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动物园 (十)
2023-11-01 来源:百合文库

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平静下来之后,疑惑更多了,我明显感受到了,我失去了记忆,但是我忘记了,我失去的是哪一段记忆。
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失去了一切的我也失去了接下来的方向,我不知道梅去了哪,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其实,我并不知道,最恐怖的事情,还是我脚踝上,被兔子咬中的那道咬痕。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像一个行尸走肉。
但是我没能走多久,因为我开始了头晕,恶心,眼睛生疼,我感觉有血丝爬上了眼睛,因为在我眼前,世界被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薄雾。
这是什么症状?
我起初并没有在意,但是症状出现以后,每秒都在迅速恶化,不出几分钟,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就被腐蚀了七八,乃至我压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这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瘫坐在地上,开始害怕了,世界开始围绕我旋转,我的眼前红色更深,就好像有人用红色的画笔在我眼前涂了一道一样。
我捂着脑袋,用掌根不断撞击着我的太阳穴,但是这并不能让我的症状有一丝丝改善。
在我束手无策,甚至绝望的时候,这种不适感才最终消失了。

来的突然,走的也很突然,我甚至都说不出这是个什么病症。
头痛退掉之后,我深深喘了口气,这样我勉强能站起来,站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告示牌,上面贴着动物园的地图,还有一张单独打出来的,用红字标注的,入园守则。
我先是看了一眼地图,环绕四周确定自己的位置,是在大象园区周围,然后大致记下了大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我把目光转向了入园守则。
我记得我也有一份这个东西,但是在我昏迷的时候被人抢走了,所以我猜,这个入园守则是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逐字逐句的看完了,然后在原地站着,沉思了足足一分钟。
起先是震惊和恐惧,但是那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恐惧不能改变任何东西,所以我开始分析句子里的关联。
其实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以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胆小而且怕事,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我现在明显感觉到,我之前的那种困惑变少了,面对选择时,也变得坚定了。
好像我被什么改变了一样。
我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有什么没有被完全抹去的记忆提醒着我,我慢慢把部分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其中我又头晕了几次,那个症状时不时来一次,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是频率一点点的变高了。
规则在我脑海中整理的七七八八后,我至少意识到了一点,我现在被感染了。
这可不妙。
我现在应该去的地方,是狮子园。
我朝地图再扫了一眼,找到了狮子园的位置。
有了目标,干劲就来了,至少比刚才颓废的状态好太多了。
但是当我回头时,却发现地图上标注的道路,此时已经无法通行了,原本那个地方应该是有一条黑色的柏油路的,但是此时此刻,却被一栋巨大的,黑色的建筑遮住了视线。
它体积很大,我看不到它的尽头。
海洋馆。
我念出了招牌上的字。
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我有些困惑。
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所以我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了海洋馆。
走一步算一步吧。
随着距离海洋馆越来越近,我的注意力越被门旁的一张告示吸引。
怎么说呢,很难不被吸引。
因为那张告示,几乎有半个门的大小了。
我距离很远的时候,就看到了告示的标题,
海洋馆告示!

再走近几步,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如果你有幸能看见这张告示,请不要声张。让其他人发现你能看见是忌讳的。相信你可以从地图上的守则看出来,这个动物园并不安全,甚至诡异。我们是立志于保护无辜游客的暗访政府组织,请务必遵循以下规定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这是你逃出这个动物园的唯一渠道。
1.进入海洋馆,这里没有人,在门口直接领取黑色的制服穿上。这是向我们工作人员发送接受被救援信号的唯一方法。当你在外面走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注意到你的衣服。不用担心动物园正式员工找你麻烦,他们不会搭理你。
2.不要去狮子园区。
3.确保你所在的任何位置都有兔子,逃跑的兔子、兔子周边玩具、带兔子耳饰的人,或者饮料店的“兔子血”。兔子是我们的暗号,它们象征“安全”与“保护”。
4.参观大象园区时,不要看标示牌。
5.不要相信地图上任何一条标语,也不要照做。如果你做了任何一条,请立刻检查动物园入口提供的每人一张的地图上标有虚线,沿虚线撕下来,前往兔子园区,并尽可能不被发现地把这一张纸喂给兔子,然后停留在这里。等你听见明显不来自游客方向的笑声时,就可以离开该园区了。在这之后,请前往猿类园区,安全出口在右边街道的尽头。

