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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2023-11-01短篇小说武侠异想世界年度故事2021 来源:百合文库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第六章:白鸟
(28)
王府,后花园。
阳光明媚,花香,蝴蝶采蜜,被一缕缥缈的青烟惊扰,扑腾着翅膀,翻飞离去。
顺着烟看去,万花丛中,花忠跪倒在地,手握三根长香,看着面前的空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羞辱愤恨。
他的身后站着二人。一人一席黑衣,正是老大的独子,少主王永孝。另一人身着红装,略显瘦削,则是他的二弟,“人屠”花诚,
待到花忠恭敬的拜完。
“走吧。”阿孝说道,转身欲走。
花忠终于忍无可忍,起身对着男人背影,愤怒的吼道:“阿孝,我还是不懂,为何要秘不发丧?葬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被万人耻笑!”
“葬花只是一把刀,用刀的人才是罪魁祸首。就算你能将葬花连根拔起,又能如何呢?” 阿孝停住脚步,缓缓说道:“我不是怕葬花,而是怕打草惊蛇。”
花忠骤然一惊,若不是阿孝,自己岂不是本末倒置,犯了大错?以前他对三弟更多的是爱屋及乌,其实心里隐隐觉得阿孝太过软弱。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将其视为家主。
可雇主是谁呢?花忠不禁皱起眉头。
阿孝似乎早已看透他的想法,分析道:“杀手的计划极为周密,明显对王府极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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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内鬼?!”花诚瞬间听出话意。
阿孝严肃的说道: “对,而且绝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不过不用担心,父亲的死讯如今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迟早会露馅的,况且我们没有任何线索,如何找出幕后凶手?”
“凶手自会露出马脚。”永孝不等大哥发问,随即解释道:“不要忘了,葬花不是慈善机构。组织不傻,他们不会不知道,刺杀老大,不管成功与否,都将和我们王家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对啊,这么多年来,王府别说是刺客了,就连胆敢尝试的人都没有。究竟怎样的价码,才能让组织甘愿顶着如此大的风险,冒险一试呢?”花诚皱眉问道。
永孝答道:“这绝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付出如此代价,除非……”
“除非什么?”花忠急切的问道。
“除非只要父亲一死,那位幕后黑手,或者说几位,就能够迅速获得远超付出的巨大回报,比如说,整个王家!”说到此处,阿孝语气冷厉,眼露精光。
“如此一来,组织也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花诚恍然大悟道。
“四堂主!”花忠咬牙切齿的低喝,语带森然杀机,如同来自九幽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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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忠牙呲欲裂,不理二人,提刀便走。
“大哥!”花诚在其背后焦急的喊道,花忠仿佛没有听到般,不为所动。
“停下!”永孝出言喝止,不怒自威。
花忠飞掠的身形终于停顿下来,他疑惑的看向阿孝,双眼血红。
“你又不知凶手是哪一个,不可胡来!”
花忠浑身颤抖,最终还是垂首低叹,眼中满是不甘。
“大哥别急,不会太久的,依我看,明天就将见分晓。”阿孝出言安慰道。
花忠一脸希冀的看向阿孝,等待后话。
王永孝眯眼看向天空,思索片刻,缓缓道出计策。
等到说完,双花叹服,屈膝效忠,转身离去。
(29)
街道
樱花凋零殆尽,花尸遍地。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与平日别无二致。
与外界的热闹鲜明对比,空荡荡的木屋中,冷寂无声。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可以清晰的看到,地板上浅浅积了一层灰,想是好段时间无人居住了。
木床挪开稍许,下方一块地板被人揭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洞。一个黑衣人从洞中取出数个麻袋,接着,他小心翼翼的盖上盖板,将麻袋吃力的扛在肩上,跳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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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王府
外头太阳高悬,已近正午。
阿孝的房间内,却是没有一丝阳光,昏暗阴冷。屋内摆设错落有致,纤尘不染,华贵不失雅致。整体远看,屋子却透露出一股难名的孤独寂寥。
阿孝坐在椅子上,手中无聊的摆弄着一把剑。剑身光纹乱如蚕丝,在暗沉的室内显得格外醒目,这不正是剑神鸿明的软剑酔魂吗?!
突然,一道人影掠入屋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犹如鬼魅。阿孝却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阿孝问道。
“老三得手了。”
“没有其他办法吗?”沉默片刻,黑衣人问道。
“他们三个必须死。”阿孝冷声说道。
“不管怎样,老头的仇必须得报,不然没人会服我。”阿孝好似觉得上句语气太过严厉,随即柔声解释道。
黑衣人沉默不语,面露挣扎之色。
阿孝见状,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面前黑影,笑着安慰道:“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了,明天过后,整个王城都是我们的…”
“乐乐呢?我想见她。”黑衣人不等阿孝说完,急言打断道。
阿孝闻言,面无表情的躺回靠椅,意兴阑珊的看向别处,答非所问道:“时候不早了,下次再说吧,你再不去见万飞可就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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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刚想再说,看到男人空洞眼神中非人的漠然,心下一阵胆寒,却是不敢再提了。迟疑片刻,还是问道:“鸿飞那边……”
永孝听出其语气中的不安迟疑,轻笑道:“之前不是跟你讲了吗?坦露实情就行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真相就是最烈的毒药!”
(31)
无人的小巷。
一名男子熟练的穿梭其间,犹如鱼入大海。没人想到,一梦没有远走高飞,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回到王城。
他小心的观察四周,心中不禁疑惑,外边一切如常,难道老大没死?他摇了摇头,逼迫自己抛掉这个念头,再想也毫无意义,因为就算王五没死,他也不可能再去杀个回马枪。
不知不觉中,他已来到熟悉的街角。一梦望向熟悉的木屋,心中五味杂陈。
一切就像上次离开时一样,他抽掉门缝中早已干枯的落红,推开房门,久无人居的屋内整洁如初。
向下望去,他的表情瞬间凝固,阳光照射下,门口香灰上的清晰鞋印异常醒目。屋内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彻骨。
他闪电般的看向屋内,屋内依旧空空如也,可是木床却被横移了少许。
男人顿觉大事不妙,却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快步走到床沿,颤抖的搬开一块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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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他一屁股坐倒在地,脑子嗡嗡作响,目光呆滞的望着空空如也的暗格。
他所有的积蓄,没了。
不过一梦并非常人,随着心悸的感觉慢慢退去,他终于恢复冷静。
紧接着,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盗窃者究竟是谁?眼下自己究竟该怎么办?计划失败?自己暴露了吗?男人心乱如麻,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他一脸惊恐的抬头望天。却是无事发生,黑黢黢的天花板像是无底的深渊,漠然的凝望着他。
一梦疑惑的扶额低头。放才他感受到了本能的威胁,仿佛有一张滔天巨网向其笼罩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他不愿再待在这里坐以待毙。男人思索片刻,起身离去。
他决定先回客栈看看。
(32)
福顺客栈。
房间内。少年抱剑,白衣飘荡,出神的看着窗外。
每次望着楼下,阿飞都有种一跃而下的冲动。他并不是想死,只是单纯的好奇。那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鸟儿飞在空中的感觉又有何不同?死亡的瞬间,自己又会想些什么呢?
阿飞一遍一遍的脑补回放自己跃下的景象,欲罢不能。
突然,背后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不过少年并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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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死了,按照约定,告诉我,杀我父亲的是谁?” 阿飞没有转头,语气平静。
“一梦。”
白衣少年倏地转头,死死盯着眼前女子。
女人一席黑衣,头发干练的扎在脑后,竟是小花!她平静的看着少年,不为所动。
“雇主是谁?”阿飞皱眉,却是信了女人的话,接着问道。
“你的母亲。”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其实,她本来指定的人是你。” 小花随即补充道。
“这不可能!我自从离家后就从未见过她,她只当我死了,又怎会知道我是葬花的杀手!”少年终于失去冷静,愤怒的大声否认道。
“因为你的剑法和你的父亲鸿明实在太像了,他之前也是组织的杀手。”女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毫无感情的解释道。
少年双手用力抓着木栏,指节发白,木栏发出吱呀悲鸣。
 “你骗我……”他仍不死心,口中不住的喃喃道,脑海苦苦搜寻着反驳的依据。
“哪来的钱呢?对啊,哪来的钱呢!她只是一个贫贱的妓女……”就像是垂死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阿飞激动异常,面目狰狞的看向小花,癫狂的说道。可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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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这些年托人给她的,其实她一直知道是你,所以一直存着……”小花无情的证实了阿飞心中猜想。
一片死寂,他的双手无力的垂下,失神的看着手中断梦。
“为什么不派我去?”少年不再激动,平静的问道。
“因为组织想让你杀了一梦。”小花毫无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道。
阿飞不禁冷笑出声。“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样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他侧头看向小花,眼神轻蔑,语气侮辱。他如外门汉一般,随意虚握着无名,挥舞薄剑,威胁挑逗着眼前女子。
小花不卑不亢,保持缄默。不再看他,眼神却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似是觉得无趣,亦或是后悔方才的无礼失态。阿飞不再追问,面无表情的走回窗边,双肘撑着窗沿,两指随意夹着薄剑。断梦无力下坠,撞到墙壁,发出阵阵清脆声响,他也毫不疼惜,眼神空洞的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之前杀的人都是坏人吧?”他轻声问道。声音缥缈,仿佛来自遥远天际,显得异常虚幻。
“不,他们都是好人。” 女人沉默半晌,还是说道。
无言静默,阿飞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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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的母亲怎么样了?”阿飞突然转头,随意的问道。
“听到你父亲的死讯,不久后便自杀了。”
阿飞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似乎早有预料。
“谢谢。”少年真诚的道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天空蔚蓝辽阔,一只纯白的飞鸟自由的飞翔着,好似瞥了他一眼。风从脑后呼啸而过,掩盖了地面的污浊喧嚣。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33)
客栈门口,门庭若市。
一梦精神高度紧张,戒备的看着过往的人群,草木皆兵。男人迟疑了,不免胡思乱想起来,客栈大门仿佛是通往地狱的鬼门关,正等待他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闪现一道人影,近在咫尺。
是阿飞!一梦瞬间就认出了他。
不过阿飞眼中的星辰不再,充斥其中的是深邃粘稠的麻木茫然,还有一丝绝望的释然。
刹那间,少年似也看到一梦,嘴角闪过一抹神秘的笑意。
一梦还来不及思考,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脸上点点温热。少年像只断翅坠落的白鸟,没有嘶叫悲鸣,只有死的决然。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金黄,满满全是金砖!
