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晶洞咖啡馆的客人

精致的白色瓷杯伴随着茶托小碟一起落在外表磨得油亮的木制桌子上时，总是会产生一种独特而沉闷的声音。飘扬而起的温热水雾中夹杂着茶叶和水果的香气，点亮了带着微微霉味的房间，比高悬着的油灯和烛火更加耀眼。
倘若真的有充足的灯光将整个空间都填满的话，那时就会发现，其实这家咖啡馆的大堂原本是显得可以宽敞明亮的。然而现实却是一片潮湿与阴暗，桌椅在黄色的阴影下充满了陈旧之气，粗大的木梁后面藏着完全黑色的角落。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人进人出之间，脚步声把咖啡和红茶的气味也冲乱了。
在这片昏暗但不陈旧、宽阔但不明敞的，布满桌椅和形形色色的人地方，靠近窗口的那一排专属于独自一人的顾客的高桌，三个椅子中最右边一个，也是最靠近大门的那一个。坐在那里的年轻女子端起了手中的茶杯，雾气沾满了窗户，把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变得模糊不清了。
小啜一口后，她放下杯子，等待水雾散去。
然而，那些升腾而起的白雾，无数细微水珠形成的轻纱般飘忽不定的轨迹，却宛如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吸引一般，一股股地扑向那微微带着一点浅绿色的玻璃窗。她双手放在桌子上，无所谓地盯着窗外那些模糊的影子。原本就因为光线不足而难以分辨的那些室外行人，此刻便只剩下一团团移动的色块了。而且无一例外是深色的。

——这条往日里时常有些不太平的街道，今天倒是分外和睦熙攘。她微微笑了笑，头发在黄色的火光下显得很是明亮，不知道那是因为原本就有的金黄色，还是单纯反射的光。
她的名字叫芙安。桌面摊开的书籍上的文字，和搭在凳子上的长袍，都表明了她的身份——一个年轻的魔法师。她的右手轻轻地从书的纸面上抚过，纸面便一下子变得明晃晃发白，仿佛书本自己在散发着冷光。
而她身处的地方，则是一家咖啡馆。芙安已经是这间小店的常客了——像这样的店，在这一带的街区，乃至整个城市都少得出奇。大概是这里的居民还没有熟悉咖啡和茶这样的苦味饮料的缘故吧，他们应该更喜欢酒精。总之，咖啡馆吸引到的往往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芙安也不例外，不生长于此地的她，双眼至今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昏暗。
从相貌上来看，她现在的年龄应该在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之间。假如化了看不出来那种程度的淡妆，那么上限可以提到二十四岁。假如修习过南方断竹城的青春永驻魔法，那么上限可以提到五百岁——不过她这辈子还没有踏入过断竹城一步，因此这种情况可以基本排除。若以青春少女的标准来衡量，她身上那件蓝条白底的衣服和深色长裤显得有些单调乏味，只在耳边的两绺头发各别上一个小箍环的装束也总是带着几分乡土气，不过如果是相对熟悉的人就能看出来，那种配色的上衣连带着那件深蓝色长袍一样，是专属于银莲魔法学院的魔法学生的独特标识。至于发型——那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在学院的同辈们眼里那也是一样的土气。

不过，这种又单调又怪异的穿着打扮其实是有价值的，尤其是在弗拉克洛斯堡这种混乱且特殊的地方。一身外乡人的行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是没有威胁、没有利益纠葛的人，并不需要敌视。至于如此会不会让人产生可以趁机宰上一笔的想法，她自有应对之策。
现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分，咖啡馆里的客人不多也不少。甚感书中奥秘晦涩，难以一口气读下去的芙安，打着哈欠合上了书，开始观察起四周的人来。
首先是正在煮咖啡的店主。芙安对店主其人的熟识程度可比对咖啡要深得多，一方面因为她是个常客，另一方面因为比起咖啡派，她更偏向于红茶派，尤其是加了橘油的那种。店主有着一副仿佛看谁都不顺眼的脸孔，头发长到挡眼睛，总是歪着把手肘撑在柜台上。不过倘若能说上几句话的话，就会发现并不完全是那样的，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熟络起来的男人。话虽如此，芙安跟他闲聊的那几次里没有说到过一句有用的话，她全给忘记了。
然后……她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后背靠在桌沿上，毫不遮掩地开始览视人群。
前面这一片，都是两人和四人的方桌，像她这样一个人前来的客人屈指可数。在她最近处的这两个肥胖男人，不是那种好吃懒做式的胖，而是那种好斗粗野式的胖，并且有一个是秃头。如果要是出现在暗巷里的酒吧的话，没有任何的不合适之处，但这两个人出现在咖啡馆里可以说是十分稀奇了。