看到第一行字,我就提高了警惕,左右扫视了一下,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后,继续看下去。
我并没有怀疑这张告示的真实性,因为处于这种情况下,见到了第一章告示,我就默认的觉得,所有的告示都是为了游客逃走而设置的。
但是这张告示,和入园守则出入很大,这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至少先进去看一眼,有没有那件黑色衣服,再决定是否遵守这张告示。
说做就做,我大概记下了告示上面的内容,走向门口。
这栋建筑很大,所以显得那扇小门十分微不足道。而小门旁,摆着一张黑木桌子,孤零零的站在泥土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没有推门,把目光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去摸,摸到了冰凉的布料。
衣服的料子也是黑的,所以没法直观的看到。
我把衣服提起来,捏着领子展开,衣角划过桌子,向地面垂着。
和我的身形刚好合适。
但是这应该是员工服吧,因为我看到了衣服的胸口处,贴着一个金属铭牌,上面写道C26。好像是一个编号。
穿还是不穿?
我思考了片刻,决定还是穿上。
因为只是一件衣服而已,穿上了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再脱掉就是。

但是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所以我把衣服向后甩去,披到了身上,转身离开了。
一边走一边伸直胳膊,把胳膊从袖筒里面伸出来,这样这件黑色的衣服,就牢牢的贴在了我的身上。
我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有光照了过来,就好像一下子乌云散掉了一样。
回头看了一眼,我惊奇的发现,那栋海洋馆,从原地消失了,这座庞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动物园的建筑,顷刻之间蒸发了。
怪事真多,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现在该做什么了呢?
我搜索了一下记忆,找到了一句话,拿着虚线去喂园区的兔子,然后安全出口在猿类园区的右边。
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我手里没有虚线。
没有虚线就走不了出口。
所以我现在的目标,是去找一个虚线。
必要时刻,不择一切手段。
我最后想到,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就这样,我转了一天,直到天黑。
一路上经历过的事情,我都隐隐觉得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我见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标志牌,路边高速奔跑的兔子,大象园里白色的大象,还有戴着兔子耳饰的人。
不过这些东西不光不让我恐惧,反而让我觉得亲切。

是我感染太深的原因吗?
日暮西沉,我停止了自己的探索,略微整理了一下至今得到的线索,隐隐推出了这座动物园里的一些隐藏的规则。
但是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过夜。
我先是尝试着去海洋馆过夜,但是刚到门口,就被两个红衣员工拦住了,虽然这也在我意料之中。他们举起的电棍让我放弃了硬闯进去的念头,悻悻的往回走。
我现在大概清楚了,只有影子才会带来危险,但是我现在的感染程度,似乎那种即死的东西不会威胁到我。
所以我对于被赶走这件事情,并没有特别的在意,我不需要海洋馆提供庇佑,就可以在动物园里随意通行。
穿上这件衣服之后,我发现我更加亲近那些路边的兔子了。
我后退了几步,直到海洋馆从我视线中消失,我蹲下来,看向了蹲在路边的兔子。
你也在找地方睡觉哇。
我将右手小心翼翼的从它腹下抄了过去,左手绕道它背上,两只手同时发力,把它抱在了怀里。
它很温顺,卧在我怀里,暖暖的,粗糙的毛在晚风里面飘扬着,有些撩向了我的脸,刺痒刺痒的,我站在夜的中央,前面是灯火,后面也是灯火,唯有我这里,黑的可怕。

