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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传情) 逃避

2023-11-01 来源:百合文库

(尺素传情) 逃避


(16982字)

他呼了口气,暗暗的为自己加油。
他站在校园才艺大赛的舞台上,舞台的灯光聚拢在他脚下,镁光灯在两侧照出他这把破吉他上的裂痕。
台下的学生们的呼声在他耳边响彻,心跳加速,这是他第一次鼓足勇气,登上面向他人的舞台。
这一刻他无数次的在脑海中想象过很多次。
他弹了弹吉他,试了试音,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弹奏自己的小调。
这是他写了许久的曲子,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歌词):“不断上升的电梯,透明玻璃,折射出落日的余晖,
故事开篇第一个字,便尽然是……尽然是……”
这还没唱上两句,他便停下了歌声,指尖也停下了动作。
是的,他太紧张了,紧张得将自己唱过上千次的他自己写的歌词给忘了。
大脑里一干二净,只有眼前台下一张张问号脸,他咽了咽口水——其实他也想到过这样的结局。
台下,嘲笑声,质疑声,伴随着心脏急促地跳动。
然后呢?他逃了,在比赛途中,这个平日里立志成为歌唱家的家伙居然抱头鼠窜地,离开了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尺素传情) 逃避


他打开储物箱,深深吸了口气,储物箱里满满当当的是鲜花、奖杯以及粉丝们的礼物,甚至有粉丝的告白信。
好吧,这不过是他的异想天开罢了。
但空荡荡的箱子里确实有封信,挺久以前的一封信了。上面是妈妈给自己的致歉,压在信上的是爷爷这个月还没要交完的药品账单。
他把头抵在箱子上,“终于啊,笨蛋,还是搞砸了,这下出洋相了。”
他戴上衣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上书包,想趁比赛期间溜回家。不然到时候同学们回来了,那可就是大悲剧了。
绕开比赛场地,沿着校园的围墙快步小跑,来到学校偏僻处的这堵烂墙,将书包和收纳袋扔过不到两米高的烂墙后。
加速,冲刺,一把抓住烂墙,翻身而过。
他轻抚了下收纳袋里的吉他,虽然没有损伤,但还是心疼得他不要不要的。
“好兄弟,今天我的问题,不然咱今天就一战成名了,可惜了。”

他叫楠易,这个爱写歌的货,实际上没怎么接受过音乐教育,平时就在附近的黑网吧里上b站学乐理知识。
但他就是成天做着成为大歌手的白日梦。

(尺素传情) 逃避


他和爷爷住在城市缝隙里的一间小出租屋,狭窄的一室一厅。
冬天寒风会呼呼地砸着烂窗,夜晚滴滴个不停的水龙头却总是停水。
楠易瘫伏在从叙利亚进口的沙发上,身子连同意识陷进了泥潭,被污垢爬满的防盗网透入的光芒将屋内的灰尘照亮。
老爸是个烂酒鬼,酗酒、赌博和家暴,老妈受不了他,就像她信里的话来说,她只是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
没错,楠易他妈跑了,这是“理所应当”的出轨。
老爸一般不会回来,除非是躲债或者是……打牌输了回来揍儿子出出气。
……
“爸……妈妈还会回来吗?”楠易抱着吉他哭丧着脸问爸爸。
“蠢货,你妈跟人跑了!”他爸来气,揪着楠易的头发就是一顿打。
“天天就抱着你那吉他,里面藏钱了咋的?”
一天,喝醉酒的老爸把他的吉他一把抢去,扔在刚下完雨的泥潭中。之后,楠易又把它捡了回来。
老爸赏了楠易一耳刮子,他爸看着手上的泥水,酒醒了几分,趴在床上睡着了。
楠易轻抚着洗了很久的吉他,上面有一道“心”裂痕,脸上的泥垢干了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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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这么爱这把吉他呢?明明弹出的音都不是很准了。
因为啊,这是几年前过生日,妈妈送给他的礼物。那时,他抱妈妈激动地笑,样子却又像是在哭——他一直想要一把吉他。
吉他被夹在中间感受着两个人的温热。
……好啦,回忆完了。
楠易一把抢过爷爷手上的香烟,“哟,老爷子,你这哪藏的烟,啥牌子的,你以前不是只抽叶子烟的吗?”
坐在轮椅上的爷爷伸手想抢烟,奈何一身老骨头一使劲就得散架。他无奈的说:“你小子,你爷爷抽根烟都管,你妈之前管我,把我那些珍藏的烟没收了。
“现在人走了,烟也潮完了,不就只能抽这个了嘛。”
楠易扶着橱柜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爸昨天回来了。”
“他赶你走了吗?”楠易抬起眼眸。
“没有,他喝得死醉,带着个女人——只是他走的时候把医药费拿走了,你去把卧室打扫一下吧。”
楠易叹了口气,他们的屋里只有一张床,那家伙睡舒服了,让爷爷睡哪!
给爷爷煮好细汤面,爷爷问他不吃吗,他笑着说在学校吃过了,学校里吃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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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好屋子,把爷爷安置好上床睡觉后,楠易隔着窗子一个人欣赏破窗外的夜景。
为了防止打扰到爷爷,他便坐在阴暗的小巷内,长吁一口气后,一颗心宁静地弹奏着他的吉他:
(歌词)
“故事开篇的第一个字,便尽然是苍白无趣。
海岸线上波浪层层,香樟树下光影熠熠;
彷徨;留步;滞停。
今天还是没有能够,认识那个孩子。
你好吗?
今天是否展露笑容?
无法令父母满意,你满是红叉的成绩单;
窗头的快要干死的花儿,似乎又忘了浇水。
不高兴……
沙漏里的世界,流逝得飞快;
施工队嘈杂的喧嚣,指尖滑落了,空白的试卷……”

