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传情】香烟、草莓还有疯子

顾楠扔掉母亲逼迫自己买的鲜花，猛地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然后掐灭烟头蹲了下来。她盯着那块篆刻着“先父”的墓碑，满目鄙夷。
她说：“看我们过得这么好很不爽吧？”，拧开一瓶白酒，就像她父亲当年浇在她头上的那瓶酒一样，毫无顾虑地倒了满地，“这瓶酒算我送你的，祝来生别再见了，新年快乐。”
“囡囡回来啦”，顾楠把外衣搭上挂钩，还在换鞋的时候就听见母亲叫她，“你看谁来了。”
“小姨。”眼前这个少年穿着一件纯白的高领毛衣，灰蓝色的破洞牛仔裤，浑身散发出一种干净又清冷的味道。他叫沈一。
她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问道：“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在传染病所学得怎么样？”
沈一咧开嘴腼腆地笑了笑：“挺好的。”
沙发上的女人用清亮的嗓音戏谑地问说：“怎么？不欢迎我们？”
顾楠唇角上扬，绕过沙发坐在沈怜的旁边，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肩头，靠了上去：“哪有的事？”

“小怜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把头发剪那么短做什么？”母亲又凑出头来问。
“害，头发太长了麻烦”，沈怜摸着自己的脑袋，和顾楠对视着笑了笑。
吃年夜饭的时候蒋霈也来了，他是顾楠的丈夫。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的迟到赔罪，他请人送来了五份澳洲牛排。
顾楠的母亲不快道：“过中国的年，怎么搞这些洋玩意儿来。”
蒋霈赔笑着说：“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妈您尝尝这个，很好吃的”，他拿起打火器的时候却发现火点不着了，他尴尬地直冒冷汗。当看到朗姆酒盒子上的彩色千纸鹤的时候，蒋霈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随手拿过来做了火引子。
沈一恶狠狠地瞪着被蒋霈丢进烟灰缸的千纸鹤，看着火焰一寸寸地吞噬掉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还有紫色，看着那个自己送给小姨的礼物一点点化作灰烬。
蒋霈用手揩了揩额头上的汗，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转向顾楠：“方才没注意，那纸片还怪好闻的，是什么味道？”

那少年冷冷地答道：“fucking fabulous.”
蒋霈愣了愣说：“啊？”
沈一转过脸来冲他笑了笑：“我说香水。”
蒋霈跟着顾楠回了二楼的卧房。
“顾楠，今年公司赚了不少钱吧”，蒋霈识趣得坐在小沙发上试探道。
在他眼中，顾楠是个长相温润但足够强势的女人。她现在就只是坐在梳妆镜前摘下耳环，就浑身散发出一股极致蛊惑的魅力。而这种女人在他这样的人眼中，如果有传言说染上了桃色新闻是足够信服力的。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耳环扯到她的耳垂，顾楠痛得嘶了一声。
“市值上涨，你还按当初结婚时候的约定给我份额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股份也在涨。你如今是想插手公司的事了？”
“顾董事长，您也不缺这一点钱吧。”
“不缺，但你的实力和条件没有一个值得我转股份给你的”，顾楠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走向了他。

“我想你也不愿意自己的名声被几张照片毁了吧。”蒋霈冲着顾楠举了手机。
顾楠皱了皱眉头：“欲加之罪，你想威胁我”，她拍了拍蒋霈的肩头，凑过头去悄声道，“如果不是当初你哄骗我妈以死相逼让我嫁给你，你连得到这张形婚协议的机会都不会有，你可以试试，我保证，你会一无所有的。”
富有、女人、绯闻，这三件事情加在一起就足以让大众认定顾楠品性不端，若只是下属窥探议论是算不上什么的，可是舆论拽着股价在短短一周之内跌落谷底。
但在顾楠出手引导舆论的同时，医院打来了电话说蒋霈死于出血热，死因是一周前吃了带病毒的草莓。
在市中心的小酒馆里，顾楠要了半杯威士忌，伸手摸了摸对面那人短茬的头发：“是你干的吗？”
对面的人起身吻上顾楠的嘴唇：“除了你，我可没给别人送过草莓”，分开的时候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当然，我倒希望是我干的。”
顾楠放下酒杯，眼睛里满是挑衅的意味，她捏过那人的下巴，在皮肤接触的瞬间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变装皇后在酒吧唯一的光源下尽情地跳动着，没人看得见这两个人。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湿透的头发贴上面颊，房门隔绝了一切的声响，酒精的气味散落一地，混乱的，浓烈的，疯狂的。
顾楠点了根Treasurer，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色彩问道：“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蒋霈可罪不至死。”
那人慵懒地枕着自己的胳膊答道：“我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羞辱、愤恨加上绝望，要不是遇上了你，我早就自杀了，他哪还能生下来呢？当年那么恶心的事都过去了，至于之后的事让我再想想吧。”
黎明替代了黑夜最后一抹昏暗。空荡的酒瓶、燃尽的烟蒂、无人的房间。顾楠穿上纯黑的大衣去了那男人的葬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