我的眸子漆黑,但是笼上了一层血色的纱。
我变了,但是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意识到我变了。
我抚摸着兔子柔顺的毛,缓缓把它抬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这只小兽物,它依然安静的卧着,眼睛不知道看向何方。
我的胳膊一点一点抬起,我的下巴完全沉没在了它白色的毛里。
它还没有意识到。
我张开嘴,一口咬向它的后颈,尖利的虎牙刺穿了它的脖子,它一瞬间应激的发力,但是此时我的双手紧紧禁锢了它的四肢,它只是扑腾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我把整张脸都趴在伤口上,像蝙蝠一样吮吸着,待到心满意足,我把它的尸体扔到了路边,蚂蚁们被惊动了,先是仓皇逃开,然后试探性的爬上了兔子的尸体上。
我冷眼扫过,没有让视线在上面滞留。
瞳孔前覆盖的那层红纱颜色更深了几分。
夜深了,黑色的环境不适合行动,我随便找了一条长椅,躺了下来,数着天边的星星,因为白雾,所以星星被藏了起来,还显露在外面的,都是最亮的。
所以我很快把天上的星星数尽了,百无聊赖,翻了个身子,把头枕在胳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
......

现在几点了。
我好饿。
距离我起床,又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这其中六个小时,我都是在被追杀中度过的。
被大象。
这说出来肯定很多人不信,但是我确实句句属实,当我第一次走进大象园区,就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杀意和敌意,后来我才意识到,我被人盯上了。
我回头看去,跟着我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保安,他身材有些发福,保安服宽大异常,但是他挺立的啤酒肚限制他,只能扣上三颗扣子。
我冷哼着回头继续走,这一看就是年久不锻炼的人,走不了多久自然会被甩掉。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当我再次回头的时候,他依然气定神闲的跟在后面。
该死的。
我继续与他周旋,但是无论我怎么绕,怎么提速,他都在我后面,保持着那个距离,像是戏弄,像是嘲讽。
我再回头时,他不再像他,反而像是一头蓝色的大象,一步一步逼近而来。
终于,历经六个小时的拉锯战后,我把他甩掉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整了,我的肚子又一次开始作响,它发出没有被满足的抗议。
我蹲在一间屋子的转角,左右张望着。

白雾变浓了许多,吞没了天地间的一切,也正是这场白雾,让我成功的把他甩开了。
我暗暗庆幸,靠在墙边喘息。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兔子园区和猿类园区间的那间饮料店,在昨天的扫荡中,我翻到了几间饮料店的钥匙串。
一会去拿瓶水喝吧。
长达六个小时的拉锯战耗尽了我的耐力和体力,我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臀部触及泥土的瞬间,我尽可能伸直双腿,用手揉捏着我的肌腱。
但是此时最令人抓狂的,不是四肢的酸痛感,而是饥饿。
稍微休息一下,就去找猎物。
我这样想着,但是这时,我背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似乎有人进去了。
员工吗?
我想着,同时扶着墙勉强站起来,从拐角探头想往饮料店里面看,白雾太浓了,即使店门和我近在咫尺,但是我愣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正打算往前走几步,面前就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石头猛烈撞击到木头上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但是只是微微抖了一下肩,就冷静了下来。
这和之前的我大不相同。
我定睛一看,台阶上面,静静的躺着一只兔子,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头了,因为现场血肉横飞,只能从躯干才勉强判断出那是一只兔子。

换做正常人,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恐怕早就干呕连连了,但是我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了一股从胃底翻涌上来的欲望,那摊碎肉,就是佳肴啊。
我偷偷溜了过去,把那只兔子还没有凉的尸体拖到了拐角处,吞咽了下口水。
接下来的场景,我想不必重复了。
在我正在大快朵颐之际,左手右手中均抓着一团肉糜,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我惊讶的抬起头去看,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的脸,她也怔怔的看着我。
我此时左手已经送到了半空,没有停下的可能,所以我干脆继续把左手的肉糜送进嘴里,嚼了两口,血液和着唾液,变成了食道的润滑剂,将那团肉糜送进了胃里。
接着和我预想的一样,她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开始干呕,她的身躯在剧烈的颤抖着,像是被惊吓的松鼠。
我很轻易靠近了她。
我瞥了一眼,这个女人没心没肺的把地图露出来了半截,一下子就扎进了我的眼里,我吞了下口水。
伸出手想去拿,但是手刚伸到一半,却停下了。
倒不是害怕后续的事情,因为她没有打赢我的可能。
现在的问题是,拿到了虚线,我能做些什么呢?