侧旁一桌是一对年轻情侣，正在抱着一杯仿佛微微发光的液体互相推让，还彼此注视着。那个女人看起来比芙安大上几岁，她那纤瘦又有如沙丘般曲线光滑的脸蛋和金色的长发都说明她有着来自东方城市布洛维塔夫的血统。至于那位穿着白衣，散发着看不出是优雅还是虚伪的气味的年轻男人，芙安猜测他可能来自北方的阿纳塔。阿纳塔和布洛维塔夫这一对组合——非常好，芙安不禁笑了起来。
因为，她自己正是来自这两个地方混血的后代。
以她现在所身处的地方——弗拉克洛斯堡为中心，人们所了解的世界，刚好由东西南北中五个城市所组成。而由于这些城市各自拥护自己的统治，或许称之为“城邦”更加妥当。北方是面朝无垠大海的阿纳塔，西方是坐落于寒冷雪山的银莲城，东方是广阔平原上的布洛维塔夫，南边则是在温暖森林和低矮的山丘脚下的断竹城。最后再加上芙安现在身处的地方——弗拉克洛斯堡，一个从诞生伊始就在挑战着居民们想象力和生存力极限的怪异地方。至于究竟有多么的怪异，或许还需要时间才能慢慢体会，这一点对身处其中的芙安亦是如此。
再往远处一排，有一个从背影看不出年龄的男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他头上裹着一圈头巾一样的东西，手中的笔没有停下来过，桌子上就没有饮品也没有食物。隔过一个空桌，再远一点的地方因为光线的原因有些看不清了，那边好像是两个女人，她们没有正对着坐在桌子的两边，而是相邻而坐在了一个四人桌的同一边。芙安一点都听不清她们究竟在说什么，不过只见左边那位说到情绪所至之处，向右靠在了友人身上。后者一直在抚摸她的脑袋。

“啧。”芙安又看了一会。
这时，她的余光看到左边有个人刚好推门而去，她连忙转过身来。走出去的人是个披着一个大号棉帽的人，是那种能把整个脑袋都基本遮住的帽子，近几年有些城里的女孩很喜欢穿这个。而且从身高上来说，也应该是个女性，因为从步态来看不太像小孩子。有些人可能不太相信“步态”这种概念，不过芙安对此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她相信一个人的走路姿势对了解“人”的专家来说能反映出不少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年龄、性别、性格的某些方面和健康状况。比如刚才这个人虽然背影矮小但十之八九不是小孩子，因为她的走路姿势和芙安的有些同学，也就是同龄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相近气质。
左边贴着墙壁那三个小高桌上还有一对客人，感觉那两个人是上下级关系，正在进行一些颇有商业性的对话，芙安只听出了“泉洞”“开发”“通风道”之类的几个词。他们谈项目规划的样子要是放在阿纳塔的河畔可以说再正常不过了，可是放在此地弗拉克洛斯堡，怎么看怎么不搭。芙安比较在意的是那个女上司点的那杯红色不明液体，她高度怀疑那是可以荣夺本店最黑暗料理之桂冠的那款无酒精鸡尾酒，她上次误食了这个东西之后连喝了五杯椰奶和薄荷茶，又对自己用了一个治疗法术，还是觉得没缓过来，晚上睡觉时嘴里全是异味。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折戟经历之一。