少年头颅着地,挤压变形,爆出一团血雾。金砖砸在他的身上,发出阵阵闷声,转瞬间将他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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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死了。
寂静片刻,只一瞬间,周围的路人疯了似的围了上来。
所有人仿佛看不见他似的,一梦被众人冲撞、推搡着,坐倒在地。他爬不起来,仿佛就连呼吸的力气都失去了。周围急促的脚步声层层叠叠、震耳欲聋,大地也跟着震颤。
人们疯狂哄抢金条。人影窜动、翻涌,争抢怒骂,尘土飞扬。他已彻底看不见阿飞的身影了。
不一会儿,瓜分完毕,重归寂静。
抢到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没抢到的或者嫌少的,低声咒骂着,看着满足而归的人,眼中闪现贪婪神色。
不久,人群散尽,无人在意地上的阿飞。一梦无言起身,拍拍身上尘土,走到少年尸体旁,脚步略显踉跄。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觉的某种东西仿佛永远失去了,然而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不过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梦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看向尸体。
白衣残破不堪,满是鞋印血污。阿飞披头散发,五官早已模糊不清,四肢五指不自然的扭曲着,肌肤青紫一片,些许地方露出森森断骨,惨不忍睹。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阿飞的薄剑竟然还在,虽然满是尘土,却还是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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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使神差的将剑拿在手中,擦去表面尘土,在阳光下仔细观看,剑锋光华流转,更显耀眼夺目。
剑本无情。
他突然想吐,特别想吐。一梦不住的干呕,好似要将躯壳下的一切精神、血肉、骨骼全部吐出,直到嘴角撕裂,变成一具空空如也的干净皮囊为止。
突然,一梦闪电般抬头,他感觉仿佛有人正在盯着自己。果不其然,客栈楼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34)
凶手!
一梦无暇顾及他人奇怪目光,持剑冲入客栈。
凶手出现的窗口就是他之前所住的房间,这是巧合吗?一梦感到愈发恐惧。
推开房门,凶手早已不见。他警惕的环顾四周,地上横七竖八的空布袋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男人瞳孔一缩,这些是他被盗的金条!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残存的理智趋势他冲向窗口。窗沿处,他颤抖的摩挲着断裂的木栏,脸色惨白,不禁后退了几步,如坠冰窟。
虽然不敢置信,不过事实却无情的呈现眼前。阿飞是他杀的!这和他杀剑神鸿明的手法一模一样。
是谁要栽赃自己?
此刻,一梦清晰的感知到,他已深陷阴谋的巨网,无法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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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僵立原地,动弹不得。恐惧已将他牢牢捆绑,他似乎感受到死亡阴冷的鼻息,死亡仿佛此刻就悬在他的头顶。
浮尘犹在光束中肆意起舞,游离的意识不知飘向何方。
突然,男人的气势为之一变。涣散的双眼变得血红,恍若濒死的野兽。
我要活下去!
不知怎的,汹涌的绝望化作生的执念,熊熊燃烧起来。强烈的意志驱使着他重新振作。
凶手究竟是谁?
盗窃者和杀阿飞的凶手大概率是同一人,不图钱,又同时对付自己和阿飞,莫非是……
他的思绪飞快运转。难道是组织的人?老大真的没死?
转念又想到阿飞坠亡的蹊跷之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驱神散并非无色无味,除非放入烈酒中,否则一尝便知,而阿飞并没有饮酒的癖好。单论身手,一梦相信,世上绝没有人能让阿飞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是自杀?
不不不,阿飞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自杀的。虽然相识不久,一梦仍然确信。就在他要舍弃这荒诞念头时,少年坠楼时的绝望眼神和神秘笑容如利刃般刺入一梦脑海……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阿飞与那神秘人是一伙的,对方突然反水,将毫无防备的少年推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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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和阿飞无仇无怨,少年为何与他作对? 再者,阿飞显然对其十分信任,神秘人又为何背叛?
自相矛盾的假设推理混作一团,情况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突然,他的双眼精光爆射,脑海中浮现初次见到阿飞时的场景。
是啊,阿飞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能让少年信任的人不多。王城之内,除却自己,只有两人!
小花的秀脸隐约浮现,月下残舞,一颦一笑,仍记忆犹新。转念间,他又想到老爷子给自己的暗示警告,和她的种种古怪表现。
可是,最了解自己手段的却是老爷子,自己本就是他教出来的,回忆往昔,心里不禁五味杂陈。可就算不是他,如果让他看到这一现场……一梦深知老者为人,瞬间不寒而栗。
一梦深深闭眼,轻挥薄剑,仿佛斩断情丝,不再心存侥幸。
他明白,黑影到底是谁,其实早就不重要了。二人都能威胁到自己的生命,而他绝不能容忍这一可能性,这已足够。
再度睁眼,眼神冷厉,不带丝毫情感。气息凝练,恍若伺机而动、择人而噬的野兽。
都去死吧!男人握紧手中断梦。
不是猎物,就是猎手,身陷猎场,唯有杀戮。这就是杀手的世界,这是无法逃离的杀戮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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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斜,一梦无声的离开客栈,混入洋洋人海,消失不见。
(35)
醉春楼
艳阳高照,这个王城最大的风月场略显萧条。
门内只有零星酒客看戏喝酒,台上的舞女相较于晚上差了许多,陪客的小姐也多是一些姿色欠佳、年龄稍长的货色。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醉春楼除了地上三层,地下还有一层,而这才是其枢纽核心所在。
地下,昏暗的灯光,浑浊的空气,灰黑的墙体,粗犷的风格与楼上的华丽大相径庭。
此时,角落的一张赌桌聚集了众多赌客。围的水泄不通,却没一人说话。
随着众人一阵叹息。
“这位爷,你还要继续吗……”年轻的荷官话音颤抖,抹去额上汗水,吃力的将老者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划拉过来。
桌对面的老爷子不等他说完,从地上拎起一个破旧麻袋,将其倾倒在桌上,金属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竟是整整一袋金条!
“大!”秋锋面无表情的说道。
齐刷刷的倒吸凉气声响起。刚要散去的赌客又重新聚了过来,贪婪的望着满满一桌金条。
年轻荷官哪里见过这般场景,桌上金条的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吓的他浑身发软,不住牙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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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可真是大手笔啊。”这时,里屋走出一位干瘦的中年男子。
一众赌徒看到来人,眼中的贪婪瞬间消匿无形,不约而同的站到一旁,看起好戏来。
老爷子看向中年男子,冷漠的眼神暗含杀机。“怎么?不让赌?”
“当然不会,谁不知道,我们醉春楼从不拒赌。”男人摊手笑道,大方的看向周遭赌客。
“只不过这孩子没见过世面,就别难为他了,让我来如何?”中年男人拍着荷官肩膀,笑呵呵的解释道。
老爷子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中年男子见老人默许,也不废话,熟练的用骰钟扣起桌上筛子,摇晃起来。
整个赌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钟骰碰撞的沙沙响声。众人脾气凝神,聚精会神的看向男人手中。
“啪!”的一声脆响,骰钟落桌。
“还是大?不改么?”中年男人一脸狡黠的看向老者。
还是无人说话,只有时不时的吞咽口水声。此刻,老者也是沉默了,目光灼灼的盯着桌上漆黑的钟骰子。
“大!”终于,秋老发出了沙哑的低吼。
“好!”中年男人大笑,随即掀开骰钟。
围观的众人情不自禁的发出哀叹,意兴阑珊的四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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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的一干二净的秋老却是没有多大反应,神色如常,呆立片刻,转身欲走。此时,五位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宽敞的房间内。
“秋老,这次你是结清了,可上次的呢?你拿什么还?” 干瘦男人惬意的坐在摇椅上,梳理着略显浮夸的八字胡。他的身后站着方才五人。
秋锋冷笑一声,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杀谁?”
“爽快!”中年男人笑着说道,坐直身子,从怀中掏出一物交给老者。
一封红信!
第七章:剧变
(36)
夜晚,清冷异常。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里,屋内热气升腾,四堂主围坐在火锅旁,稍显拥挤。
他们每周照例聚一次。不过这次,气氛有些诡异。
文彬锦衣华服,坐姿狂放,埋头苦吃,目不斜视。贾正脸上还是挂着和煦的笑容,从容的吃菜喝酒。江山吃的极少,面容凝重,紧皱的眉头沟壑纵横,更显苍老。严付不知是热的还是怎的,满头大汗,筷子停在空中要夹不夹,畏手畏脚,小眼睛紧张的左顾右盼。
无人开口说话。
文彬筷子一顿,微微抬头,扫视一圈众人,漫不经心的说出今晚第一句话:“昨晚两位走得早,错过了百年难遇的血月异象,可惜,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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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 “啪嗒”一声,严付手中筷子惊落在地。江山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三人当中,只有贾正笑容不减,接话道:“这话不对,血月见,妖孽现,此乃大凶之兆啊,二位没看到才是福气呐!”
文彬深深看了一眼贾正,也不反驳,随即说道:“是嘛,受教了。”
他接着说道:“听说王老爷子昨夜受累,身体不适。我心下愧疚,想着是否送几件天材地宝过去,却不知症状,不敢乱送,实在为难,三位大哥如果知晓一二,小弟定有重谢。”文彬抱拳起身,看向在座三人,目光却只停留在江山身上。
江山脸色铁青,盯着文彬,男人却是不为所动,一脸诚恳。
“疯子,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江山冷声说道,白须白眉难掩凌厉气势。
脾气最为暴躁的文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的坐下
“够爽快!明人不说暗话,这里我最小,我先表个态。从今天起,王家那份我不交了,哥哥们这么说?”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火锅的沸腾声不停作响。文彬盯着江山,脸上却再没笑意,只有肃杀。佛爷和严付也是看向江山,等待老者的答复。
老人闭目沉思,终于长叹一声。三人见状,默契一笑,肃杀的气氛随之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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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忐忑不安的严付终于放下心来,笑逐颜开,举杯笑道:“来,喝!”