经过一天的探索,我不止一次的按照地图(路边告示牌上的),寻找标注的大门的位置,但是简单的路径,我却不止一次的迷路了,这就像是一个诅咒,即使有了地图,我也走不出去。
我想过原因,这极有可能和我的感染有关,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虚线,而是‘向导’。
所以我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不再继续向前了。
就这样悬空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一开始是躲闪了一下,我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动作。
后来她狐疑的看着我,我冲她笑了一下,她才半信半疑的拉住了我的手,当我握住她的手后,猛地发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我就回头走进了饮料店。
同时用余光,瞄了她一眼,看她在门口踌躇,没有进来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的想法,我知道,有戏。
“你是新人吧。”我故意说道,
同时走进饮料店里,第一眼看到了货架上面摆着一排兔子血。
我从柜台后侧拉出了存货,里面堆满了鲜榨果汁,包装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橙子。
先是一把拦下所有的兔子血,塞进箱子里面,同时把空出来的部分全部换成了橙汁。
顺便偷偷塞了几瓶兔子血在我的上衣兜里,这对我来说可是真秀美味呀。

“新人?”
待我做完这一切,门口传来了声音。
闻言我大喜,知道鱼儿要上钩了。
此时此刻她必然漂泊了许久,处在恐慌和虚脱中,她想知道的太多了,她也迫切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
而我,此时只需要甩出一个她不知道,并且对她非常有用的情报即可。
所以我走到门口,说道。
“你的感染程度很浅,还有的救。”
话音落下,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表情,于是冲她招了招手,
“快进来吧。”
果然,我前脚刚进去,她后脚就跟了上来。
我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饮料,扔给她了一瓶。
她接下饮料的瞬间,我打量着她的表情,我从她的表情里面,依然看到了恐惧,她在畏惧着我。
当然,我穿着黑色员工服,她的畏惧也是有理由的,更何况刚才她看到了那么惊悚的一幕。
我得想办法解释一下。
“别怕,我不是坏人。”
这句话我是用来稳定她的情绪的,然后接着说。
“这里的兔子都会吃人,我只是为你消除隐患罢了。”
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
“真的嘛?”
她的语气渐渐回归正常,似乎她接受了我这套说辞。

“我带你去看看吧。”
我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让她完全放下戒心才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看到这一幕,我在心里暗暗庆幸,看来遇到了一个单纯的人,这让我的行动轻松了许多。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猎物。
“这里太诡异了。”
我带着她朝猿类园区走去,半路上她主动搭话到。
她跟在我后面,挨得很近,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并且不停的左顾右盼,她的两只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看得出很紧张。
“是啊,我会带你出去的,离开这里。”
我对她保证到。
“谢谢你,您真是好人啊。”
仅仅因为我的一套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说辞,她就感动的连连道谢了。
“你可以叫我小俞,先生该怎么称呼呢?”
她应该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只是沉默了一会,她又搭话到。
“C26,这是我的编号。”
我也没有故作深沉,她搭话了,我就回话道。
“唉,我从早上来这里,都过去了那么久了,这里到处都是可怕的东西,要不是遇到了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继续说道,又往我这边凑了凑。

我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回答她,让她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没有回答她的必要,因为我知道,她只是在用交流打消自己心里的恐惧罢了。
虽然我没有接话,但是她还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老公和你很像,都很可靠,今天本来他是打算和我一起来的,但是突然公司又有事情了,唉,要是有他在,估计早就出去了。”
俞叹息道。
“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不想让他也和我一样被困住,他是个好男人,为了赚钱每天都要忙。”
她像是在唠家常一样,喋喋不休的说着。
但是到后来,三句话都不离她丈夫了,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注意。
我在她眼里看到了闪着光的东西,像是星星。
我耸了耸肩,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想逃出去。
“我们到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
并且指了指前面,一道围栏,圈起来一大片土地,里面有假山,石泉,还有几颗孤零零的树。
猿类园区。
这里面有我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这里是?”她停下脚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白雾里笼罩的假山和躺着休息的猿猴。