“校园才艺大赛的冠军究竟是将由校舞蹈队为基调组成的‘青舞少年队’夺得,还是会被高超钢琴技艺和动人歌声的吕依伊收入囊中呢?”
台下的学生们为各自的支持呐喊助威,楠易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又套上了一层衣帽,依旧的严严实实。
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看决赛,他幻想着台上的人会是自己,并告诉自己没关系,之前只不过是一次的逃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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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只能代入吕依伊,毕竟,舞蹈对于他这种平衡感都可堪的人,还是敬而远之吧。
随着背景音乐响起,聚光灯在双方间不停地踱来踱去。
最后是——吕依伊!
评委位上的几位老师为她的歌唱打出了超高分!
穿着白青色碎花长裙的女孩向前一步,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
刚才听了这个女生惊艳全场的歌喉和钢琴独奏,她确实配得上这个冠军。
其实楠易几天前就了解到了这个女孩,从一条同学的动态上:
“哈哈,预选赛上我们班那个平时自闭的很的家伙唱不出来,居然就跑了,多少带点奇葩。”
文字配上一张在比赛现场的自拍。
评论:
不认识的人①:“那也太菜了吧,不会唱报什么名……”
楼主:“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不认识的人②:“我也去看了,他之后出场的那个唱《青花瓷》的女生唱得真好,声音温婉,是恋爱的感觉!”
楼主:“打住!那个女生好像是我们隔壁班的,听他们班的人说别人是音乐生,她钢琴弹得超厉害的。”
不认识的人②:“感觉她冠军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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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省略一串无关内容。
亚军队伍的几个学生垂头丧气地离场,将舞台留给胜利者。
台下的学生呼喊着她的名字,校领导为她戴上奖牌。
她娉婷一笑,姣好的面容让身后肥胖的男生翻了花痴。狂热的“粉丝”激动得叫着,移步向前,全然没留心到他前边一道正悄咪咪窃视的身影。
“哎呀,你要压死我了。”楠易喊着,但声音的一片嘈杂中被直接淹没了。
后面的“花痴哥”往前挤,前面的是一位健硕的体育生,也不惯着,硬是往回顶。
虽然踩踏是避免了,但中间的楠易可就尝了次两面包夹芝士的快乐。
“吕依伊!吕依伊!”四周的人并没有发觉,还在沸腾着。
……
“楠易易!楠易易!”
“楠易,我要为你生猴子!”
楠易头晕目眩,咳了咳,眼冒金星的傻笑着说:“大家,大家冷静点,还有我叫楠易,一个‘易’字哦——不要把偶像的名字喊错了。”
“偶像?”身边的人拍了拍他帽前的鸭舌,大笑着说:
“这不是前几天逃赛的那位吗?咋又来了?还想再逃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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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被吸引了视线,楠易吞了吞唾液,一边后退一边头像摇拨浪鼓般否认道:
“你认错人了。我,我不是他。我怎么会是楠易那个怂包呢?”楠易摸了摸脸,发烫的脸颊上,口罩不知在刚才的推搡中掉哪儿了。
人群包围了他,他没有后退的落脚点了。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扫描着确认他的身份,“没错,就是楠易,我们班的。”
“不是,我不是……”楠易感觉喉咙好干,躯体好像被掏空般——
“还不承认,真的怯懦,怂包!”一双双充满嘲笑讥讽的眼睛,向他发射出“死亡镭射”
“他刚刚是说梦话吗,偶像?懂了,前几天是逃去出道了,哈哈,大歌手,是吧?”最先发现他的那个男生捂着肚子,指着他笑得合不拢嘴。
一根根钢针洞穿了楠易的身体,这是透过层层衣服的“真实伤害”。
人群困死了他,楠易感觉仿佛有条无形的枷锁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有想哭的冲动。他喘着气推开人群,从一声声戏谑中爬了出来,他飞快逃离时瞟了一眼台上:
那个叫吕依伊的女生拿着话筒本是要说感谢的致辞,如今只剩下微张开嘴的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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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我就不应该来,这下在别人的舞台下出了大洋相。
他一路跑一路不经意地流出了泪,泪水,真不争气啊,它爬满了侧脸。

“你,没事吧?”一只白皙的手臂递来了几张纸,弯着腰友善的问道。
楠易一只手搂着吉他,一只手擦拭着泪水。有些惊讶地看向眼前的人儿,她不正是那个吕依伊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的?”
楠易坐在鲜花小径的木椅上,眼前身后都是妍丽的鸡冠花,簇拥这他身边这棵花苞微绽的细桃树。
很少人会经过这条小道的,因为这儿在学校后门的大路边上,不通向往外走的路,甚至有些同学走后门走到毕业了都不清楚有这么一条悠闲小道。
而她恰恰相反,吕依伊告诉楠易,她常来学校后边这儿散步,这里很美很安静。
她每次来散步时,时常能听到清越的少年歌声和和谐的吉他声,她微笑的对楠易说,“所以有一次拨开这层鸡冠花丛就看见了你——只是你太投入了,可能从没注意到我。”
“啊……”楠易从没想到过原来自己一直是被“偷窥”的对象啊。
“既然我都站了这么多次了,这次可以让我坐一下吗?”女孩笑着问他,他慌忙起身,吕依伊按了按吉他的琴颈,平静的说:“一起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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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旁边坐下,楠易可以看见青葱色短裙下那一双碧玉琉璃般的小足,和一双米白色的低跟鞋。
“桃花好美啊,再过不久就要盛开了。”
“是,是啊,好美啊……对了,祝贺你,冠,冠军。”他本来就不善言辞,在女生边上更是个活脱脱的结巴。
“谢谢你,”女孩的笑容灿烂,“刚刚,你没事吧。”
“那个啊——没事,我没关系的,”楠易挠了挠头,“倒是我……对不起把颁奖典礼给弄得一团糟了。”
“没关系,”吕依伊顿了顿,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她本来想问楠易为什么那一天要离开,他唱不出来吗?他明明这么热爱歌唱,明明在这翠绿艳红间每天都有他的舞台。
但这样问真的好吗?即使是善意,这样难为情的话语对于他来说也跟伤口撒盐无异吧。
“……你可以给我唱唱你那首曲子吗?——听说是你自己写的歌。”
“嗯,”楠易低着头,“我可能会忘词。”
“该死,我怎么那么怂,我也就上次一次忘词了而已。”楠易心说道。
“没关系,”吕依伊看着这楠易手上这把旧吉他,楠易羞愧得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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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弹吉他,真厉害!”吕依伊惊赞的表情有点夸张。
“呵呃呃。”楠易挠了挠眉心,有点尴尬,一位钢琴能手赞扬他这个“三脚猫功夫”的吉他爱好者,真是……
受宠若惊。
准备就绪,曲调,指位,情绪,全部拿捏。
“咳咳……那啥,我好像又忘词了,不过只忘了前半段。”
“那就听后半段吧。”
“嗯,开始了:
(歌词)
不断下降的阶梯,退步到隐没光线的角落;
散文结尾的最后一个字,也总是薄凉寡情。
地平线上高楼排排,白炽灯下光影稀稀;
叹气;苦笑;继续。
明天能否遇上她呢?羞涩地问上一句——
你好吗?
明天是否不会感伤?
因为自身的缺憾,交不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预定好明天早起的闹钟,似乎叫不醒我。
还在想……照片中的笑容,敷衍的明显;
夜半的麻雀,眉间掠过了,今日的不快
……(高潮)。”
一曲毕。
“很好听。”吕依伊不由得鼓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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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易脸红了,这是除了爷爷外第一次有人夸自己的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小道里的独奏者,没有观众也没有灯光。但不曾想,在鸡冠花间,有一位安静的听众,她一直在为自己鼓掌。