四人不再拘束,放开手脚交谈吃喝起来。
(37)
“笃笃———咣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锣声四响。
酒过三巡,转眼间已是午夜。
“这打更人是新来的吧,声音不够亮堂,还是嫩了点。”喝的面红耳赤的严付靠在窗边,高声评论道。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揉搓着他引以为傲的八字胡,
在座的文彬目光一凝,不动声色的看向严付。见其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不禁摇头苦笑,“他怎么可能知道,一定是巧合。”
这一幕却被佛爷贾正看个正着,脸上笑意更盛。
突然,嘈杂的喊杀声震耳欲聋。飘飘然的严付大惊失色,坐倒在地,指着窗外说不出话来。
屋外火光冲天,恍若白昼。
文彬从容站起,仿佛得胜的将军,大笑道:“各位,吃饱喝足了吧,那你们可以上路了。”他的话音刚落,房门被撞开,进来三人。
三人都是文彬心腹,武功虽不如双花,对付三人倒是绰绰有余了。
严付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躲入桌下,这番掩耳盗铃的举动实在荒唐,惹得文彬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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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眼去看另外二人。江老头虽没有那么不济,不过也是脸色惨白,垂头不语,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可看到贾正时,他却是愣住了。那死胖子正微笑的看着他,笑的尤为灿烂,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作为多年的对手,文彬一直痛恨贾正,尤其是他的笑!相对的,他也最了解他的笑。此刻,他的笑,是对死人的笑!
文彬毛骨悚然,寒毛悚立,醉意瞬间消散无形,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而来,死亡仿佛近在咫尺!
“志成!先杀那个死胖子……”文彬目眦尽裂,指着座上的贾正,对着身后心腹大声吼道。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文彬缓缓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后为首的男人,那个与他共同奋斗至今、情同手足的兄弟。
意识逐渐模糊,多年的执念野望如泡沫般消散。他想问一句,为什么?却无能为力,只能吐出零星血沫。因为他的喉咙处,插着一把尖刀!
一切都发生电光火石间,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除了笑面佛贾正。他还是一言不发,淡定的饮尽杯中酒水,微笑的看向志成。
志成漠然的看着文彬缓缓软倒在地,可是尸体的手仍紧抓他的手不放。志成想要掰开,却迟迟没有成功。他的脸逐渐狰狞起来,气急败坏的挥刀将尸手砍断,恐惧的尸体推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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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成身后的二人,正是强子和小安。强子见大哥倒在血泊中,终于醒悟。怒火攻心,爆吼一声,抽刀便向志成砍去。
强子的功夫远远不如志成,可是志成此刻心乱如麻,又被吼声震慑,慢了一拍,堪堪回手一抹。
强子倒下。
他的尸体倒在文彬身边,死不瞑目,双眼赤红,如同厉鬼,仍怨毒的盯着志成。
强子的最后一刀势大力沉,志成也受了重伤,不仅右手被其砍断,右肩的伤口也深可见骨。他的面部痛苦的扭曲着,捂着断口支撑不住,终于跌坐在地。
他跪在二人尸体面前,将头深深埋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吼。在其身后,小安本可一刀杀之,为兄弟复仇。可他见到如此惨状,早已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弃刀跑出门外。
志成无力再追,现在的他就连站起身都做不到了。他看着逃走的小安,绝望中带着一丝救赎般的庆幸。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他转而祈求般的看向贾正,犹如濒死的野狗。失血过多惨白的脸尤显凄惨,哆嗦的嘴唇似要说些什么。
贾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志成,仿佛是在欣赏稀世的古玩字画。“放心,你的家人很安全,我保他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笑面佛笑着安抚道。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志成解脱一笑,抬起强子手中尖刀,抹过咽喉,随即倒在血泊中。
地上已有三具尸体。佛爷意犹未尽的咂嘛咂嘛嘴,依旧面不改色。
忽的,屋外传来小安的惨呼。不一会儿,门内又进来一人。
来者一席红衣,清秀的脸上面露杀机,剑尖血液汩汩流淌,滴落在地。正是花诚!
佛爷一见到这位煞星,立马起身,小跑到花诚面前。肥脸换上谄媚笑容,卑躬屈膝道:“有劳花二公子了,今天多亏了您啊,今后我贾正定对少主马首是瞻,绝无二话!”说道最后,字字铿锵有力,笑容不见,一脸诚恳。
等待片刻,不见回应,贾胖子不安的微微抬头。结果花城压根没有看他,而是默默看着地上三具尸体。
见花二没有理他的意思,佛爷只好主动提起:“那剩下两人……”
“他的家人真的没事?”花城突然冷声打断道。
“啊?”饶是精明如贾正,一瞬间也没反应过来,见花城所指,才知道他说的是志成。
佛爷眼珠子一转,恭敬的答道:“这您放心,我早料理干净了,方才只不过骗他罢了,免得这奴才临死反扑,坏了花爷兴致。”
谁知,不等他说完,“啪”的一记响亮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佛爷踉跄坐倒在地,脸上肿起大块,污血浸染华服。他终于笑不出来了,惊恐的看向花城。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花诚早已厌恶的别过头去,仿佛再看一眼都是屈辱,嫌脏似的甩了甩手,提剑走向江、李二人。
江山、严付此刻无暇嘲笑贾正。花诚手中“贪狼”沐浴鲜血,闪耀着凶光。
江山知道求饶无用,索性闭目等死,至少还能保留一份尊严。
严付丑态毕露,掩耳盗铃般的躲在桌底,却不知双脚露在外面,好不滑稽。
佛爷看着花城背影,眼神中恐惧变作怨毒。
外面的文彬人马,多是不知实情的莽夫。他早已买通多位高层,只要花城按计划动手,文彬人马如约闯入,见到如此惨状,只要自己稍加引导,花城必死!
花忠不在,一人之威再盛,又岂真能万人敌?到时,失了双花,王家基业唾手可得,王永孝也将成为我的禁脔,只可惜花城非死不可,其实他也不错……
肿胀的剧痛滋生出阴暗的情欲,贾正不禁露出狞笑。
眼看花城举剑就要砍下江山首级,可就在这时,他惊觉眼前一片黑暗,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花二冷漠的看着轰然倒地的贾正,手呈投掷状。佛爷肿胀的眼窝中,赫然插着一根筷子,深入脑髓。佛爷脸上笑容依旧,此刻却显得尤为诡异可怖。
“杀你,不配用剑。”花城冷声说道,贾正却永远听不见了。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一旁的江山缓缓睁眼,满脸皱纹舒展开来,不屑的瞥向佛爷尸体,得意笑道:“永孝真是神机妙算,让我暗中找人放出老大死亡的假消息,文彬那傻小子也够谨慎的,一开始还试探我,眼下二人已除,王城终于清净了。”
随即鄙夷的踢了踢桌下的严付,嘲讽道:“睡着了?起来吧。”
严付赶忙连滚带爬的从桌底出来,也不起身,直接爬在老者脚边,跪地磕头道:“我对王家绝无二心啊,之前表态只是迫不得已,请二位大人明鉴!”
“哦?是嘛,我怎么没看出来呢?”江山俯视着严付,冷声说道。
严付大惊失色,呆了片刻,连忙起身,跑去踩贾正和文彬的尸体,一边踩还一边骂,一副嫉恶如仇、义愤填膺的样子。
老者一脸戏谑,一言不发。身旁的花城则是看向门外,无动于衷。
严付一咬牙,快步走到老者面前,垂首作揖道:“大哥,我最近感觉身体愈发不适,管理醉春楼实在是有心无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交给大哥最放心,这样我也可以安心养病了。”
老者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嘴角带笑。严付见状,连忙补充道:“请大哥您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千万莫要推辞。”
江山做出为难状,却难掩笑意,道:“你可真会给我添麻烦,不过我好歹也算你大哥,看你这么诚恳,就勉强帮你一次吧。”说完便摸向严付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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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付没有躲闪,反而受宠若惊将头往前拱了拱,江山见状终于哈哈大笑。
严付偷偷瞥向一旁,见花诚依旧无动于衷,仿佛一尊雕像。他终于松出口气,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自己先行一饮而尽,接着将另一杯恭敬的呈向老者。
江山却没有接,而是意味深长看了眼酒杯,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严付心下一寒,立马心领神会,使劲拍下脑门,笑道:“你瞧我,真是糊涂了,兄弟喝酒哪有分杯的,这样岂不生分了。”
说完立马将自己的杯子斟满酒,从新递给老者。
江山接过杯子,旋转沿口找到湿润下嘴处,缓缓咪了一口便放下酒杯,不过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严付不知何时站直了身子,笑吟吟的望着他,就如之前自己看他时一样。
老者顿觉大事不妙,却不知缘由,正要训斥出声,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从腹部侵袭而上。疼痛来势太快太猛,他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严付却是一点事也没有,原来毒是他之前在窗口处所下,而他在桌底事先服下解药。
弥留之际,江山还是不信自己会死,严付难道不怕花城杀他吗?直到一人推门而入。
视线已被血色侵蚀大半,不过他还是看清了来人,江山嘶声咆哮道:“王永孝!”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38)
“你怎么……”江山随即震惊的喃喃道。
“我怎么还没死是吧?” 阿孝微笑接话道。“王府现在想必已被叔叔你的人屠戮殆尽了吧,你隐忍至今,私下培养大量死士,真当我一无所知,毫无察觉?”
江山终于死去,黑血从七窍中缓缓流出,惊愕的表情可怖异常。
阿孝面色如常,花城淡定的站在一边,仿佛早就知晓一切。
永孝看向严付,问道:“都搞定了?”
干瘦中年人不再猥琐,恭敬答道:“少主……不,老大!三位堂主的心腹家人我都已派出影卫处理,现在想必已经料理干净了。”
“我说的是那三人。”阿孝不耐烦的说道。
严付愣了愣,随即恭维道:“老大算无遗策,鸿飞已死,至于柳叶刀秋锋和他的徒弟一梦,现在想必已经斗的两败俱伤了。”
“你个葬花堂堂主可真不怜惜手下啊。”永孝冷声笑道,抚摸着腰间酔魂。
志得意满的严付闻言,如坠冰窖,赶忙俯首跪地,道:“哪里哪里,这话可就折煞小人了, “葬花”永远是老大的。小人只不过是传话跑腿的,任凭老大差遣。”
“任凭差遣?”
“啊…是的。”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那你给我去死吧。”永孝缓缓说道,不带一丝杀气。
“咦?”严付惊疑的抬头望去,只见阿孝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天花板。
霎时,头顶传来巨响,砖瓦爆裂,严付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惊觉胸口一凉,转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尘埃散去,花忠拔出插入严付背脊上的鬼刀,带出一帘血花。
“阿孝,是你杀了义父?!”花忠惊怒交加,大声质问道,语气颤抖挣扎。
壮汉紧紧盯着黑衣男子,绝望中带着一丝期许,只要他出言否认就好。可他的期望落空了,永孝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平静的说道:“没错,是我杀的。”
话音未落,伴随着花忠的怒吼,鬼头刀呼啸着向永孝砍去,男人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花城震惊看向身侧的男人,这位杀神此时显得格外惊惶失措。
“嗤!”微不可闻的一声,凶猛无匹的刀势瞬间消匿无形。
花忠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男子,不是永孝,而是他的手足至亲,花城!