最后是那个靠在墙角的独身一人的中年男人——这家咖啡馆所有人里，最没有特点，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个。
——真的是这样吗？对别人而言或许如此，但倘若芙安离开了她敏锐无比的直觉，她就不再是芙安了。一般来说，什么样的人有学习魔法的天赋？直觉敏锐的、想象力丰富的、意志强烈的、思虑深远的，这些特质都被一些人认为和魔法天分挂钩。芙安就属于第一种的典例，后面那几种特质似乎还没有在她身上表现出多明显。还有人说情感丰沛的也是一种修习魔法上的优势，不过这一条很难说不是双刃剑。
芙安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一个水平不凡的魔法师，从气息上就能感知出来。至少，她在魔法学校的三十岁以下的年轻老师里，大概得有三分之一，魔法水平比不过眼前这个人。所以说称得上“水平不凡”了。
作为一个访学的魔法学生，芙安在犹豫这种时候是否应该主动上去搭个话。
不，她并不是那种遇到陌生人会害怕的类型，如果那样的话她恐怕不会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邦修行了。事实上要说的话，她应该算是那种和陌生人、和长辈都能如鱼得水打交道的人。在学校里，她和很多老师甚至包括院长都很熟。院长可是个胡子和头发比山顶的积雪还要白的老人。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虽然眼前这个人从魔法气息来推断，可以称得上并非泛泛之辈，但他的这种“不凡”仅限于从一般意义上来评价——而不是按照芙安的标准。芙安的标准，肯定是更严格的标准就是了。在她的视角下，这个路人还没有强大到值得上去攀谈一番。

你可能要问：芙安同学何以挑剔至此？
事实上芙安这么想还真自有她的合理之处，如果你知道她的履历就不会惊讶了。银莲魔法学院的院长，卡修洛里亚·银莲曾经有一句评语给这位自己的得意门生：
“银莲魔法学院三十年来最好的学生。”
是的，在魔法修习上，芙安是绝对的天才。正因如此，她的很多学习计划是院长亲自为她制订的，一般人没有能力雕刻这块璀璨的美玉。
而眼下，这位学生来到这片动乱多事之地访学，也出自院长的安排。弗拉克洛斯堡虽然动荡不堪，但是这种乱局也成为了各种魔法滋长的摇篮。相比于一直在群山之中接受理论化的学习，院长更希望芙安能近距离观察一下真刀真枪的魔法战斗，去成为真正全面而杰出的人——当然，是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这是建立在对她的能力的足够信任之上的。
倒也不是只有这一个目的。
而芙安接受这个建议的原因就更多样了。但最根本的原因也许是好动的她想去体验不同的生活吧。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此次的弗拉克洛斯之旅从各种意义上都必将会不虚此行——而且一定还会有远超她预期的收获。
不过眼下，她还并不觉得自己有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人或事。
直到她把茶喝完，她也没有向任何人开口说话。没有看几页的书被她重新装回包裹中，她原计划在这里一直无所事事到吃晚饭的时间，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下次她肯定不会带魔法书了，这种东西出了校园就一眼都不想看。下次有空把《波里莫之恋》读了吧，省得芙莉钦天天喊着让自己去看。等再开学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已经把书看过了的时候，她会有多兴奋呢……

起身，重新披上长袍，出门。
长袍好热。
在银莲魔法学院，除了一年级的学生们不穿长袍以外，随着年级的提升，长袍颜色的要求变化依次是浅蓝-深蓝-深绿，而紫色、黑色和白色是属于老师的颜色。在另外一些地方的魔法学校，比如布洛维塔夫，顺序就有所不同，似乎是深蓝放在深绿的后面。不过这种学院派的行头在弗拉克洛斯人的眼里或许根本无足轻重，这里的人更信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力，而这种实力只有在真正的实战冲突中才能被佐证。
而刚刚已经说过了，芙安的长袍是深蓝色的。出了门之后外面更加昏暗，深颜色的东西之间彼此根本看不出分别。
——现在不过是下午四点钟的时分，而且又是昼长夜短的夏日时节，你可能要问，为什么室外会一片阴暗呢？
芙安推开了这扇门，走出了咖啡馆，按理说是从“室内”来到“室外”了。可是倘若抬起头，就会发现，天空仍然不是一种视线之内的东西，头顶不过几米高的地方便是石头。
这里并不是寻常巷陌。芙安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山洞。而包括咖啡馆这样的若干沿街店面，就分布在这条山洞的两侧。
而像这样的，铺满镂空的建筑物、住满居民的山洞，在弗拉克洛斯堡绝非个例。确切地说，正是无数这样的洞穴，纵横充斥了这座弗拉克洛斯山和周围的两座矮丘，几乎掏空了整个山体，织成了一张立体的网络，而所有这些山洞和周围挖空的区域总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名为弗拉克洛斯堡的城市。请把自己想象成蚂蚁，弗拉克洛斯堡的生活，就是蚁穴中的蚂蚁般的生活，凿山筑洞，聚居于穴。