后来,吕依伊还常来听楠易唱歌,开始时楠易还会有点不好意思,慢慢的就适应了。
他不常唱最近的流行歌,那些歌更迭得太快了,他最喜欢唱的是周杰伦和林俊杰的歌,但每次的保留节目必定是自己写的歌。
他认真地去唱好每一句,不唱歌时,他就喜欢成天到晚戴着mp3走。
听楠易唱歌时,吕依伊就坐在旁边,她有时会和声,有时则将手托在膝盖上,手掌上是被鸡冠花染红的笑脸。
为了让她听得高兴,他每天都写曲填词到很晚,但又怕灯光闪到爷爷,就趴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罩住,打起手电筒写——每晚都想曲想词想女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毕业季了,高中结束了,她给他发来最美的礼服照,手机照片上的她光彩夺目?,他也把自己的发了过去——“你人,我怎么看不见?”
“那个,在那个角落里,我画红圈的位置,那半个头的主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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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刁钻的位置。”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夸我吗?”
“哈哈,你也会开玩笑了啦啊。”
吕依伊又发来信息:“希望你可以更多的去微笑,我们一起加油!”后面附跟着个斗志满满的颜表情。
楠易拿着网上淘来的二手机,看着碎成月牙形的镜子,像电视上说的一样,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这看上去有点呆瓜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吕依伊成绩优异而且家境好,楠易从不抱幻想自己能癞蛤蟆从天鹅肉。
但他很感谢吕依伊能够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这样美好的足迹,也祝福她能够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只不过,他们俩都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她住在家里温馨的大房子里,在市中心的名牌大学上学。他还是住在和爷爷的那个小破屋里,在市中心的著名酒店……洗盘子。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楠易毕业后一天都不敢耽搁,他报了三份工,白天送快递,晚上洗盘子。赶在时针迈向12时前回到家,他还要写小说,顺便写点歌——这样才勉强可以支撑得起医药费和每日的开销,以及,自己的梦想。
写小说时,他喜欢塑造沉默寡言的男主和温柔知性的女主。他笔下的角色话总是不多,他们一般都是小人物,他们邂逅,相爱,但最后总是悲剧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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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常把自己感动,哭得稀里哗啦,但显然大众更喜欢“龙傲天”与“霸道总裁”。再加上笔力有限,所以一直不温不火。
而每晚他就沉浸在自我感动和成为大歌手的梦中。
如果没有这些美梦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下来,生活的疲惫感。
楠易叹了口气,点燃了香烟,然后前挪身子,给爷爷也递上了火。
白烟缭绕,熏得楠易呛了一口,他推开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将手臂压在窗口,看着楼下邻里间的骂街。
他吸了口烟,白色的生活从鼻孔中呼出,消散在月潮之下。
挂在墙上的吉他,弦都要被他弹弯了。他想如果有一天他成了梵高,那这把吉他至少也得进音乐界的荣誉殿堂。
可是,事实上,他将自己的作品编成专辑,一次次在网上发给音乐公司,结果却只是没有后续的静候佳音。
两年后,直到好友列表中吕依伊那行亮起来醒目的红点,楠易才想起这个女孩。
她有事找我?拜托,我能帮上她什么忙。不过人家以前天天当我的听客,力所能及的忙我肯定要帮她。
通过文字,吕依伊告诉他,他们原来的高中邀请她回去参加校庆表演,由自己组织一个节目,于是,她想到了楠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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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希望他们俩可以合奏一个节目。
楠易猛吸了一口气。
她为什么要邀请我?楠易不禁想,脸微微泛红。
他摇了摇头,对着镜子说:“不是,楠易,你配不配,你自己不清楚吗?”
不犯花痴了——舞台,楠易还是一如既往的渴望着舞台。虽然这次登台没有报酬也没有热度,那些嘲笑过自己的人也早将他当作了过往生活的一点笑资。
但他依旧想要站上舞台,将自己的歌唱给别人听。
可是,他怕了,没有胆量上去,没有勇气登台。
最后,他拒绝了。
说实在的,他挺想见一面吕依伊的。那条有她相伴的放学后的鲜花小径,让那段对他而言昏暗自闭的校园时光多了几分真实的色彩。
说没有一点青涩暗恋的情愫是不可能的。但楠易想了想还是挣钱更要紧。
……好吧,也不完全是为了挣钱,主要还是他怕她看到自己这副落魄样,他怕看到光彩照人的她也会像送快递时吹毛求疵的顾客一样瞧不起自己。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楠易也没当好士兵的那个志气,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临阵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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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布的乌云缠绕在空中,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不知是谁的叹息声。
楠易用双手搓了搓脸,坐在草坪旁上的石墩上,手指模仿着拿烟时的姿势,还是站起了身,还是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向酒店走去——迟到是要扣钱的。
电瓶车不知道给哪个家伙偷走了,你有能耐去偷别人的宝马奔驰啊,攉攉我个穷小鬼干什么!更让楠易着急的是,没有了电瓶车,他怎么去送快递!
他顺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沿着白线落进了下水道井盖里。
一边马路上奔驰着的车辆扬起泥水,一边墙上被贴涂满各式的小广告。楠易被泥水溅了一身,满肚子的火转化成骂骂咧咧的烂话倾吐而出。
裤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他用略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通的按键,耳旁传来的声音,压迫着嗓子眼,什么东西上不来下不去,只剩下苟且的喘息声。
……
爷爷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如是说道,说着便将药单推给了楠易,他点了点头,转身时将单子塞进了干瘪的口袋里。
楠易轻步在空荡荡的走廊的一侧,目光无所宜放,游离着,正如他此刻的精神状态。突然,他像是瞥见不得了的东西似的,猛地刹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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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病人姓名醒目的写着三个字:吕依伊。
是她嘛?如果是她的话,我能进去见见她吗?
楠易的思绪不禁又被拉回到回忆的另一端,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那样的阳光了。
他推开了门,却在顿时又后悔起来。
楠易,你在干什么啊!
他愣在门口,眼前只有一个女孩站在窗帘旁,她正抬起手中的水壶为娇嫩的花儿浇水。她转过身看了过来,看着门前的男孩,也如他这般惊讶。
他定睛一看,这身着白蓝相间的病号服的不正是两年不见的吕依伊吗?
他欣喜,也害怕恐慌与后悔,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她就好了,那大不了是一句走错房间罢了,可现在……
他想象过很多地点的阔别重逢,英雄救美,翻身成大富豪……但幻想得最多的还是在高中时的那条花道,他成为了走在路边都会被陌生人认出的大歌手,她还是一样的温柔漂亮,驻足在盛放桃花的大树下用微笑等待他。
“你好,楠易同学,还记得我吗?”声音细如蚊,却还是被楠易捕捉到了。
她亭亭玉立,但颈间几厘米的伤疤挺抢眼的,像是碧玉上的一丝瑕疵。
“记,记得。你,你好……吕依伊。”他微微抬起睫毛看向她,像是故事的安排,为什么要在现在再见面,明明我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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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依伊放下手中的水壶,走了过来,偌大的病房只有她一人,平时她一定挺寂寞的吧。
“楠易同学,你怎么找来我这间病房的呢?——我这里刚拆了线,不能大声说话,请见谅。”吕依伊发问的同时不忘致意。
“你没事吧?”楠易睁大眼睛,现在的关切是不是有些晚了,这不痛不痒的话语丝毫帮不到她啊。他垂下眼睫,于是话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找来的呢?难道我要说我想你了吗?那会给人嘲笑的吧!拜托,楠易,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哭哭啼啼,需要女孩安慰的小子了,你是一个男人啊。
反将一军,楠易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说话的技巧还行,总还算没辜负自己兼任体育的语文老师,虽然整个三年他上课都是在教室一隅做着自己的事……
“嗯……这样啊,平时当志愿者挺辛苦吧?”吕依伊看上去有点泄气。
“是呀,挺辛苦的。”楠易感慨道。
“但当志愿者一定很快乐吧?”吕依伊忽然来了兴趣。
“快乐,这两年,我,是啊……”楠易抬头望着墙角的蛛丝喃喃道。
气氛在他情绪的影响下有些怪怪的,好歹已经在社会上行走了两年,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多少长点了心。他安慰吕依伊说道:“可惜了,如果是下周就好了,我下周有空,没事,以后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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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一亮,声音一振:“下周?校庆就是下周啊,太好了。”
“不,不是这两天啊……”楠易下眼皮颤了颤,咽了咽口水。不是吧,楠易啊,楠易,你嘴咋这么欠!
“不是啊,我只是提前邀请你——网上的邀请不够正式,我再邀请你一遍,楠易同学,你愿意跟我一起登台表演节目吗?”吕依伊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婉转,令人心动。
这可是梦里才会有的情节吧,他楠易何德何能让一个漂亮女孩“求”他两次。
楠易还没回答,吕依伊便咳嗽了起来,她坐在病床上边,“今天说话有点太多了,咳咳,抱歉。”说着,便用请坐的手势邀请楠易坐在旁边,楠易回想起那时不也是她提出入座的申请的吗?
他始终没开口,也没坐下。他犹豫着,心里一个劲的骂着自己的老爸,咋就是他体内那只这么怂的精子造出了自己,不过也是,也许作为精子时的自己就已经领悟到了“跑得快”的秘诀了吧,不然怎么能在抉择面前只懂得逃避。
老爸是他最厌恶的人,但这一刻他宁愿像老爸那样,管他妈的有没有为败局买账的能力,先开牌再说!(拒绝赌博,从我做起)
看来无论是过去的楠易同学,还是现在的楠易,自己都是一如既往的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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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白猫闪过,发出“呜喵”的声响,病房在一楼,从窗外可以看到樟树啊,麻雀啊,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啥的。
“你还唱歌吗?”吕依伊打破了僵局。楠易苦涩地点了点头,还是没决定要不要坐下。
“你还会忘词吗?”……楠易尬住了,嘴角抽搐了下。
“你还想登台吗?”她又问道。楠易迟疑着,纠结着。
“如果你不想登台,你以前又怎么会报名参加比赛。”沉默了许久,吕依伊质问道,用从没有过的严肃语气。
“因为,我怕,”楠易埋下头,他就像过往的近二十年一样不断的令人失望,令人讨厌。他抓紧床单,难过的低吼道:“我怕我不行,我怕失败,我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我是个怂货!”
求你不要再劝导我,我没有那个勇气接受。
自暴自弃的言语,同泪水涌出。
他是想成为一名大歌手,正是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质疑自己是否有成为歌手的能力,他一直都不只是个白日梦男孩。
“还记得校园后的花道吗?”吕依伊低声说,她看上去很难过,但她目光看着楠易,眼神笃定,“在那里听到的歌声,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声!在你退出比赛时,我很不解,在我眼里你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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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吗,自己这样的逃兵还能被这么重视,还真是……
“所以在那条花道我找上了你,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你很胆小像只受伤的小猫,听你们班的同学说你永远都和他人隔得远远的,把自己锁在自闭的墙内。”楠易别过头去,可一字一句都叩在他的心头。*
吕依伊继续说道:“你接受了我每日来听你唱歌的请求。那一天又一天,我能感受到你对音乐的热爱,你对音乐的热爱也感染了我。现在想来,那时的每一天仿佛都是晴天。”
“走出去,好吗?我们一起加油!”吕依伊认真的说道。
走出去吗?不要逃了!楠易,你可以吗?