贪狼没入花忠的左胸,鬼头刀轰然坠地。花城失魂落魄的看向自己的大哥,花忠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愤恨。
谁知这时,巨汉不退反进,咆哮着抵剑向前,剑尖霎时透背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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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丝丝鲜血滴落,花忠宽厚的手掌满是鲜血,将弟弟握剑的手捏紧,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只有对唯一至亲的关心爱护。
他已知道,花诚也参与了永孝的阴谋。虽然二人的路不同,他还是希望弟弟能够好好活下去。
花忠软倒在地,健美的胴体依旧温热,死亡赋予它无与伦比的美丽。
花城无言的看着花忠尸体,悲痛欲绝,手却紧紧的握住剑柄,他不忍辜负大哥最后的温柔。
(39)
“这也是你设计好的吗?”花诚垂首,没有起身,颤抖的问道。
阿孝沉默以对。
“那我呢?为什么不杀我?”花城倏地转头,对着男子歇斯底里的咆哮。
“对不起。”男子平静的为其斟了一杯酒,缓缓奉上。
花城愣住,接着环顾满地尸体,轻笑一声,随即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至极。他终于知晓了永孝计划的全貌。
原来他才是这场恐怖阴谋的最后一环!
他必须死!只要他一死,这些人都将是他杀,所有阴谋都将是他策划。他将承载所有的仇恨,恩怨,并用生命将一切终结。而王永孝,则将成为最终的救世主,后顾无忧的接手王城,成为老大!。
事已至此,花城反而平静下来,问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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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吗?”永孝看着花城的眼睛,轻声说道。
沉默片刻,花城仰天说道:“一直以来,我一直坚信不疑的按你说的做,以为这样,就能实现你我的梦想,王家也好,王城的百姓也好,都将摆脱这无谓的纷争,回归安居乐业的日子。”
说道此处,他不禁失笑:“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是唯一懂你的人,看来我错了,错的离谱。永孝,其实你根本不在乎对吗?不管是老大的位置也好,理想也好,亲情也好。”
“你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寻求刺激罢了,因为你什么也感受不到。永孝,你是一具可悲至极的空壳。” 花城目光灼灼的望着面前这位完美的男子,语带怜悯。
此刻,阿孝精美的脸宛如石雕,巧夺天工却没有一丝生气,看着花城的眼神空虚绝望,恍若无尽的深渊。
“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吗。”花诚失神喃喃道。
“杀了我。”永孝的声音细若游丝,显得异常痛苦挣扎。
花城身躯一震,泪水似要夺眶而出。最终他还是缓缓起身,举剑挥向阿孝。
血色剑光一闪而逝。
理想?忠诚?所有的伪装借口被这一剑击的粉碎,露出深藏其中的爱意,柔软脆弱,却坚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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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爱着他!
心中的桎梏瞬间消匿于无形。爱恨本同源,彼此碰撞、交融,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花城沉浸在这一奇妙的状态,剑势更快。
花城似乎已经看到,贪狼砍断阿孝的锁骨,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划入他的体内。
不过,他终究还是不忍。剑尖划过酒杯,切口光滑如镜,里面酒水却没有溢出一丝。
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入微。在这神也未知的缝隙,他就是主宰!
他挥出了平生至高的一剑,进入到全新的领域!
突然,他的瞳孔一缩。
本应静止的阿孝动了,古井无波的脸上绽放出诡异的笑容。花城从未在阿孝的脸上见过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像是孤独玩耍的婴孩终于发现了玩伴。
阿孝的瞳孔宛若漆黑的天穹,向自己压盖下来。危险的预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而他则像蝼蚁,无力抵抗,只能仰望。
阿孝比他更强!
奇怪的是,他不再恐惧,脑中闪现儿时,他们兄弟三人一起练剑的场景。
阿孝永远是最出色的哪一个,但不知从何开始,阿孝不再练武。当时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阿孝注定当上家主,本就不必舞刀弄枪,而自己将成为他的剑存在下去,这就是他的全部意义,少年一直对此坚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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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终于明白,永孝不再练武,是因为他早已踏足这一境界,已经无人值得让他出剑了。
花城甚至有些欣喜,此刻,他们不再是主仆,不再有世俗的束缚。这片神弃的时空,只有他们两人。他应该也很高兴吧,如此想着,花诚不禁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
剑势已老,无法收招。阿孝没有用剑,而是手持残杯,切口如刀,向花诚的脖颈划去。
啪嚓一身脆响,瓷杯碎裂,毒酒四溅,落到地上,冉起丝丝白烟。 鲜红的血液沾染黑衣,瞬间消匿无形,仿佛被其吞噬。
花城死了,倒在花忠身上。
阿孝却没有丝毫波澜,以手中残片为镜,端详起自己的脸来。他用白皙的无名指抹去脸上血滴,放入口中,吸吮干净。随后扔掉残片,环顾四周。男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掸了掸身上尘土,转身离去。
(40)
庭院
五更寅时,墨云黑月
阿孝前行在昏暗小道,没有注意到前方小安残尸,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阿孝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墙外喊杀震天,掩盖了他的笑声。男人陶醉闭目,驻足倾听,贪婪呼吸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随即舞起剑来。
酔魂在夜中闪烁着妖异的光纹,远看恍若飞舞的流星。永孝则像个兴奋的孩童,一边舞剑,一边踩踏着脚下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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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混沌的缔造者,他是鬼之子!
忽然,远处草丛发来轻微动静。阿孝眼神冷厉,骤然掠至,掐住神秘来者的脖子。
看清来人正是一席黑衣的小花,阿孝慌忙松手,收剑入鞘。
小花跪坐在地,捂着喉咙,咳嗦不断。
“鸿飞死了?”阿孝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没话找话道。
“嗯。”
“他的断梦呢?”男人兴奋的问道,眼中满是期待。相较于阿飞的死,他似乎更在意薄剑断梦。
“被一梦拿走了。”
阿孝闻言,急躁的挠了挠头,接着问道:“怎么可能?他拿断梦干什么?他又不用剑。”
小花沉默以对。男人见状,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丝毫不怀疑女人会骗他。
忽的,阿孝笑出声来:“说起一梦,你的眼光确实不错,他倒是个人才。一开始我没把他当回事,就算他把鸿明杀了,我还是认为其只是歪门左道。没想到,竟然能够想到用花杀人,妙啊!”他的笑容纯粹,只是单纯的认可。
“哎,可惜了,若非他必须死,我和他或许能够成为朋友。”他随即叹息道。
“乐乐呢?”小花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阿孝表情一僵,没有立即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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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秋锋和一梦死后,我自会还你。”阿孝沉声说道。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小花深深的看了一眼阿孝,默默的离开了。
过了片刻,阿孝漠然凝视着女人离去的倩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八章:困兽
(41)
王城
凌晨,天蒙蒙亮。
王城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恍若仙都,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满地的尸体将人拉回现实。
忽然,雾中出现一道身影。与其说是人,更像是头濒死的野兽。
一梦漫步在死寂的夜,身上满是血痕,不时还有点点鲜血滴落。不过纵是伤痕累累,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手中的薄剑断梦,闪烁着危险的冷光。男人浑身散发着内敛、致命的气息。
此时此刻,一梦正处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恍若身处云巅,五感异常敏锐,头脑清明专注,周遭景物的仿佛变的异常缓慢。晚风拂过脸颊,激起隐隐刺痛,他甚至可以从中感受风的形状。
这种感觉实在是好极了,他有预感,只要再进一步,就能产生质变,他将踏足一个全新的境界,看到全新的光景。
正出神想时,突然,背后雾中飞出一点微不可查的黯淡微光,消无声息却快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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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看都没看,本能的侧身。刀锋堪堪擦过衣袖,随即消失在雾中。而他这才反应过来,激出一身冷汗,惊诧的看向暗器掠过处,却是分毫未伤。
沉默片刻,雾中传出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客栈,不见不散。”
一梦恢复镇定,他已经与老爷子逃杀一夜。大雾压城,王府哗变,老者本就是暗器高手,天时地利,混乱之中,他只能狼狈躲闪,根本无从反击。眼下自己已是穷途末路,无计可施,老人为何在此刻放弃这天大的优势,选择和自己正面交锋?
一梦皱眉,难道有诈?转瞬便自嘲轻笑,自己有的选嘛?顶尖对决,逃跑只有死路一条,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纵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
(42)
破晓前
天之将明,其黑尤烈。浓雾逐渐散去,尸横遍野。无星,月亮是这黑暗世界唯一的明灯。
万籁俱寂,客栈早已人去楼空。墙上满是刀痕血污,门栏残破不堪,形同虚设。黑灯瞎火的室内,只有惨淡的几束月光射入。
老爷子依旧坐在角落熟悉的位置,自斟自饮。不同以往的是,酒杯内的不再是茶,而是酒。木桌对面放着一个空酒杯,他在等一梦。
杀手并不是一个稳定长久的职业,秋锋却做了大半辈子。资历如此之深的杀手,唯有他一个,其余的同期极少数人活着隐退,更多则是横死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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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已经不止一次接过红信。一开始,老爷子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每次,他都会找一些蹩脚的理由,回归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喜欢杀人,积累的钱财也早已足够。
渐渐的,他也放弃了,或许自己就是当一辈子杀手的命吧。老人用这敷衍的解释搪塞过去,他是个懒人,不愿想太多,而且杀人的时候想太多会死的。
杀人,拿钱,烂赌,不知何时,他已陷入这令人绝望的循环。不过在他看来,倒并没有什么不妥,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令人安心,老者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直到一梦出现,老者一眼便看出男孩的天赋。直觉告诉他,他们是同一类人,都是天生的杀人者。欣喜、纠结、恐惧的情绪杂糅,老者古井无波的内心首次遭受如此冲击。
从此,老者不再独行。不过老爷子没有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他并不爱他,甚至厌恶的情绪更多。他只是想作为旁观者,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他从不教其武功,时常不管不顾,他甚至将其充当诱饵,以完成任务。在同类孩子玩耍嬉闹的年华,一梦早已习惯了死亡。
孩童变成少年,老爷子却须发斑白。一梦果然不出所料,天资聪慧,仅靠自学,实力便跻身一流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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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成才迅速,老者愈发不安。他的脾气越发暴躁,打骂更是家常便饭。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杀意日益滋生,逐渐难以抑制,老者不止一次想将少年杀死。
不过,他终归没有将一梦杀死,而是选择独自离开,不再相见。
老爷子早有预感,二人如果再见,必将分个你死我活。
他知道,阿飞不是一梦杀的,自己被当枪使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心底渴望和男人一决生死。想必你也是吧,一梦。
回想起刚刚雾中一梦的动作,果然他也触及到那个境界了吗。对于如今的一梦,暗器已不再管用。
秋老饮尽杯中烈酒,享受着灼烫的炽流划过咽喉,鸡皮疙瘩不断泛起。
够了!别想太多,想太多,可是会死的啊!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轻微声响。隔着老远,野蛮本能的野兽气息却是扑鼻而来,老者不禁露出微笑,他的眼神难掩兴奋期待。
(43)
客栈
月光皎洁温润,好似拥有无限柔情,将弥漫城内的滔天怨念杀意化解于无形,却无法抹去男人身遭恍如实质的杀气。
一梦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因为他知道,在老者面前,这些小聪明可不会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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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刺激着鼻腔,让其保持清醒。
距离愈来愈近,老爷子仍然没有回头,好像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一般。
一梦的脚步却愈发缓慢、沉重。
老人的背影宛如一座大山,越是靠近,越是巨大,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不知不觉间,他收敛凝练的杀意不受抑制的外放开去。
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凝固,可秋锋却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的悠哉独饮。
一梦面色惨白,汗水不住滴落。
崩溃之际,一只飞蛾掠过他的身遭,若无其事的停到老者肩上,长长的口器像是在寻找什么,寻匿无果,随即飞向远处,消失不见。
男人瞬间明悟,压迫他的并非老爷子,而是他自己的杀气,老者只是将其如数奉还罢了。
男人迅速收敛杀意,压力瞬间消匿无形。
他平静的走到老爷子对面坐下,将断梦放在桌上,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老者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赞赏道:“想不到你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为什么不杀我,而是约我来此?”沉默寡言的一梦认真问道。
老者愣了下,随即又将两个空杯倒满,平静笑道:“这样岂非更加有趣?”