而这一条山洞，就叫做紫晶洞。命名原因已经无从可考，或许这里曾经产出过紫水晶吧，可是现在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只是一条人们生活的街道而已。这里没有采矿业。
紫晶洞位于弗拉克洛斯堡的西北地带的低地。这里所说的“低地”，并不是一般意义上指的那种海拔较低的洼地，而是指“处在这座山中较低的高度”。请务必记住这一点，这种山洞并非我们一般认识中那种二维的城镇结构——东西南北四座城邦也是那种正常的结构的——而是填充满了一整个自然的三维山体。整个山体的不同地方都经过了若干的采掘，从整体上变成了空心的，而挖掉的石头则被用于山体外表的少量常规建筑，以及出售到其他地方去。对于拥有特殊才能的魔法师而言，大规模进行这种挖掘并非难事。
芙安客居的地方也在这附近。在她这半个多月以来的记忆中，紫晶洞附近着实是一块是非之地，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充当整个动荡的弗拉克洛斯堡的缩影。她居住下来的第二天，就在街头目击了一场暴力冲突的残局，爆炸的噪音隔着好远就能听到，走到近处后看到地上有火焰燃烧的灰烬，好像还有个人被架着抬走了。初来乍到的芙安很是受到惊吓，不过一来二去，她发现这些乱局根本不会波及自己之后就淡然得多了。

今天是分外平和的一天啊——芙安这样想着，一边走，一边用她那双紫色的大眼睛左右扫视着从她身边走过的人。那是一双曾经熟悉于银莲城过分晴朗的天空、遍地反射着光芒的耀眼白雪的眼睛，如今正在努力地始应这里匮乏的光照。
这个时候，一家街边的商店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这是一家出售彩色石头雕饰的小店。之前的芙安对这家商店的存在毫无印象，但这是那种她绝对不会视若无睹的商店，因为这种彩色石雕正是银莲城的特产。在这种地方又看到了故地的特色，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很惊喜的。
那这么说来，这家店应该是新开的……
芙安推开那一排由小粒的彩色石头组成的挂帘，朝里面投以一瞥。在那个瞬间，手上的触感和映入眼帘的东西都表明，这种异乡出产的石雕和银莲城的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并不相同。至于是否能充当魔法的载体，她也一时拿不准，需要拿到手上再好好感受一下，必要的话还得带回去问问比较懂的老师。对，如果不贵的话就去买几个带回去，就算没有用的话也可以当作礼物送给同学就是了。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就像她在银莲城吃到的“阿纳塔风味盐焗鲷鱼”一样，一点都不正宗，但是却又有一番自己的特色，让在阿纳塔生活了八年的她也一样很喜欢。

这些想法都是一瞬之间的事。
因为，下一个瞬间——
嘭！
一股气流从她背后猛然袭来，在她正要把头扭过去的时候，那排挂帘拍到了她的脸上。
发生什么了？
想都不用想。无需过度紧张，也无需抱有任何疑虑。毫无疑问，这是又一场街头战斗，正在她身后不远处发生。
要不要去看看？
她既不想上前参与，也不想尽快逃离。虽然不能说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但是相比于买纪念品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要不然去看看也好，看看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事情——所谓“增加魔法应用经验”，不就是这种意思嘛。这种理由就算她真要回去拿到银莲院长那里去汇报，也是可以面不改色说过去的——至少现在她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深蓝色长袍的年轻魔法师，腰间别着装书信的小包，迈着从容的步伐，逆行穿过混乱中四散的人群，准备前排近距离观察一场斗殴。她把长袍的帽子套到头上，把一头金发塞到里面去。
交火发生在紫晶洞和煤洞相交的路口。以正对面的弗拉克洛斯图书馆紧闭的大门为分界线，冲突双方正好分居左右两侧。双方都是使用魔法在搏斗，没有硬质武器。
左侧为首的那名身着红色正装，手执长木杖的人正被几名护卫者团簇着，他高举着发光的木杖大声喊着什么，而声音却被淹没在呼啸的气流中。只见散落在地上的沙石纷纷滚动起来，向着右侧的几个人飞去。