“哐咚,”服务员将推车上的几碟餐盘扔进了洗碗池,满溢出的泡沫洒在了楠易的长筒靴鞋跟上。
他用挽在手肘上的袖子,抽着空档,擦了擦豆大的汗珠。
他气喘吁吁,顺着水流声回想起吕依伊的话语——你对音乐的热爱,你真的甘心放弃音乐,一直逃避吗?
吕依伊告诉他没想好回去好好想想吧,她等着楠易的回信。楠易仓皇跑了,连捐精的事也忘了,他只记得那天他的心跳得很厉害。
门上的铃铛响起了今宵歇业的声音,楠易走在回家的路上,夜同灯火同稀,露出月牙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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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过很长一串慷慨激昂的话语,也曾在手机上输了很臭的一堆致歉。他还是犹豫不决,忽然一个手滑,发了个“ok”的手势过去,他想撤回,但原地踌躇了半天,松开了手。
楠易盯着屏幕想象着吕依伊看到后会有怎么样的心里变化,不一会对方发来了消息,说明天中午在高中后门的那条花道见面。
那条花道啊。楠易想起她不是还在住院吗,看上去她没有什么大碍,但他还是发出了一句比晚来更迟的问候,希望她能早日康复——“对方正在输入……”
隔了很久,楠易沿着昏暗的小巷,踩着小小大大的水坑,向微弱灯光的方向走去,用着吃奶的劲将烂得需不着钥匙的大门推开。
吕依伊终于回了他,楠易看着屏幕中的光,她说自己得了肿瘤,已经切除了,应该很快就能离院了,她说不用担心。
楠易长吁了口气。楼道的灯光闪烁个不停。
第二天,在那条花道,他拨开那片鸡冠花,吕依伊已经来了,像做过的梦一样,她着坐在小桃树旁,不过她戴着面纱。花苞绽放出女孩面纱下的笑脸,落下了纷纷扬扬的桃花。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楠易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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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吕依伊点了点头,眼角弯弯。
后面他们就节目的事谈了很多,最后,吕依伊的坚持下,唱楠易写的歌,由楠易独唱,而她伴奏。本来说楠易是来辅助吕依伊的,现在怎么倒是角色互换了?但听吕依伊的声音这么嘶哑,楠易便同意了。
终于,校庆那天还是来了,广播声播放着激情昂扬的预热歌,吕依伊等着他,马上要开始了,他还没来。她看了看表,时间应该够了,护士姐姐还没发现吧。
楠易正靠着木椅,闭上眼时隔几年再一次在这个位置弹吉他,他一首一首地弹唱,但没有一首是他自己写的歌。
去吗?他去了几趟医院,为她带去了水果和乐谱,她说貌似出了点问题,她暂时出不了院。楠易问:要放弃吗?吕依伊告诉他,她会到的。
那……我呢?其实倒现在他还没确定,关于自己的勇气。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款款婷婷走上了大红台子,为学校献上贺词,然后是校领导和学生代表的演讲,一整絮絮叨叨后,终于到节目了,台下的学生们等得已经昏昏欲睡了。
很不巧,她与楠易的节目在第一个。
钢琴被几个同学提上台,吕依伊按了按琴键,还好今天爸爸妈妈下午都在上班,她才能从家里把琴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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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里此时此刻想的都是,他会来吗?还是会逃吗?
吕依伊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面颈被青纱遮住,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她坐在钢琴旁,宛如翩翩仙子般。
一秒都等不下去了,看来他不会来了,吕依伊垂下眉头,自己现在连大声说话都吃力,又如何灵活自如的唱一首歌呢?看来那个男孩终于还是没能走出去。
“抱……”话还没出口,便被另一声打断。
“接下来为同学们带来的是一首由我和吕依伊同学创作的歌曲,希望大家喜欢。”楠易挎着吉他,拿着话筒,朝她微微一笑。
“我来得迟了,不好意思。”
“没事,你的问候来得更晚,但我等到了。”隔着面纱,她的笑容依然那么温暖。
“开始吧。”楠易忽然高兴又难过——谢谢你等我,谢谢你信我。
吕依伊点了点头。于是,翩翩如蝶的轻快琴声响起,前奏随着一声低沉戛然而止。
吕依伊看向他,投来期许的目光。他坐在长凳上,左手把住琴房,右手熟练的开始演奏,伴随着歌曲脱口的第一个字。
吉他轻快,不时穿插着钢琴的低音,歌词青涩感伤,像是暗恋同桌结果只是单相思的少年在述说着“恋爱脑”的烦恼。