“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歪着头问。
“嘘,你看那。”
我比出了噤声的手势,指着远处,一直卧在原地休息的猴子。
而它背后,我看到了一只兔子,缓缓向它逼近。
我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即将发生怎么样的惨案,所以我没有兴趣去看下去,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有助于她打消对我的戒备。
比起这个,我更倾向于打量一下四周。
我回过头,看到了白雾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着有些熟悉。
我微微往前走了几步,保证俞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同时又能看清那个身影。
和我一样,那是一个黑衣员工。
撞见同行了啊。
我舔了舔嘴唇,嘴角咧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他在做什么呢?
我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先是用余光瞥了一眼俞,她还站在原地看着猿类园区,我才安心的继续看着那个黑衣人。
只见他左右扫视着,像是考试时准备作弊的学生一样,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隔得太远,我看不清。
接着他蹲了下来,我看到他把手里的东西喂给了脚边一只白色的生物,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手里的东西是虚线,脚边的生物是兔子,他正在像海洋馆员工第五条所说的一样,用虚线去喂兔子。

其实昨天,我也这样想过,我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这里,但是后来,当我看到了什么东西后,我才意识到,这是大错特错的。
我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神色开始慌张,我立刻调头向俞。
这可是我新找的猎物,不能被你给毁了!
我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大喊一声。
“捂住耳朵!”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从那个黑衣员工为中心,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铺天盖地,像是无数孩子站在你身边,冲着你的耳朵笑。
我不受其影响,但是俞可不一样了。
看她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笑声已经灌进了她耳朵里。
“快啊!”
我心里着急,恨不得跑过去自己把她耳朵捂上。
“捂上耳朵!”
我咆哮到,声音撕开了众多的笑声。
她打了一个哆嗦,捂住了耳朵。
还好,还好。
我松了口气,回头去看那个黑衣人,此时他脚下的,不再是一只兔子了,而是变成了一个蜷曲的人,卧在黑衣人脚下,那个人颤抖了一下,站了起来,茫然的看了眼周围。
他浑身飘荡着白色的短毛,但是短毛在一点点被吸入体内,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最后,他站了起来,真正的变成了一个人,头上戴着粉红色的兔子耳饰。

他看到了俞。
该死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女人消失了。
真会添乱。
我冲进雾里,去找她的身影,与此同时,那个兔子耳饰的‘人’,也开始了行动。
我拨开重重迷雾,心急如焚,难道我所有的努力要毁在这里吗?
最后,在我拨开一重迷雾后,我看到了她,此时那个兔子耳饰已经和她近在咫尺了,她可怜的速度,根本没有闪过去的可能。
我扑上去,拼尽全力挥动拳头,我甚至听到了自己拳头和空气摩擦发出呼呼的声音。
轰。
我砸到了那个兔子耳饰的脸,把它砸退了几步。
它哀嚎了一声,趴在了地上,手脚并用的逃开了。
“快走。”
我冲惊魂未定的她挥了挥手,现在还是离开这里为好。
“啊,好。”
她用了一分钟才缓过来,弄清了现在的情况,这让我很没辙,只好在那里等了她一会。
一直到她缓过来,我才加紧往大象园区走去,果然,此时的猿类园区分成了两条路,有黑衣人喂食兔子虚线,笑声出现,兔子耳饰的人出现,猿类园区出现右侧道路,这几个事件是同时进行的。
这样一路无言,我们很快到了大象园区前的饮料店。

天要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已坠,天边一边惨淡的红色。
我掏出了那一串钥匙,从里面数了一枚出来,打开了这里的门。
快进来,我说。
然后按亮了墙边的灯。
“刚才那是什么?”
她惊魂未定的坐下了。
我回头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想浪费口舌去解释,时间紧迫,我还不如给她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我拉开了柜台的门,在里面翻找着,里面都是杂物,我找到了一张纸和一杆笔,但是在它们俩旁边,我惊讶的发现了一根电棍。
这是好东西,我偷偷的把电棍塞进了口袋里。
“我说,你记。”
我把白纸铺到柜台上,笔推给了俞。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已经完全信任我了,所以我说的话,她没有任何怀疑,直接照着做了。
我告诉了她过夜的方式,和一些注意的问题,但是当我说道第三条时,我的目光瞥到了窗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头,大象。
准确来说此时他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手里提着警棍。
糟了,我很清楚,他是冲我来的。
“没有时间了,我们明天在这里集合。”