至此,二人不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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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两人不约而同的饮尽烈酒,放下酒杯。
老人微微垂头,双臂环袖,如老僧坐定。一梦右手轻轻按在剑上,望着眼前老者,不再动弹,恍若一尊雕像。
新一轮的猎杀已经开始!
(44)
月光黯淡,黎明将至。
屋外传来零星鸟鸣。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无人打破宁静,二者的对决并没有想象中的惊人气势。俩人如同枯木,气息降至冰点。
蚊虫被血腥、腐烂气味吸引而来,误以为二人只是两具尸体,肆无忌惮的攀附其上,嗡叫吸血。
好巧不巧的,一只硕大的苍蝇吃饱喝足,悠闲的停在男人眼帘,眼看就要爬入一梦右眼。
男人表面无动于衷,心下却是翻江倒海。他被迫眨眼的刹那,老者必将出手!
如果没有算错,老人袖中只有一柄柳叶,自己的机会也只有老者出手的刹那,唯有后发先至!
两位赌徒,将全部生命作为赌注,只要一瞬,这场豪赌就见分晓!
纵是须臾,等待还是如此漫长。一梦忍不住胡思乱想,自己身死,动脉断裂,血液翻飞的场景不住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就在苍蝇迈腿入眼的瞬间,他的右眼本能的闭上。霎时,老者看似未动,两抹寒芒却已闪现而出,快的连残影都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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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柄?!
男人头脑瞬间空白,血液仿佛凝固,身体动弹不得。转瞬间,他睁着的左眼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随即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霎时,深邃的阴影侵袭五感。一梦恍若掉入无尽深渊,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其包裹,漂浮其中的自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就是死亡吗?他只觉的冷,彻骨的冷,自己一直畏惧的禁地就是这般景象?
一梦静默的看着眼前,心如止水,没有不甘,没有不舍,只有无限的虚无。
恍惚间,黑暗中,小花的红衣身影模糊隐现。
男人惊诧,定眼望去。无边的黑暗中出现一点黯淡光亮,光点迅速晕开,如旬日东升,橙红色光晕中,细密的血管清晰可见。
自己还没死!意识到这一点,压抑的各种感情瞬间沸腾,杂糅混沌的情绪化作强烈的求生欲望,惊涛拍岸般,疯狂冲刷着一梦古井无波的心海。
我不想死!
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突破了某种桎梏,麻木沉重的四肢瞬间恢复知觉,一梦舒服的想要呻吟出声。
他倏地睁开双眼。眼前柳叶,距离自己右眼只差毫厘,却是如陷泥沼,难进半步。
男人惊愕的看向四周。时间似被冰封,风也停滞,他感觉不到温度。世界从未如此清晰的呈现在一梦面前,屋内的万物在其眼中都是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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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幻觉吗?他不由产生疑问。
一梦被眼前奇诡景象震撼,失神忘我,直至看到面前老者冷厉的眼神,这才惊觉,蓦地摸向左眼,竟完好无损!看着手中湿漉一片,原来疼痛并非来自柳刀,而是老爷子暗藏的酒液,那抹寒芒不过是酒液折射而成。
男人正要拔剑。本应毫无知觉的停在半空的苍蝇,膜翅微不可查的一动,这一变化当然逃不过一梦的眼睛。他惊恐望去,随即,四周景物犹如春雪消融,万物复苏,领域要崩溃了!
一梦脸色刷的惨白,来不及出剑了!眼前柳叶,光华流转,如挣破薄冰的湍急湖水,蓄势待发,向他爆射而来!
男人终于动了,微微侧头。柳叶划过眼球,随即,眼中细小血剑飙射,一梦右手离开断梦,无力垂下,重心偏移,似要倒下。
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暗含哀伤。他起身前倾,左掌成刀,欲要给与眼前男人致命一击。
可就要得手时,他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因为他看到,一梦低垂的左眼微动,眼缝中光华绽放。
自己被算计了!收招早已不及,死亡从未离他如此之近!
如潮般的恐惧化作灼烫黑焰,老者却并未反抗,任其吞噬。嗜杀的本能瞬间吞没秋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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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谁快?那就来吧!老爷子面目狰狞扭曲,似哭似笑,狠戾之色毕露。
瞬间,他的周遭空间扭曲变形,停滞下来。秋锋也是须臾境!
不同于一梦,他的领域犹如修罗炼狱,磅礴的杀机宛如熊熊业火,无声的咆哮,誓将一切燃烧殆尽。
生死关头,迫人疯狂的杀气像是盛情的死亡邀约。一梦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新生的领域不由自主的再度展开。
更冷,他的领域犹如虚无冰域,空旷冷漠,没有一丝生机。
一梦此刻异常的平静,眼中只有虚无的漠然。他的肌肉自然松弛,借着重心偏移,左手曲指,顺势向前送去。相较于老者的狂暴凶戾,显得轻松写意,绝美的令人恐惧。
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碰撞在一起,绽放出令人心悸的绝美光芒,瞬间吞没了二人。
(45)
盛夏
破败屋檐上,乌鸦展翅鸣叫。在毒辣烈阳照耀下,用喙梳理着乌黑亮丽的黑羽,眼睛贪婪的望向下方。
茅草屋内
一梦转醒,灼烧的血液逐渐冷却,眼前漆黑一片。闷热潮湿,强烈的血腥味和酒臭占据鼻腔,蚊虫飞舞的恼人声音隐约传来。
身上好像压着什么,孩童拼尽全力,将身上重物推到一旁。随之而来的刺眼光芒,扎的他睁不开眼睛,勉强眯眼看去,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流入眼内,血色模糊了他的视线。不过孩童还是辨认出,那具重物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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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是酥麻胀痛的四肢不听使唤,他狼狈的重重趴倒在地。
眼前,阳光如剑,将其劈为两半。灼热刺眼的光束中,满天尘埃不知疲倦的舞动。
疼痛转为麻木,深深的疲惫感袭来。他多想好好睡一觉,眼皮耸拉着,眼看就要合上。一道黑影掠至门外,血红的双眼灼灼的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恍惚间,幽香入鼻。他昏沉下垂的视线看到,咫尺间似有一朵鲜红花朵盛放,五片花瓣娇艳欲滴。
这是幻觉吗?孩童为这诡谲的绝美倾倒,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睁大双眼。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场景,孩童脸上首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那不是花,而是一双手!
身为妓女的母亲,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手。
此刻,母亲修长的五指怪异的扭曲着,精心修饰的指甲断裂翘起,血肉粘连,蛆虫蠕动其间。昔日残缺的红色甲油被鲜血填补、玷污。污血早已干透,形成血痂,像是戴着一副诡异的红手套。
真相赤裸,幽香瞬间化作廉价刺鼻的胭脂臭味,孩童看向手中染血的粗糙木剑,记忆涌现……
打骂尖叫声,器物碎裂声。孩童抱膝蹲在角落阴影处,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烂醉的父亲,脸上青紫一片,想必又是输个精光,被债主殴打所致。
虚荣的母亲,眼泪划破厚重夸张的妆容,撕心裂肺的哭嚎着,咒骂着,张牙舞爪的冲向父亲。
男人粗壮的手臂扯着女人衣领,像是扔一块破布似的,狠狠摔向地面,一声闷响,女人的头重重摔在地上,哭喊声骤然停止,单薄的身体无力的抽搐着,随即不再动弹。
男人似还不解气,四下张望,然后向他走来。孩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没有逃,因为他知道,逃的话只会被揍的更惨。
散发恶臭的巨大黑影向其逼近,男人看着麻木的一梦,不明火起。“就连你也嘲笑我吗?!”醉汉粗暴的拎起他的领口,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他重重倒在地上,脑中嗡鸣震荡。半边身体失去知觉,他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潮水般的恐惧涌上心头,可他的眼神却越发漠然。
本欲转身离去的男人被其眼神激怒,暴怒咆哮着再次冲上。
奇怪的是,男人的动作在孩童眼中是如此缓慢,周围的一切也都如此,他甚至能预读每只飞虫的行动轨迹,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实在奇妙。
黑影袭来,一梦冷静的蜷身,扑入男人怀中,醉汉轰然倒地,压在他的身上。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男人随即发出了疯狂凄厉的嚎叫,犹如濒死的野兽。
醉汉强行跪立起身,双手乱挥,想要撕碎身下小鬼。孩童双腿紧紧夹着男人腰际,不让自己掉落。乱舞的重拳挥在一梦背部,虽力有不逮,仍然打得他气短欲坠。一梦咬牙,将深入男子腹部的木刀,用力一扭。男人再度倒下,他也失去了意识……
突然,沙哑尖锐的鸣叫声打断悲伤。孩童抬头望去,伫立门口的乌鸦一动未动,血红的双眼仍死死盯着自己。
猛地,他眼露凶光,野兽般的疯狂嚎叫起来,干裂的嘴唇迸出血来,嗓子火辣辣的疼痛,声音嘶哑微弱,却叫人胆寒。
乌鸦被其气势所迫,仓皇逃离。
本就奄奄一息,方才的对峙更让他筋疲力尽。不知从何来的信念,他拼命的向着那抹光亮爬去。
屋外,烈阳无情的炙烤,滚烫的地面形同炮烙。他的手肘早已血肉模糊,粘连碎石尘土,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漫无目的爬着。
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炽热,孩童抽空身体最后一丝力气,逆光望去,男人背光的面容模糊不清,染血的袖中寒芒闪烁。
晕倒时,孩童手中还是紧握着木剑。
(46)
年轻的野兽将老迈的猎人咬死,老去的野兽又被新晋的猎手猎杀。循环往复,这是杀人者的轮回。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黎明,客栈
一梦睁开仅存的左眼。地板对面,曙光透过断壁残垣,温和的映照在老爷子脸上。秋锋半阖的双眼直直的望着他,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笑意,欣慰释然。
秋锋死了,一梦却没有半分喜悦。老爷子最后一瞬的迟疑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在他眼中,死去的孔秋仿佛就是多年后的自己,他以死亡的方式解脱了,而自己呢?是否也会像老者一样,至死才能逃离这无尽的杀戮旋涡?