(尺素传情) 逃避


他的嗓音偏细男高音,穿透力强,但同时又把歌曲中的情感把握的很好,向观者诠释着歌中的少年悠悠。高潮中,吉他与钢琴合奏,楠易的高音将副歌铺垫的情绪爆发出来。
一曲毕,台下掌声如雷,楠易一只手紧握住吉他,另一只手捂住口鼻。遮掩下的面容,他在笑,但在边上看上去像在哭,样子真的很傻。不可知否,他的确适合舞台。
吕依伊也笑得很开心,她好久没那么开心过了,为别人的开心而备受鼓舞。
看着台下的人,有她的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发现了啊,“谢谢你们尊重我的选择。”爸爸妈妈向她隐藏的那些秘密,她都知道。他们看到台上的她,高兴?还是难过?
结束后,楠易本来想邀请吕依伊一起看会其他的节目,但她不知道去哪了。楠易走出后校门,在那条拐进花径的路口外驻足了片刻。
“楠易同学!”吕依伊将头探出停行的车外同他挥手,她没忍住,嘶哑的声音吼得很大。
她要走了。楠易还有很多感谢的话语没时间说出口。他有些恍惚地挥了挥手,他看着车尾拖行着的钢琴,吉他别在左肩是那么炽热。
他朝吕依伊呐喊道:“我要唱歌给你听,我要唱歌给更多人听,我要登上更大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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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下夕晖将女孩的眼睛照得明亮,“好,加油!”堵在前面的车流动起来了,钢琴被捆在四轮小车上渐行渐远:“你愿意有空来医院来医院陪我吗?你能成为我的志愿者吗?”
她捂着喉咙,楠易看不见她疼痛难忍的模样,声音被晚风拉得细长。
楠易向前跑了几步,将嘴用手拱成一个大喇叭——“我愿意!”
火烧云染红了天际,夕阳将他的影子拔长。他坐在人行道里边弹着吉他放声歌唱,唱的都是他自己写的歌,在旁人看来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
吉他的乐符像是孩子手中吹出的彩色泡泡,它向着更远更高的天空飘去。