我站起来,对俞说。
“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走?”
说话的功夫,我已经走到门口了,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保安已经对直朝我这边走来了。
“你不用担心,记住我说的话,明天我希望能活着看到你。”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正要迈步离开,突然她喊住了我。
等一下,”她喊。
“还有事吗?”
我一边瞄着保安的位置一边问道。
“谢谢你。”
她冲我笑了,嘴唇轻启,嘴角像是和煦的阳光,眉头舒展开来,像一个做了美梦的孩子。
“如果可以,一定要一起活下去,出去之后,我请你喝茶。”
她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扭头离开了屋子。
今夜,格外的黑啊。
我想。
.......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一夜未眠。
那个保安紧追不舍,我一直没有机会甩掉他,但是他也一直没有追上来,我们展开了一晚上的拉锯战。
我游走在黑夜里,同时要避开所有有光的地方,防止出现影子。
最后,在临近黎明的时候,他终于吃不消了,我转过了一个拐角,终于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拼命的喘息着,全身都在肿胀酸痛。
抬起头,今天,好像是阴天啊。
白雾本身就很浓了,乌云又在它的头顶,遮住了太阳,整座动物园被吞没在了一种阴森森的氛围里,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大象园区饮料店的背后,靠着墙,露水打在我的身上,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
我闭上眼睛,眯了一会。
睡的很浅,我很快就惊醒了,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注意那些黑衣人,他们没一个好东西,相信我,之前有个人就被骗了。”
这是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打了个激灵,翻身站了起来,探出了半个脑袋。
但是当我看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男人了,只有俞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走过去,拉住了她。
其实我想问刚才她在和谁说话,但是略微思量了一下,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我觉得面前的女人,相信我大于相信那个陌生人。
“你来了。”
她捋了捋头发,冲我笑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出去。”
我故意向后退了几步,让她带路,因为如果我带路的话,一整天都走不出去。
而她至今感染的都不深,所以她可以找到出口。

这一点她并不知道,所以她没有提出异议,在前面带头走着。
“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我很幸运,要不是遇到了你,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在前面说道,因为快要出去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两只手反向交叉,放在身后。
她穿着很不符合自己年龄的T恤衫,掖进了牛仔裤里,露出了半截暗红色的皮带。
“我其实害怕死了,我儿子今年才十岁,平常因为工作太忙了,从来没有带他来过动物园呢,要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真不知道他怎么办才好。”
她自顾自的说着,我没有接话,也没有接话的必要,我此时身心俱疲,这件黑色的衣服腐蚀了我的思想,还有记忆。
两天下去,我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来到这座动物园,我和谁一起来的。
我全都忘了,我的基因里面只剩下了被刻上的一句话,逃出去。
为此,我将不择手段。
“等这次出去,我要申请一个星期的休假,回家看看小油灯,这是我儿子的小名,怎么样,可爱吧,到时候我带他去见你,告诉他,要像你一样,做个大英雄。”
她顿了一下,眼神低了低。
“我好想他啊,我好几次差点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天使。”

她说完,我就看到了雾里朦胧的大门。
我强压着心里的喜悦,停了下来,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见我停下了,愣了一下,抬头才发现,自己讲的太过忘我了,都没有注意已经到了地方。
“你和我一起出去吗?”
她沉默了很久,回头看着我说。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悲伤,感恩,还有惋惜。
“不了。”
我回答到,向她缓缓走去。
“那你在救别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等你活着出去了,我一定会带着小油灯去感谢你的!”
她站在原地,冲我深深鞠了一躬,乌黑的头发瀑布一样倾撒而下。
鞠躬的时候,她什么都看不到,她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已经走近了她。
“是啊,我不和你一起出去,因为走出大门需要虚线,所以出去的,只有我。”
我笑了,举起了电棍。
整个过程很快,她还没有直起腰,就躺在了地上。
我把她翻了过来,将电棍扔到了地上,从她上衣的口袋里翻出来门票,旁边连接着入园守则,中间由虚线相连。
在拿虚线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她口袋里的其他东西,银色的,闪闪发光。
我下意识的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项链,上面用玻璃封存着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一片蓝天,女人站在照片的旁边,中间是一个冲着镜头笑的男孩,大约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笑的很甜。

