或轻轻拨动吉他弦,在篝火边奏出松散的音符。
嘉然坐到了她身边,静静听着她摆弄吉他。
向晚又松散地弹了几串音符,接着望向嘉然。
“然然,在这之前,你也有话要对我讲,对吧?”

“嗯?有吗?”嘉然摆出一脸茫然的神情。
“我猜的。”向晚笑了笑,又拨出一串音符。
“晚晚,我……那天……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那个……是我太无理取闹了……”
“……”向晚没有回应,又拨了两下吉他弦。嘉然的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开,移到了篝火的根部。
“晚晚,我以为……不,不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番话……”
“然然你为什么没有再来我房间呢?”
“欸?那是因为……因为我已经不会再怕恐怖片了嘛,而且一直睡晚晚房间显得我有些像小孩子啦。”
“然然你当初真的是因为恐怖片才来我房间的吗?”
“……那当然了!”
“真的吗?”
向晚直直地盯着嘉然的脸庞,但嘉然的视线如篝火的火苗般飘忽不定。
“这个……”
向晚忽然笑了。
“然然,我有首歌想唱,你能做一下我的听众吗?”
“啊,能,当然能啦!我最喜欢晚晚的歌了!”嘉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随即摆出了笑容。
“哦对了,然然,我有个小请求,唱歌的时候,能一直看着我吗?”

“欸?当然没问题。”
“嗯,好,谢谢。”
说着,向晚拨动吉他弦,松散的音符开始紧密有序起来。
向晚只弹了前奏的十几个音符,还未开口便停下了手指,但嘉然已经瞪大了双眼——那是她认识的前奏。
“认出来是什么曲子了嘛?”
她看到篝火的火光在嘉然眼中微微闪动。
“是……《鸽子》吧?”
“嗯,《鸽子》,我第一次和乃琳一起唱的,她还改词呢。”
“为什么弹《鸽子》啊……”
“然然,记得刚才我说的话吗,要看着我。”
“啊,嗯,好……”
尽管嘉然应着,但她的眼神还是时不时闪到其它地方——不过向晚不在乎。
“那,我正式开始唱咯。”
前奏再次响起,接着是向晚那不够成熟但充满着青春气息的歌声。
“我喜欢一个女孩,粉粉衣裳很可爱,她在我的身边撒个娇,我的心脏都要蹦出来。”
“你怎么还改词啊。”身边传来了嘉然有些羞涩的笑声。
“她喜欢闹闹别扭,她说你多多看我,我很愿意陪在你左右,即便不是那一种朋友。”

“欸?”嘉然的笑声戛然而止。
“美丽的嘉然嘉然我喜欢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会遇见你,可爱的嘉然嘉然请在个意,这首歌请你好好听听。”
“哪,哪有小时候……”嘉然的声音变细了。
“美丽的嘉然嘉然你要飞哪儿去,面朝大海然后春暖花开,可爱的嘉然嘉然请在个意,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改词,摆烂是吧……”
她听到了嘉然带着哭腔的声音。这段日子,似乎反而是嘉然变成了爱哭鬼呢,她这样想着,将吉他放在了一边,向她投去微笑。
“我唱得怎么样?”平时的向晚几乎总是带着些傲气讲出这句话的,但这时的向晚只是用着无比平淡的语气,问向身边的她。
“嗯……好听……但是为什么……”
“然然,我有话想对你说。”
“等等,晚晚,等等……我……那个……我不想听……”嘉然别过头去,抹着眼睛。
“那好吧,我不说了,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是……是……”嘉然转过脸,她那刚擦干的脸颊上又滑下了泪珠,在篝火中闪着光。
“嗯?是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之前也是,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啊然然。”
“不,不是的……我……我……”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嘉然,那个总是阳光乐天的嘉然,此刻,在月光下,在篝火中,在她的面前,再次变回了那个在她身边,那个噩梦初醒的嘉然,那个脆弱敏感的嘉然。
“晚晚,我害怕……我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我怕我会留不住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情,但你和乃琳说话的时候,我就会不开心,我和乃琳当然也是好朋友啦,可我当时就是不开心……一定是我没处理好朋友之间的关系对吧?我们也是好朋友对吧?”
“……不对。”
“欸?唔……”
微风从大地拂向海面,月亮藏进了远处的广告牌里,篝火的光芒逐渐减弱。那一刻,向晚凝固了自己的时间,凝固了她的时间。
整个世界只留下无花果与木炭的的香气,只留下自她唇边微微流露的温热。
蒲公英的种子四散纷飞,但最终还是落了地,重新长出了新的蒲公英,开出了更为鲜艳的花朵。一只蝴蝶煽动翅膀,轻轻落在了花瓣上。
向晚伸手触碰那只蝴蝶,蝴蝶动动翅膀,爬上了她的指尖……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向晚听见她与她中断许久才终于恢复的急切呼吸。
她再次将她搂进怀里,温热再次浸透她的胸口。
“笨蛋……笨蛋笨蛋……”
她的怀中传来她的责骂声。
“嗯,我是笨蛋,你也是哦。”
“……嗯……”
“原来你才是那只蝴蝶。”
“……什么?”
“我是说,你不要再飞走了。”
“什么嘛……我怎么可能飞走啊笨蛋……”
向晚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你笑什么啊?”
“我笑我们俩果真都是大笨蛋。”
“……嗯,都是大笨蛋。”
她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尾声有的回忆会随时间烟消云散,但有的回忆会随时间慢慢沉淀,历久弥新。向晚永远不会忘记她成为偶像的那几年,也永远不会忘记她们五人相伴的那几年。
她现在也会和贝拉、和珈乐、和乃琳互通有无,在群聊中分享日常,至于嘉然……
想到这里,她苦笑一声,再次想起曾经那个为了小事而大费周折的自己。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她的呢?大概是她害怕蒲公英会飞走的那一刻吧。那个蒲公英与蝴蝶的梦,也和当初嘉然怀里的拥抱一样,经历多久也恍如隔日。

但她笑自己当时的幼稚,她想,爱不是害怕对方离开……
下午五点的闹铃响起,提醒她该煮饭做菜了。她打消思绪,一个人走出房间,一个人淘米煮饭,一个人做了三五盘菜,一个人做了碗西红柿鸡蛋汤——本来不善厨艺的她,在这一个人的厨房里锻炼了许久,终于,她能够做出令人满意的菜。
她将汤碗和菜盘摆到桌上,然后躺倒在客厅的沙发里,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发呆。
时钟是准时的,工作表是准时的,地铁是准时的,爱也是准时的。
壁挂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六点,她站起了身。
“咔,咔啦——”屋子的大门被钥匙打开了。
“我回来啦……哇好香!晚晚你烧了什么!”
她望着一抹粉色飘进屋子,又飘向餐厅。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梦,但她很快便对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一笑而过。
爱不是害怕对方离开,而是坚信着在第二天,在每一天,我都能与你相见。
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扬,飞到了蝴蝶的身边。
义勇做哭蝴蝶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