他的恐惧并非来自母亲的死亡,而是震惊于自己的无情。那一刻,他并不悲伤,而是被死亡的美丽所深深震撼。
自己究竟是为何杀人?杀戮的意义,存在的意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如落花般无关紧要了。
撕开冰冷尖锐的外壳,他空洞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犹如困兽。和儿时没有任何区别,弱小无助的蜷膝在这深邃幽暗中,孤独寂寞,拒绝一切。
虚无淹没口鼻,倦意随之袭来。右眼鲜血仍在汩汩而流,男人的眼皮越发沉重。
忽的,他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他强打精神,抬眼望去,老者怀中的红信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模糊的视线中,一席青衣步入客栈,朝着他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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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梦醒
(47)
黎明前夕
天色朦胧,万籁俱寂,整个王城像是座被诅咒的死城。
王府威严不再,昔日不可侵犯的高墙上满是刀伤剑痕。白壁上鲜红的血液早已冷透、干竭,留下触目惊心的褐色印记,远看恍若巨大遗骸上的点点尸斑。
四周,尸横遍野。数千花树,樱花早已落尽。黑灰的树干诡异的扭曲着,拱卫着王府的尸骸,像是殉葬者的焦尸。
最大的一颗樱树底下,阿孝抚摸着树上伤痕,漠然伫立。
他的母亲就埋在花树下,她是葬花的创始人。
父亲能爬到如此高位,母亲功不可没,她一直默默的支持着父亲。当年江湖上掀起剿灭葬花的风暴,单看结果,表面上是组织兵不血刃的瓦解了联盟,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双方死伤无数。
阴影纵使再过巨大,见了阳光也将消融无形。当时,母亲的身份眼看就要暴露。一旦暴露,组织无疑将会土崩瓦解,父亲也会失去所有。
死一个还是死全家,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
阿孝还记得最后一次见母亲的场景。母亲说的什么他早已淡忘,只清楚记得,当时母亲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怜惜。而父亲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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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门外就栽了一圈樱树,而他却再也没见过母亲。
他恨父亲,虽说设身处地的去想,他多半也会这样做。他还是恨!
恨意在他小小的心田生根发芽,悄无声息中变得遮天蔽日。漆黑的恨意慢慢沉淀下来,与深邃的孤独杂糅,不再滚烫,而是变得粘稠坚韧。恨的对象逐渐模糊,不再是某一具体的人或事。他恨父亲,他恨自己,他恨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唯有破坏才能减轻他的痛苦。
如今老大已死,四堂主也都死了,王城大局已定。阿孝却没有感到丝毫喜悦。没了源头,恨意却非但没有消失减少,反而疯了似的膨胀开来。
阿孝摸着粗糙的树皮,痛苦的闭上双眼。母亲的容貌逐渐被黑暗吞噬,他努力的回想,不愿遗忘,却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红色的身影掠至。阿孝绽放笑意,他从未如此欣喜一人的到来。心中像是一股暖流涌过,扩散的黑雾骤然停滞。
小花!对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她呢!
“乐乐呢?”而女人的第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阿孝脸上表情一僵,还是勉强笑道:“小花,只要再过几个时辰,王城就是我的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你马上就能回到王府,我们可以重新来过……”说到后来,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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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孝,回不去的。” 小花无情的打断道。她的话语像是一把冰刃,斩断了阿孝心中的暖意。
阿孝仅剩的笑容凝固,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我杀了父亲,我杀了大哥二哥,我把阻拦我们的人全都杀了,你还要我怎样?”
小花依旧平静,褪下上衣,露出背上一道深长的伤疤,缓缓说道:“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你这一剑。”
阿孝见状,不耐皱眉道:“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父亲不同意我们的事,势要杀你。我拼尽全力只能保下你肚子里的孩子,而唯有此举才能骗过父亲,保你性命。”
“你爱我吗?”小花突然问道。脸上露出矛盾的神情,似是绝望,却带有一丝希冀。
“啊?”阿孝显然对这冷不丁的问题没有预料,一时语塞。
小花见状,彻底心死,惨笑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所谓的爱只是占有欲的伪装,而我只是你破坏的借口罢了。”
一男一女沉默对立,无声的对峙着。
阿孝不再纠缠,失神的望向焦黑的大树,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的初次相遇吗?”他眯眼回忆道:“我还记得,那是一个雪夜,你衣衫褴褛的倒在地上,你母亲趴在你的身上,早已僵硬。我永远忘不了当时你看我的眼神,当时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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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你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他亢奋转头,对着女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小花垂首,漠然说道。“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是因为一梦吗?”男人眼神冷了下来,死死盯着女人。
“因为我是一位母亲。”小花面不改色缓缓说道。
“我可以把女儿还你。”沉默片刻,阿孝呼出一口浊气。
小花紧张的面容浮现一抹喜色。
“不过我必须先确认一梦死亡。”阿孝转而幽幽的说道,语带森然杀机。
“他已经死……”
“不用着急,我派了一对影卫秘密跟着你,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阿孝微笑看着她,语气轻柔,听在女人耳中却是寒冷彻骨。
小花惊恐的看着阿孝。又是这种眼神!冷漠,疯狂,好似穿透她的身体,看向深邃幽暗的虚无。
随即,女人眼中的恐惧变成绝望,绝望又化作冷漠的决绝。小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金簪,猛地刺向阿孝。
小花当然知道自己不是阿孝的对手,所以她并不期待能杀死阿孝,她在寻死!
可是,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又怎能逃过阿孝的眼睛。阿孝眼露凶戾之色,一掌切在她的后颈,小花随即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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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阿孝的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树后窜出,恭敬的跪在阿孝面前。
“把她关到静室去。”阿孝将怀中女人交给阿福,冷漠的说道。
(48)
静室
血迹早已清理干净,而清理的侍女也全部死去,就埋在后花园的巨坑中。其中也包括花祭中被花忠保下的晴儿。
空旷的室内完全没有受到激战的影响,幽深冷寂,仿佛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小花在呼唤声中渐渐转醒。她睁眼看到,乐乐就在她的面前,正疑惑不定的望着她。
她的双眼热泪盈眶,多年分离的苦楚化作重逢的甘甜。她下意识的想将女儿拥入怀中,可女孩却是悄无声息的躲开了,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小花一愣,随即释然。乐乐自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她。在她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罢了。
“我是你的妈妈啊。”小花对着面前可爱的女孩,柔声说道。
乐乐震惊的望着小花,转瞬间也是泫然泪下,投入到了母亲的怀抱。
她没有任何证据,可当她看到小花的眼神时,便自然而然的相信了小花的话。
世上本就有些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情的羁绊联系更是如此,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斩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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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紧紧相拥,没有言语,二人静静的享受着这迟来的天伦之乐。
不知过了多久,小花终于从满足的喜悦中缓了过来。她惊奇的发现,乐乐脚上戴着脚铐,锁链连着石椅,自己却并没被捆住手脚。
小花环顾四周,不禁哑然。
静室是老大身前的居所,坚固无比,易守难攻,此刻却变成了天底下最为坚固的囚笼。阿孝故意将其和乐乐关在一起,也是确信她在女儿面前,绝对没有自杀的勇气。
这是阿孝的报复!深深的无力感侵袭小花全身。
她宠溺的摸着女儿的脑袋,眼神中却难掩悲戚。难道自己和女儿永远逃离不了永孝的魔掌,只能成为他的笼中雀吗?
乐乐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苦恼。她安慰似的握了握母亲的手,凑到母亲耳边轻声耳语。
小花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直到乐乐说完。她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不舍迟疑。
“去吧。”乐乐深知母亲的不舍,轻声说道。
小花娇躯一震,看着乐乐认真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为了二人日后的幸福,她必须走!
中午,静室的大门缓缓打开,阿福来送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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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脆响,餐盘坠地,阿福震惊的望着门内场景。
小花不见了!
(49)
梦境
一梦感觉自己身处水中,正在不断下沉。
尘封的记忆像是泡沫,不断翻涌上来,包裹他的全身,温和包容,让他无处可逃。
他的灵魂似乎飘到一旁,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过往的自己。
他的卑劣、胆怯、自私无处遁形,他痛恨的、愤怒的、逃离的原来一直都是自己。恐惧所以咆哮,怯懦所以杀戮,原来他和自己痛恨的人也没什么两样啊。
穿过回忆,沉入意识深处。
对于自己的痛恨逃避,无名的愤怒,如熊熊燃烧的虚无黑炎,无法得到宣泄,只能靠着杀戮缓解痛苦。
不曾想,杀孽助长怒火,虚无积累满溢,逐渐变成绝望阴郁的坚冰,画地为牢,将他囚禁其中,与他人隔绝,宛如无间地狱。
这样的自己值得原谅吗?能够重新来过吗?