我耸了耸肩,把项链扔到了她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头突然疼了一下。
但是我没有在意,大门近在咫尺了,这是我追寻了多么久的,自由!
我就要出去了!
突然,我觉得手被人拉住了,动弹不得,我试着抽了一下手,但是像是被铁锁紧紧勒住一样。
我顺着那只手看去,按住我手腕的,是另一只手。
那只胳膊上穿着蓝色的保安服。
我在往上看去,看到了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他有些发福,保安服的纽扣都扣不上了,留着两撇小胡子,说话的时候一颤一颤。
我大惊失色,慌乱的想逃,但是手被牢牢的锁死了,纹丝不动。
“你想干什么?!”
我恶狠狠的问。
“我见过你,你居然还活着。”
他说话了,松开了我的手。
但是我没有立刻跑开,因为我知道,这个距离,我根本跑不出去,明明只差一点了!
我冷静下来,仔细的寻找机会。
“我没见过你。”
我很快的回复到。
“你可能忘记了,当时你和C23在一起,那个男人一直让我非常头疼,后来你变成了他的猎物,我以为你必死无疑。”

他说的话我听不明白,一头雾水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现在要走了。”
我往后退去。
谁料,他只是撇了撇头。
“想走就走吧,不过走之前,我想和你谈谈。”
说完,他竟然直接席地而坐。
这让我很吃惊,先是四下里打量。
因为他坐下来,我现在一旦逃跑,他绝无可能再抓住我。
所以我第一反应是,有诈,但是看了周围,周围很空旷,没有埋伏的可能,而且凭借他的力气,想制服我,我觉得不需要什么埋伏。
这是个机会。
但是,我还是坐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我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好啊,好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瓶小瓶装酒,扔给了我一瓶。
天晓得他从哪里翻出的酒,我打开了,酒香四溢。
他猛灌了一大口,小瓶瞬间下去了一半还多。
“我来这里,有七天了。”
他说道。
我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度数也不是很高,辛辣的液体刺痛了我的食道,我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和我儿子一起来的,我儿子今年二十三了,正好是工作,他是个上进的男人,在一家公司当会计。”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像是小孩子一样,炫耀着自己喜欢的玩具。
“但是他太上进了,工作了三年都没有回家,我想念他,所以去他的城市找了他,见到之后,竟然觉得说不出来话了。他给我说,我们去公园转转吧,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天天带他逛动物园。”
“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里,现在想想,我倒还不如想他,这样我们也不至于,会来这种鬼地方,我们俩迷了路,在雾里撞见了一个戴着兔子头饰的人,他朝我撞了过来。”
他说到这,又喝了一口酒,两口就喝完了,随手把空瓶子装进了口袋里。
“年轻人啊,反应就是快,我都没意识到,他就看见了,他把我撞开了,从小这孩子劲就大,这一下撞得不轻,撞开了那么远,远的我一抬头,就看不到他了。”
他没有酒喝了,看向了我。
我把酒瓶子递给了他,我喝了一半,但是我觉得他比我更需要这个东西。
他也没有客气,接过了酒,又是一口就闷完了。
“我爬起来,很快找到了门,但是当我走了一半我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还要出去呢?出去了,我还有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我折返了回去,去了保安室,当了一个保安,终日走在这动物园里,想着不能再有人像我一样了,我想救人,多救一个,就少了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失去了家人的孩子。”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你妻子很漂亮,孩子也很可爱。”
他说着,把一部手机扔到了我面前,旁边还有一块怀表。
手机落地,被撞到了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锁屏上是一张全家福,我认得,旁边那个是我,右边站着一个女人,对着镜头甜甜的笑着,下面有两个孩子,女孩子在抓着男孩子的头发。
我没有说话,收起了手机和怀表,也站了起来。
“人这辈子,活着的意义,不就是他们吗?”
他说道。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朝着躺在地上的俞走了过去。
我先是把她扶了起来,轻轻的让她靠在一块石头上。
同时收起了地上的项链,连同虚线,一起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你儿子,真的很可爱,也很幸运,有一个爱他的妈妈。”
做完这一切,我站了起来。
“我能和你一起吗?”
我冲着保安B6问道。
PS下一章就是完结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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