老爸喝得烂醉如泥,楠易将他从麻将馆里拖了出来,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楠易想带他回去,这家伙气力大,推开楠易就躺斑马线上了。楠易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老爸抓起裤兜里喝剩几口的酒,将玻璃酒瓶砸向楠易的头。
绿色的酒瓶,红色的液体,黑色的眼前。生活的泥潭向楠易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把他拽下去。
“呲——”浸湿温热水的手帕在额前敷出了深浅不一的红色。楠易瘫坐在沙发上,老爷子递来一根烟,他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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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一边点烟,一边说道:“你小子前几个月说腰酸背痛就问我要烟抽,现在又这个样子,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楠易拿起枕头捂住眼前昏暗的世界,苦笑着说,“你不抽,我不抽,十年后,你都坐在奔驰里了,而不是轮椅。”
“哈哈,你小子,有志气我看行,不过……”老爷子露出一口黑牙,咳了咳嗽,笑着说:“我还能不能活个十年都没底咯,我更在意死了后有没有人帮我收尸。”
“老爷子,不许瞎说话。”楠易翻身起来,抓起地上洗了没叠的裤子,“水管我晚上回来修。”
“叮叮叮……”他按停了振动着的闹钟,穿上外套,背上吉他,推门说道:“记得吃饭,菜放电饭锅里一起热一下就行了,热好不要忙着拿,小心烫到手!——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自己有钥匙,有事会打电话给你……”
穿行过励志大道二路,经过两个弯道,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拐进小道,这是条小路,能更快到达医院。
骑在单车上的他耳边是“咻咻”的清风,吉他弦被心上所思拨动,音符挂在一路上的缆线上,撒满整条街道。
风铃随启门声“叮咚咚”地摇晃着,晴天娃娃挂在窗扣上,它对着太阳笑,对着花儿笑,对着屋里的人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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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依伊躺在床上,她现在越来越不爱动了。见他来了,面色苍白地朝他微笑,她的颈部又长出了新的瘤块,与疤痕一起使皮肤看上去皱巴巴的,很不美观。
“你额头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事,摔的,小事。”
“你昨天不是说你写了新歌吗?”
“嗯,我唱给你听,好吗?”
“你能先给花儿浇点水吗?护士姐姐今天应该是忘了。”
“好。”
楠易正给花儿浇水,却发现一道阴影遮掩了光线,他抬起头,一只大白猫前爪贴窗朝里面“喵喵喵”的叫着,右爪不停地挠着外窗,模样可人。
“这是只流浪猫,猫粮在我床边的柜子里,个他喂点吧。”
“这是专门给他买的吗?”楠易掂了掂猫粮,看见窗口上还放着个塑料猫碗,便问道。
吕依伊摇了摇头,“猫粮是,那个碗不是,它应该是被主人抛弃了,有天叼着碗跳上了窗头,我看它已经瘦骨嶙峋了……”
“吃吧,吃吧。”楠易打开窗,抚摸着进食的猫咪,它脖子上的绒毛脱落了一圈,额前还有明显的伤疤,真是可怜。
猫咪友善地舔了舔他的食指,顺着半米高的墙壁上翠绿的爬山虎窜了下去,迈开步子跑向了遍地落叶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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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易像每一天一样端着吉他,吉他弦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道痕迹,时间推着它越来越深,它推着时间昂扬迈步。
他成了吕依伊的“专属”心理导师,哈哈,虽然很多时候反而是吕依伊为他开导。
他索性舍弃了快递员的工作,用仅剩的钱买了辆单车。白天就在家和医院间穿行,晚上努力多洗点盘子争取加薪,他的小说渐渐也有更多人看了,一来二去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他不敢问吕依伊的病情如何,不是说很快就会好的吗?可……看起来女孩的身体正饱受折磨。
他只能用歌声去带给他力量,以前,他努力写歌,是为了让这个唯一的“听客”听得高兴,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
如今歌声被赋予了使命,一种给予人希望的使命。
日子的重心变了,楠易也好像变了,他只希望自己的歌声里承载有她的微笑。

“明天会是彩色,走吧,走吧!
沿着地平线的轨道,携手拥抱太阳的光辉吧……”
一曲还没唱完,吕依伊的父母便把楠易叫了出去,这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她的父母都是比较开明的人,甚至有时吕依伊的妈妈还会陪女儿一起来听他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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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楠易领到了走廊的尽头。
吕依伊的爸爸额头的川字纹紧锁,表情严肃,但眼神中的坚强却快要崩塌,他按着楠易的肩头,“小兄弟,谢谢你每天都来陪依伊。”
“没事没事,”楠易挠头一笑,说谢谢的应该是自己啊,“那个,叔叔,吕依伊的病快好了吗?”
吕依伊的爸爸,这个看上去坚毅,这个一家人的靠山,竟拭着眼角晶莹的泪花,楠易噎了噎,到底怎么了?
吕依伊的爸爸低沉的对楠易说:
“依伊得的是交界性肿瘤,因为上次的切除不彻底,现在已经恶化成恶性肿瘤……”
“恶性肿瘤……”楠易愣住了。
“叔叔,你是在开玩笑对吧,明明她在里面,她一点事都没有……对对,叔叔,如果您不想让我和依伊那么近,没事,我可以不来,但得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抱歉。”男人用手肘急忙挡住脸上的泪花,显然他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
“恶性肿瘤……”
楠易低下头失了神,喃喃自语道。
恶性肿瘤吗?他在网上看过关于肿瘤的介绍,还庆幸着吕依伊告诉自己她只是良性……
身体好像被完全的掏去了五脏六腑,他摇摇晃晃扶着不锈钢椅子坐下,他捂着眼睛,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困难。只听得见朦朦胧胧,吕依伊妈妈不停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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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沉的头靠着医院阴冷的墙壁,医院里消毒剂的气味让他想要呕吐,黯淡的走廊,阴沉的灯光,他的弦被拨动又扯断。
明明,两年前她还是舞台上歌唱的精灵。
明明,现在她还在病房里期盼着阳光的照耀。
“我和依伊妈妈希望你能够每天来陪陪她。”
楠易哑着,推开了吕依伊父亲递来的一沓钞票。他扶着把手站起身,转身想离开,可他不知道去哪。他好害怕,更害怕看到吕依伊。
“无论你来与不来,希望你不要把刚刚的话告诉她。”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她自从病了,很少笑了,但你为她唱歌时,她却笑得很开心。”
下定决心时,楠易习惯深吸气;遇到挫败时,他习惯呼气;接受失败时,他则会用叹气去抹去忧愁,心里安慰自己……可现在他却连去做那些欺骗自己的事的气力都没有!
拖动灌满铅的身体,他还是回到了病房,他看着吕依伊笑了笑,真假的笑容啊,笑得像在哭一样。
吕依伊也还以微笑。
他背上吉他,才想起给花儿浇水才浇了一半,他握着门把手,推开,是仄长的呜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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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就走了吗?”
“我有事……我有事。”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他顿在原地,手攥紧了门把手。
“我,我会的。”他终于说出口,却是很明显的不自信,像以前一样。
“我今天还没为你鼓掌呢,”他迈出步子,她有节奏地鼓掌,节奏像是今天的曲调,一首奔向阳光的曲子。
她朝他说,“加油!”他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自然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路跑一路不经意地流出了泪,泪水,真不争气啊,它爬满了侧脸。
他瘫坐在狭窄的巷子深处,他把吉他压在弯曲的膝盖上,把身体覆在破烂的吉他上。
噎咽,和吉他一声,喘息,扯着嗓子哭。
“今天回来那么早啊!”老爷子从瞌睡中醒来时,楠易正缩在窗下的墙角抽着烟,地上扔下了一根又一根熄灭的烟蒂。他闭着眼,抽着鼻子享受着白雾中的快感。
“小子,你再这么抽,十年后我们就欠别人十辆奔驰了。”老爷子摸了摸楠易的头,有些心疼,这孩子总是担着那么多的事情——“孩子,这几年难为你了。”他的声音苍老得像破旧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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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难过就哭出来吧。”爷爷拍了拍少年的背,楠易压抑的泪水又汹涌而出,他轻抱着瘦得皮包骨的爷爷,泪水湿了爷爷胸口一片。
“爷爷,如果有个人需要我的帮助,可我无能为力,怎么办?”
“全力以赴的帮助他,如果他对你很重要,就倾尽所有!”
哪怕,是已知注定的悲剧结局吗?
楠易抹眼泪一呆,“爷爷你咋这么懂的?”
“你爷爷我又不是没年轻过,是我要有孙媳妇了吗?那更要加把劲啊!”
“你这老爷子……”