芙安又转身看向右侧。从人数上来说，这边也并不落下风，虽然看不清具体有几个，但至少大致在一个级别，对峙的两边都是五六个人的样子。可是相比于左侧那几个人整齐的服装和阵型，右边这几位就有一种乌合之众般的感觉了。顶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且胖的男人，站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人看不清相貌，但是身高和服装颜色都是彼此各异的。后面好像还有两个人躲在石柱的后面。
红色的法师不停地高声咏唱，卷动飞沙走石向他们一股股袭来。一条微蓝色的屏障浮现于空气之中，那是他们在用自身的力量和那种冲击相抗衡。
一点反击的余裕都没有啊，局势不容乐观，这样子就只能防御了——在路口毫不掩饰地观察他们的芙安心想。
这时，从他们的临时掩体那里，一个影子跳了出来。从这个角度看去，芙安的视野一下子变清晰了不少，她感觉那是一个差不多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
她似乎正在和身边的人争吵些什么。
芙安其实知道有那种可以放大声音的魔法，这样她就可以听到那人在说什么了。而且她很久以前也联系过使用这种魔法，不过她不确定自己能立刻用对。再者说……偷听陌生人说的话，什么的，再怎么想也都有点不合适吧。
还是继续站在这观望吧。

对芙安来说，接下来的战斗其实有些无聊。双方使用的魔法不仅平凡，而且也没有什么想象力，让她那满溢的好奇心完完全全地落空了。作为一个背负着“观看学习魔法实战”的使命而来的年轻魔法师，说没有一丝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如是安慰自己——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看到精彩的高水平对抗。第一次看到的东西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不一定能说明问题。
街道上为数不多的各种公共建筑和设施，在一轮轮法力的碰撞中摇摇欲坠。好在的是这一带能掉落的东西早在之前的若干次街头斗殴中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能进一步造成的损失也是有限的。难怪这些山洞里的设施都如此简陋，也没有人来铺设平坦的地砖和修建照明，全靠两侧店面里发出的灯光。不过话说回来，这座城市究竟有没有人真正在管理都是两说的事情呢。不管是在哪里大家都说弗拉克洛斯堡属于“山顶城堡的统治者”，可是大家却叫不出这位统治者的名字。
不仅如此，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她曾经向很多人进行过打探和咨询，然而没有任何人说得出半句关于这位统治者的信息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从何时开始执政？现在是多大年纪？是男是女？制订过什么政策？
没有任何人知道。最多有一两个人给出了几条完全没有根据的信息，也无法从任何别人那里得到佐证。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整座城邦里，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是谁在统治自己？？
这件事让芙安很是烦恼。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对政治感兴趣，而是因为她的老师卡修洛里亚·银莲交给她的一个任务。
找到“弗拉克洛斯堡城堡的统治者”，并转交给他自己的一封信。
——啊？
在动身踏上旅途之前，从来也没有一秒钟，芙安意识到她接下了一个多么艰难的任务。她也自然不会想到，她花了半个月都没搞明白自己要送信的对象，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不过反正……银莲院长没有给她严格的时间限制。
继续努力探寻吧，这深奥的秘密。
她打了个哈欠。这封信现在就装在她的腰包里，和那本魔法书一块。信封未曾开启过，因为那封信并不属于她。不仅如此，银莲法师事先告诉她，这封信上施加过特殊的魔法，除了预定的收信人以外，别的人看到这封信都是一张白纸。饶是如此，她也不会擅自拆开信封去验明此言的真伪的，因为她不仅充分信任自己的老师，也绝对不会辜负老师对自己的信任。这份特殊而重要的任务意味着很多，而她已经走进了瓶颈之中。她还能去什么地方，向谁咨询呢？也许必须有什么突发事件来改变她的处境，才能让她登上那一级阶梯了。

现在的她，每天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路上，等待着这个转机的到来。
这个转机就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