深邃幽暗的心湖底部,仿佛有一只摄人的巨眼,凝视着自己。好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巨眼随即化作无数被他斩杀之人的亡灵,尖哮着向他冲来,裹挟着、拉扯着,要将其拖入这无尽的杀戮旋涡。
他被浑浊的罪孽包裹淹没,湖底的尸山白骨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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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将窒息之际,一道曼妙的身影忽隐忽现,像是小花,又像是死去的母亲。求生本能使然,濒死的男人毫不犹豫的抓住那双白皙完美的手,恍惚间,指甲上残缺的红色甲油依稀可见。
倏地,一梦睁开眼睛,清晨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四肢传来阵阵酸痛。他挣扎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边竟还有一人,一梦转头看去,不禁大惊失色。
小花!
女人昏睡在旁,浑身颤抖,一席红衣全部湿透了。她的脸色异常苍白,湿发贴在脸侧,额头汗珠密布,柳眉紧蹙,发白的嘴唇不住的哆嗦喃喃,仿佛沉浸在噩梦之中。
一梦紧张的环顾四周。
湖水清澈,空气中散发着竹叶的清香,恍若仙境。是碧水湖畔!自己怎会在这?
难道自己仍身处梦境?一梦皱眉扶额,努力回想。
忽的,他的右眼传来一阵抽痛,仿佛有团火在眼窝燃烧。一梦猛地摸向右眼,伤口被精心包扎好了,这不是梦!
(50)
回忆逐渐清晰,客栈与老爷子的死斗历历在目。红信,青衣,现在再加上小花。情况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就在他苦恼之际,一股幽香传来,男人疑惑的眼眸精光乍现。他想起来了,红信上熟悉的香味竟是来自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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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诸多线索连在了一起,神秘的盗窃者、杀死阿飞的凶手、老爷子的送信人,都是她!
可是,如果她是凶手,怎么会在这里?男人惊疑不定的看向昏迷不醒的小花,她为什么不杀自己?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梦倏地摸向怀中,薄剑传来温润的手感,断梦还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一梦纠结的看着手中刀刃,天人交战。
杀了她!就算她不是幕后主使,也绝拖不了干系。只有这么做,才能活下去,才能继续存在着。
什么也别想,就像以往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心底的巨眼凝望着他,继续蛊惑道。
一梦跪坐在地,看着小花如露水般脆弱的脸庞。他双手颤抖的举起无名薄剑,却迟迟没有落下。
清晨的风总是冷的,一阵凉风吹过,带起层层涟漪,小花也跟着打了一个冷战。
出神的一梦被吓了一跳,薄剑跌落在地,剑鸣如铃。
小花惊醒,睁开双眼,看到一梦。眼睛是不会撒谎的,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惊讶,而是平静坚定,充满力量。
一梦与其对视,疑惑,愤怒,爱慕,犹豫,自卑,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开来,狂风骤雨般冲击着他的心壁。
心已乱,他颓然的放弃了捡剑的动作。僵坐在地,如同待宰的羔羊,连悲鸣都无力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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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杀手来说,犹豫与死无异。一梦方才的犹豫,就相当于否定了过去的一切。作为杀手的他就已经死了。
可是,除了杀手的身份,除却杀人之外,他还剩下什么呢?
男人心如死灰,闭目等死。
黑暗中,枯冷的手被轻柔握住,异常温暖。
一梦诧异的睁开双眼,小花正一言不发的坐在身前,低垂的眸中,满是温柔。
男人本能般的将她抱入怀中,女人没有拒绝。二人紧贴的胸膛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心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被风吹拂,摇曳的绿草才能证明时间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分开,并排躺在草地。
“小马是我杀的。”
“我知道。”
“是我出卖了你。”
“我知道。”
“我本来是来杀你的。”
“我知道。”
“……你不恨我吗?”
沉默片刻。
突然,小花撑起身子,看着一梦,强笑着说道:“我们逃吧。”此刻的她像个花季少女,兴奋异常,眼神却飘忽不定,暗藏悲伤。
“那个女孩,是你的女儿吧。” 男人平静看着眼前女子。
“对不起。”一梦随即歉意的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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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笑容一僵,她其实也知道,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乐乐帮其逃跑,是为了另谋杀死阿孝的机会,她却本能般的选择了逃避。小花痛苦捂脸,从未像此刻一般如此痛恨自己。
多么胆小,多么卑鄙啊!
一梦却是突然起身,凝望竹林深处。
小花不禁疑惑的望向他。
“来人了!”男人一脸严肃,小声说道。
(51)
竹林深处
竹叶纷飞,刀剑碰撞声不断。五名黑衣人正在围杀一位青衣男子。
黑衣五人体态各异,所使武器也不尽相同,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正是阿孝的影卫。
青衣男人体型壮硕,手中巨刀翻飞,武功显然还要高于五人,竟然是本应死去的花忠!
花忠面对五人围攻,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他不住的后退,眼看就要身死。
就在这时,竹林两侧飞出两道身影,杀向影卫。黑衣杀手们显然没有料到遭此变故,匆忙格挡,阵型瞬间大乱。
青衣男子终于松出口气,感激的看向救场二人。
片刻的混乱过后,局面逐渐稳定下来。一梦和小花各牵制着一位影卫,花忠则独力对抗三人。
花忠的刀法大开大合,本就适合群战。不一会儿,就将一名影卫斩落在地。鲜红的血液洒在碧绿的竹叶上,尤显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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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虽然实力稍逊,不过手段颇多。不久后,她面前的矮胖影卫身中数枚毒针,口吐白沫,跌落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一梦则是陷入苦战,他面前的是位瘦高影卫,使一双巨型铁钩。一梦的实力在其之上,但却只守不攻,面露犹豫之色。
使钩的影卫看到两位同伴惨死,狂性大发,攻势越发凌厉。一柄铁钩闪烁着幽光,向其头颅飞去。一梦大惊,却是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身首分离。
就在这时,二人中间,一枚白色的烟雾弹炸裂开来。
白色的浓雾瞬间扩散,淹没二人。一梦死里逃生,心有余悸,飞速倒退。只听到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呼,两柄铁钩当啷落地。
小花红色的身影一闪而逝,飞掠着去帮花忠去了。
片刻后,又是两声惨叫,竹林重归宁静。
(52)
三人结伴回到湖畔,一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小花忍不住诧异的问道。
花忠漠然片刻,解开上衣。左胸缠满了绷带,经过放才激烈的战斗,伤口破裂,渗出血来,正是心脏的位置。
花忠缓缓说道:“弟媳,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天生异体,心脏生在右边。所以我偷偷练了一门龟息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必死关头或许可以捡回一命。这点之前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我弟花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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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杀我,而是舍命救了我!阿孝才是真正的凶手!”花忠强掩激愤,沉声说道。
一梦瞳孔微缩,果真是他!他的脑海浮现出永孝和煦的微笑,不寒而栗,如坠冰窖。
花忠并没有注意到一梦的异样,继续说道:“可看到了那一剑后,我深知正面交锋自己绝非他的对手,龟息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亲眼看着花诚死去!” 花忠强忍热泪,话音颤抖。
“等到阿孝走后,我失魂落魄的游荡在大街上,心灰意冷,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我目睹了一场死斗。”
“他们二人的最后一击,均让我看到了阿孝出手时,那种无法动弹、只能闭目等死的绝望感觉。我知晓他们是杀死老大的凶手,不过为了杀死阿孝,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花忠眼露凶光,不善的瞥向身侧一梦。
“那你又怎会被影卫追杀?”小花追问道。
“救他的时候被那帮狗杂种发现了,还好他们当时只有两人,不敢与我硬拼。我乘着一人回去报信的时候,逼退剩下一人,这才勉强逃出城外,把他藏到这个鬼地方。”
“当时看他未醒,追兵将至,所以只能一人返身应敌。”花忠补充道。
一旁,男人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惹恼了花忠。壮汉狠狠的将他推倒在地,怒吼道:“没死就给我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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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依旧躺在地上,无动于衷。
花忠见他如此颓废,怒意更盛,作势就要揪起一梦,胖揍一顿。
小花却拉住花忠的拳头,默默摇头。
花忠见状,冷哼一身,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女人蹲下,对着一梦缓缓说道:“虽然我没有资格这样说,但请你帮帮我们。我们三人只有你可以与阿孝抗衡。”
“我已经杀不了人了。” 一梦失神的喃喃道,语气说不清是痛苦还是解脱。
“作为杀人者的你死了,为什么不能救人呢?到时我和花忠拖住永孝,你只要救出乐乐就好。我是死不足惜,可乐乐没有错啊!”小花避过花忠,在一梦耳边轻声说道。
这是一个母亲的恳求。小花手指上残缺的红色花汁,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梦剧震,他突然懂了,老爷子最后一刻的迟疑,阿飞临死前的微笑,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已经不想惶惶不可终日,像行尸走肉般活着了。他想要爱,想要重新感受这片天地。作为杀手的一梦死了,他却还没有完,等待着他的是未知的新生!
而要达到这一切,阿孝必须死!
忽然,一梦的眼中有了光亮,喃喃说道:“借头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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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和花忠不明其意,狐疑的问道:“谁的头?”
“我的!”一梦朗声笑道。
第十章:花开
(53)
王城,大雨倾盆。
街道空旷,水汽厚重粘稠,天地笼罩在寂静压抑的气氛中。
暴雨将地上的血水冲刷洗净,却冲不走具具残尸。擂鼓般的雨声掩盖冤魂的哀嚎,恐惧却弥留,难以消除。
王府,静室内。
花祭时的礼物依旧散落在地,无奈蒙灰,黯淡无光。
阿孝坐在父亲的古朴石座上,失神的看向眼前的虚无。四堂主覆灭,影卫正在清理余孽。雨停时,王城就将是自己的囊中物。至于小花,永孝确信她不会扔下女儿不管,肯定还会回来。
不过她究竟是如何逃走的呢?阿孝皱眉思索,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隐隐不安。
一旁的乐乐早已松绑,却还是不敢乱动。她满脸希冀的望着厚重的大门,不时紧张的看向身侧男人,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孩子的直觉总是特别敏锐的,她的父亲是个“怪物”。
外街,疯狂的雨幕中,走出一人。红衣被雨打湿,脚步却坚定,径直往王府大门走去。
门口,阿福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来人,连忙上前,身处雨中也毫不在意。管家飞快的瞟了眼小花手中一物,瞳孔收缩,随即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恭声说道:“老大在静室等你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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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也不接话,坦然跟着阿福进入王府。
王府内尸横遍野,昔日雄伟壮丽的亭楼玉宇,灵气尽失,如同曝尸荒野的巨人残骸,苍凉孤寂。
半晌,静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二人进入,阿福对着阿孝行了一礼,便缓缓退出,屋内只剩下三人。
门被带上,干燥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进入了幽冥。雨声依稀,小花遥望眼前的男子,波澜不惊。
永孝起身,露出和煦的笑容,平静的说道:“你果然来了。”
女人却好似没有听到,没有作答,而是看向他身旁的喜乐。
粉雕玉琢的女孩见到来人,难掩欣喜,心中却是疑惑,怎么就她一个?