每天,楠易还是会去医院,不仅是唱歌,他尽力的去讲笑话,出丑,去逗她开心。
她说:“你都可以去马戏团表演了。”楠易笑了笑:是吗?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有喜剧天赋,但其实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小丑,为你的笑容,怎样的滑稽也乐意至极。
“你看。”吕依伊指着《旅行指南》上的一页唤着楠易。
楠易靠在床侧,看向书中的图片:绿茵与麋鹿在平坦的地平线上延伸,远处冰山与蓝天融为一体,多么生机盎然的美景啊。
“这是哪?”
“香格里拉,”吕依伊嗓子里的声音根本已经无法歌唱了,嘶哑的像破烂不堪的风箱,她继续说道:“这里真的太美了,以后等我病好了一定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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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到时候我带你去,我用单车拉你,我们一路走一路欣赏这个世界的美丽!”
“哈,单车,那要把你踩得喘不上气,我很重的哦。不过也好,到时我们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唱歌,那一定很棒。”她又咳嗽了起来。
楠易急忙去给她拿药,转身,闭上眼,轻叹气:她一直都在变得更瘦更虚弱,衣服一天天的越来越显大。可她还是每天的微笑,用每天的掌声来激励我,傻瓜啊,肿瘤导致的抵抗力和免疫力下降,使你每天都在不停的发烧,咳嗽,疾病并发,可你却要把疼痛留到深夜去独自消化……
可除了对你微笑我又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你今天想听什么歌?我会弹给你听,哪怕我吉他上的弦已经歪歪曲曲。
——我问你,明明那首曲子每天都听,听不腻吗?你却说,有我在的日子,每天都是太阳相绕的日子,太阳都不厌倦,晒太阳的人又为何会厌倦呢?
吕依伊的父母推门而入,他们感谢了楠易,吕依伊问他们自己还有多久才会好,她不想待在医院了。
“快了,”又是这样敷衍的欺骗,只是又多了条坏消息:“依伊,爸爸妈妈要带你去省医院去化疗,这次化疗不要担心,没事的,过后你很快就能康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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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疗,看来我的病又加重了。”吕依伊侧着身子,看向窗外,白猫已经有几天没来了,希望它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哪有的事,你要相信好,不要放弃,就一定能康复的!”楠易中气不足的说道。
“谢谢你。”吕依伊勉强地将头别了过来,笑了笑,嘴唇失去了原有的色泽,“我昨晚梦见我们去到了香格里拉,和我爸爸妈妈一起,可惜我梦中没有梦到你……”
“哈哈,我可没生气哦——话说你梦中的那儿美吗?”
“美,真的好美,可惜,只是梦。”吕依伊叹了叹气,又说道:“你能为我唱歌吗?”
“你要听什么,还是那首吗?”
“都可以。”
听着听着歌,吕依伊淌下了泪水,她忙用被子擦拭,这是楠易第一次见她哭。
“你很难过对吗。”
“我怕,我怕我以后再也不能唱歌了,我在脖子上动了几次刀,我的嗓子已经坏了。”吕依伊说着,泪水潸潸。
楠易攥住她的手,想要把全身的力量传给她。“不要怕,我会在你身边!”
“我脖子上的肿瘤是不是很丑?”她含着泪珠,很难把她与过去那个说着希望楠易走出阴影的女生联系起来。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不过是善良的伪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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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丑,你知道那是我在安慰你,但我想告诉你,”楠易认真的说,“它是有点丑,但过去那个在舞台上逃窜的我更丑陋啊!这个懦弱胆怯的我,你不也接受了吗?”
楠易微微一笑。
他们彼此相视,两双眸子都如镜子般映照出对面的模样。

他的歌被唱片公司选上了,我的天,你无法想象楠易有多么兴奋!
他抱着吉他在巷子里瞎劲地弹。
他亲着老爷子的额头说,他们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让爷爷不坐在奔驰上,而是坐在,坐在……不管了,反正是倍好的名车里。
老爷子笑着告诉他,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了。
他飞奔回医院,告诉吕依伊这个消息。
吕依伊为他鼓掌,说着期待以后能在mp3里单曲循环他的歌,希望未来能够在舞台下看到他歌唱。
他扬起嘴角,告诉她到时候一定为她准备“超级至尊贵宾席”!
她为他祝福,因他的喜悦而喜悦。
她向他微笑,笑容苍白无力。
楠易走后,她就只能恹在病床上,听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看着花儿凋零飘落的花瓣,数着时间一点一点……加油,楠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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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我是那份《xxx》专辑的创作者,你好!”楠易毕恭毕敬的站着。
“请坐,我是你的签约官,请问你对你的作品的定位是怎样的?”桌对面的人说道。
楠易咽了咽口水,抽出椅子坐下,详细而认真的开始对自己的作品长篇大论,“……我整张专的曲风各不同,亦如人的情绪,我希望通过歌声传达出人在不同阶段的心声,比如少年的迷茫,少女的温柔……”
显然,听客昏昏欲睡了。
“先生,签约官先生?”
“啊——噢,咳咳,”签约官回过神来,看了眼楠易递过来的文件,双手手指交叉地放在桌面上:“如果你的作品在我们公司发表了,你希望你担当怎样的角色?”
“什么意思,我不就是创作者吗?”楠易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你这上面说,你想作为歌手以这张专辑出道,但很遗憾,你的条件不足以成为偶像或者歌手。”
“可……”他的辩解被打断了。
“吕依伊——你这作曲这上面还有一位,怎么没来呢?”
“她……”楠易想到吕依伊,此刻她应该在去往省医院的路上吧。“我真的很想要登台,求求你了,这不仅是为了我,我想要登台,将歌声带给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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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台前是闪耀,但幕后难道不是工作吗?”对面的人的语气有些责难。
“这样吧,你坚持要登台的话,我们公司可以先为你支付费用,你要去泰国还是韩国?到时再出国学两年乐理,给你套个人设,再通过营销捧红你,行吧。”
“这……我只是想把歌声带给大家,可这……”楠易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不愿意吗?不愿意付出,那你还想要什么舞台,不行就走!我们公司也不需要你这挑三拣四的家伙!”对面的人厉声道。
“不,我不是……”他沉默了,但他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我可以,无论是怎样的角色。”无论幕后也无所谓了,只要能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
“这个合同,签了吧。”桌对面的人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子,笑着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签了后,去xx市,那里是我们的总部,一切的事务必须去那边解决,估计就可以去那边定居了,免得以后跑来跑去。”
“什么——我得离开?”楠易心头一震,笔头一斜,还是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
离开了这座城市,就要离开爷爷,还有她,她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而自己又如何忍心离开她?如果离开了,她会很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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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机会啊!它此刻就在我面前!
跟着自己的心走。对,跟着自己的心走!
“不行,我不能离开!我一天都不能走。”他推开椅子,正欲转身。
“小兄弟,你这玩意专辑有我们公司签,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你不选择我们公司,就没有公司会接纳你了——因为你逃了,他们都会知道,你会受人唾弃,为人不齿!”
“我想你不会想当逃兵吧。”签约官叫住他,像是威胁的喊道。
这样的话,你会逃吗?楠易?
是的,楠易又成了那个临阵脱逃的怂货,他的舞台似乎就这样离他远去了,而他的歌声也与自己的白日梦背道相驰了。
黄昏下,他坐在通往省医院的班车上,他贴着窗,陷入回忆与假想。车窗外是一条河道,在余晖下层层波浪如橘色的蜜饯。
她会失望吧,我还是没有走出去。但音乐应该是为了什么而歌唱,至少不应该只是名利——
为她而歌唱,我想这才是我的梦想。
屏幕亮起,他百无聊赖的翻阅自己连载的小说下的评论:
网友①:太感动了,小说里没有吊炸天的设定也没有佳丽三千的后宫,只有两个用温热报团取暖的相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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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②:占个位,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现在入坑,以后咱就是骨灰粉了!
网友③:作者的文笔虽然很平淡,但其中的故事绝不乏情感的投入,希望坚持下去,加油!
……加油,楠易!
虽然平时也会有对小说尖锐的批评,但这些都是使自己进步前行的动力。每次看到读者们的自我代入,楠易都会笑得合不拢嘴,其实他也常会幻想,成为自己笔下的人物。
他看到了条刚刷新的评论:“作者大大安排了那么多的苦难挫折给男女主,结局会是悲剧吗?”
他想了想,打字道:“两个人的挫折和磨炼会使他们越发坚韧,虽然我还没想好怎么结尾,但请相信好,他们俩人的爱情故事终会圆满。”
他的嘴角不经意间已是45度上扬了,屏幕闪着的光亮送来了读者的欢呼——“好耶!”楠易放下手机,打开了关得很紧的窗,呼吸了口河边的清新空气。
他相信,他们的结局也一定会是圆满,虽然他自己也不相信……但为了她,他愿意相信。
……
吕依伊躺在病床上,手背上延伸出根根长管,夜晚前最后的光芒投过窗撒在床角上,她浑身难受,第一次感觉活着是那么费劲。

(尺素传情) 逃避


他要走了吧,也好,自己这样怪拖累他的。他是好男孩,希望他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亮吧,带着她那份一起!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吕依伊同学。”那张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吕依伊尽力地微睁开沉重的眼睛。
“你……签好了唱片公司吗?”吕依伊嘶哑的问道。
楠易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我不是早就已经签过了吗?我是你的专属‘志愿者’,不是吗?”
吕依伊现在不能哭,但泪腺却不听话。
楠易用纸巾为她轻拭去眼角滑落的泪。
“我现在这样很丑吧。”
“丑不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
“我爱上了你!”他鼓足勇气,说出了爱意。
他的歌儿与笑容只愿为她,她的未来都要有他的吉他声作伴——“我会为你写很多很多的歌,我会唱给你听,你愿意做我的听客吗?”
外面的城市亮起了绚烂的灯光,里面的女孩用泪水回应了他的声音。
楠易对她笑着,笑得像在哭。
别哭了,这才不像你啊!不要忘记,我们还要去香格里拉,我推着单车,你坐在后座,和我一起哼着我的曲调,那是首奔向太阳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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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看着牛羊相伴,看着夕阳隐没在冰山之巅,看着彼此眼中爱着对方的自己……
(上完)
这是我三年前在初三时写的文,写给那个我曾暗恋过的女孩。我写了整整一天,那时递给她的紧张激动又刻意掩饰我现在还记得。她问我这会是悲剧结尾吗?我点了点头,很遗憾,对吗?所以在增改后,我新增给男主一个副业,网文写者,也借此告诉她我的结尾。
现在分别了那么久,也渐渐忘记了她的模样,只晓得她的眼睛很明亮,像乌黑的珍珠。但我还记得那个女孩给过我的第一次赞扬,我生命中第一次的掌声。
中和下在高一时完成,写得比这个“上”好上不少,如果点赞有两百就会抽空发出来,主要是那两个手稿不知道扔哪了……
后面,不止是两个人的故事,会是爱的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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