对于女人的沉默,阿孝也不甚在意,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指甲。
“人头我已带来,你放了乐乐。”小花回过头来,举起手中鲜血淋漓的包裹,目光灼灼的盯着阿孝。
阿孝动作一僵,看向女人手中包裹,皱眉不语。
小花见状,冷笑一声:“你难道要食言不成?”
阿孝摇头苦笑,叹道:“当然不会,只是,我又怎么知道,里面的人头到底是谁?”
“你看了便知。”无需多言,小花携带血包裹缓缓走向阿孝,在地上白砖上留下点点血迹。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阿孝双手附在背后,漠然看着不断上前的小花,有恃无恐。
王永孝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他智谋无双,踏入须臾境也已数年,就算小花手段众多,他也不惧,因为二人根本不在同一层次。大象又岂会在意蚂蚁?
二人距离不到半丈,阿孝依旧未动。
就在这时,小花倏地停下,右手一抖,包裹缠布散去,一颗人头飞快的向阿孝面门飞去!
人头黑发遮面,血肉模糊,看不正切。阿孝却丝毫没有惊讶,似乎早有预料。他本就不信这是一梦的人头,况且这种伎俩在他的眼里,完全无用。
永孝冷哼一声,酔魂出鞘,闪电般的一剑斩出。
被斩为两半的人头飞向两侧,去势不减,继续旋转,逐渐露出真容。霎时,阿孝的瞳孔突然收缩,这颗人头竟是阿福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人头口中藏有一枚烟雾弹,也被他一并斩破。
“砰!”的一声巨响,血光乍现。阿福的头颅炸裂开来,烟雾弥漫。阿孝双手下意识的挡住面门,酔魂落地。
等等!阿福死了,那刚刚进来的“阿福”又是谁?!
(54)
阿孝的心脏狂跳,危险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就在这时,他的头皮感到一阵酥麻,刺骨的寒意袭来。一抹寒芒距离他的头顶只差分毫。
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阿孝反而不再慌张,眼眸无光,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刹那,顶上刀刃竟是停了下来!
须臾境!
空中的一梦瞳孔巨震,转瞬,他的四周被漆黑席卷,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
这就是王永孝的领域吗?纯粹的黑暗,无光无影。他感觉整个世界仿佛被虚无吞噬,只剩下阿孝的身影。
在黑暗的衬托下,阿孝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不似真人,更像是一块无暇的美玉。
“果然是你。”阿孝看着身着阿福衣服的一梦,微笑道。
“用烟雾弹的巨响掩藏破顶的响声吗?你果然是个人才!”阿孝想了想,衷心的赞赏道。
随即,他晶莹的手指轻轻拨开男人手指,取走薄剑。一梦大惊失色,却无法反抗,现在的他就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断梦落入阿孝手中。
阿孝没有马上杀他,而是爱不释手的把玩断梦,面露欣赏之色,不禁叹道:“好剑!”
接着,他再次看向一梦,缓缓说道:“就算我不进须臾,方才一剑也最多划伤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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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沉默不语,阿孝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皱眉思考。
随即,阿孝苦思无果,终于还是疑惑的问道:“你刚刚没想杀我,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杀人了。”一梦对着阿孝说道。
阿孝闻言,先是狐疑不解,随即看向男人双眼。片刻过后,他无趣的收回目光,他知道,一梦说的是真话。
“好吧,不管怎样,你终究是没想杀我,既然如此,我就饶你一命。”忽的,阿孝意兴阑珊的眼神变得凌厉。“不过,这是王府,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既然你不再杀人了,你这左手也是无用了,就给我留下吧!”
说完,阿孝随手一剑斩出。一梦惊怒交加,紧接着诧异不解。他明明看见断梦穿过他的手臂,可他的左手却还是安然无恙。
永孝见状,讥笑一声,领域随即土崩瓦解。
虚无的黑暗眨眼间散尽,时间重新流动。一梦痛苦的跌落在地,忍不住痛呼出声。血淋淋的左臂滚到一旁,切口光滑如镜。
(55)
雨声凄厉,雨水从穹顶的洞中侵入静室,砸在地上,应声破碎。
阿孝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对一梦完全失去了兴趣。他一脸兴奋,微笑抚摸着断梦,像是个得到心仪礼物的孩童。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一梦震惊的发现,断梦晶莹剔透,剑身上没有一丝鲜血,永孝的剑竟比阿飞还快!
突然,阿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扫视地面。
酔魂呢?
就在阿孝愣神的功夫,小花面若寒霜,决绝的冲向阿孝,她的手中正是凶剑酔魂!
王永孝又怎会中招,眼露凶光,狞笑一声,虚界黑域再开。
瞬间,小花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晕了过去,而软剑酔魂已在永孝手中。
一旁的乐乐看到昏迷不醒的母亲,和地上一梦的断肢。她又想起了爷爷当时惨死的场景,不禁捂耳闭眼,惊声尖叫。
雨声、哭声混作一团,惨烈嘈杂。
阿孝却好似没有听到般,俊美的五官剧烈扭曲着,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能从他手中抢走东西。小花是他的女人,是他最为重视的宝物,此时却一而再的想要杀他。是一梦!是这个男人抢走了小花!
永孝看向地上半死的一梦,眼中沁满妒火。恨意的黑雾完全没了束缚,在心中疯狂蔓延,将其完全吞噬。
他像是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缓缓走向一梦,一剑刺下。
(56)
一梦感到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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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孝并没有杀死一梦,而是将他仅剩的右手牢牢钉在地上。他可不想一梦死的太快,像男人一样的玩伴实在太少了,他并不是常能享受这残忍的乐趣的,他要好好品味一梦的死亡。
奇薄的断梦直接与地面接触,剑尖崩碎。阿孝却毫不怜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坐在男人身上,双手掐住一梦的脖子,缓缓用力。
一梦逐渐窒息,视线愈发模糊,阿孝的眼睛直视着他,像是无底的深渊。
乐乐的哭喊声越发凄厉,雨声好似天哭,无言的控诉这残忍的抹杀罪行。
眼看一梦将死,阿孝忽然感到如芒在背,作为杀人者的直觉不断警告,危险!危险!!!
他下意识的就要展开黑域,虚界却是一涩,无法展开!
怎么会这样?永孝不禁一愣,难道?他随即闪电般看向身下的男人。濒死的一梦此时双眼放光,周身幽冷的蓝光泛起。
他竟也踏足了须臾境!阿孝大惊失色。
须臾境的强者对决,就是领域的碰撞,比拼的是领域的强弱。垂死的一梦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他才刚刚踏足此境,况且已是强弩之末,完全不是阿孝的对手。他的虚界至多只能延缓黑域一瞬,不过,他的目的本就是这一瞬!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阿孝双眼通红,牙呲欲裂,脑门上的青筋诡异的扭曲着。生死关头,他也是拼命了。
黑气如入无人之境,飞速蚕食着惨淡的蓝光。眼看就要吞噬殆尽,黑雾却是夏然而止,瞬间消匿于无形。
阿孝眼前的风景飞速旋转变换,飞到空中,他不可置信的看到了背后的一切。
沉重的石椅不知何时被移开了,地上,本是石座的位置开了一个大洞,浑身湿透的花忠鬼刀染血。
他有太多疑问。花忠为何没死?石椅下的大洞又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却永远没有机会知晓了。
阿孝的头重重砸在地上,旋转渐缓,热血糊住双眼,他的视线慢慢模糊,随之而来的是一片虚无黑暗。
(57)
原来,老大临死前告诉乐乐的,正是石椅下面的秘密通道。小花此前就是借此逃脱,而密道的出口正是碧水湖。
先前二人的两次刺杀,本就不是为了击杀阿孝。
一梦的刺杀是为了让阿孝松懈。永孝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极为自负,并不会真正将别人放在眼里,所以并未察觉到一梦的真实实力。
小花的刺杀也并不是临时起意的亡命一搏,而是为了让阿孝心态失衡,让其迁怒一梦,为花忠的最后一击做铺垫。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二人从正面进入王府的时候,花忠就早早在暗道潜伏了。出现的时机尤为关键,早了或晚了都将功亏一篑。最终三人定下雨声作为暗号。
由于逃生通道是单向的,所有三人只能将性命赌在乐乐身上。花忠听见隐约的雨声,马上敲击石顶。一旁的乐乐虽然不知计划,却也立马会意,马上知晓母亲另有帮手。
她的哭喊和雨声一样,也是为了掩盖石座移动发出的声响。如果是冷静状态下的阿孝多半可以发现,可是当时的阿孝失控发狂,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动静。
整个计划极奇极险,像是走钢丝,一步都错不得。不过要对付王永孝这样的敌手,不兵行险招又怎能成功呢?
花忠看着地上停止滚动的头颅,虎目含泪,默然无语。
乐乐飞奔向她的母亲。小花在女儿的声声呼唤中逐渐转醒,她强忍泪水,将女儿抱紧。
地上的一梦终于缓了过来,勉强坐起。他的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仍在不停淌血。
小花见状,连忙过来帮其包扎。
“你们走吧,我会保守秘密的。”花忠对着三人说道,眼中泪水已经止住。
“你不走吗?”小花问道。
花忠缓缓摇头,坚定的说道:“我终归是王家的人。”

【异想世界】杀手一梦(下)——花开


三人见状,知晓他的决心,不再劝慰。
无言,小花搀扶着一梦,和乐乐一起消失在地道。
(58)
次年四月,王城
春暖花开,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阳光下,一名奇怪的小贩推着小车前进着。他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到了春天还卖冰糖葫芦的商贩,更奇怪的是,他只有一只眼睛一只手。种种怪异之处,让他成了众多顽皮孩子戏弄的对象。
不过男人却从不生气,一直都是笑吟吟的。渐渐的,街坊邻里和他熟络起来,孩子们也不再怕他,反而经常光顾他的生意。
推车在一处空地停下,男人用脖子上的白布抹了抹汗水,抬起破旧草帽,眯眼看向耀眼的太阳,灿烂一笑。
“小贩叫卖蜜来呀,冰糖葫芦儿,哎 ,白糖的,刚蘸得啊,刚蘸得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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