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传情】两个人

2023-11-01爱情青春奇迹友情灾难救赎汶川大地震 5·12 年度故事尺素传情来源:百合文库

一
清晨六点。
被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微微动了一动，随后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少年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呆呆地坐在床上，睡眼蒙眬。
屋外院子里的大黄狗莫名亢奋地大叫，让得少年满头黑线，不耐烦地透过窗户往外看——夜还是依旧。
他叫宁风，四川的一个留守儿童。
翻身下床，踢上拖鞋，晃晃悠悠地荡出卧室，冲着大黄狗高喝一声：“朗拐子搞？”

黄狗的眼神里满是忌惮，或许是对宁风的忌惮——或许也不是，但无论如何，他还是闷哼一声，乖乖趴回在原地了。
噙着眼泪打了一个哈欠，宁风上身一抖，便系上了裤子迅速小跑回屋里了。五月份的风是柔和的……但明显不太适用于今天。今天阴天，所以风中带有一些料峭寒气。
扔给大黄狗几块馒头块，宁风便随便套上一身外套，拿着鸡饲料，慢悠悠走到隔壁院喂鸡。虽然鸡安静不少，但还是时不时莫名其妙高昂的叫。宁风满是疑惑，但还是并未纠结，只是喝了一声，故技重施，让鸡群也安静下来。

“真是奇怪……“
……
二
五十分钟的路程，当宁风到达学校的时候，也已经是七点半了。
哼着小调，宁风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教室。
然而阳光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打在宁风的木桌子上，反而是多了几分阴沉。天空昏暗无比，阴云密布，冷冽地微风阵阵。但好在教室暖和，一切也就无妨、无妨了。
随意甩掉书包，宁风便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地用手指敲打着坑坑洼洼的桌面。

作为班里的吊车尾，宁风除了跑得快点力气大点儿之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别人天天学习，他则天天睡觉。
侧头，宁风的斜前方是一个一头长发的女生，细腻的皮肤仿佛小溪光滑的水面般清澈发亮。可爱的大眼睛上方那自然长出的长睫毛扑扇扑扇的，人正跟着旁边的女生一起哈哈大笑。
她叫徐灵儿。
视线从徐灵儿的笑靥上扫下。她的屁股下并不是椅子，而是一把轮椅。想到这里，宁风就不禁叹了一口气。两个月前的一场车祸使徐灵儿不得不在半年里与轮椅无时无刻在一起，但这又如何？石膏而已，绷带而已，都淹没不了她超俗的美和惊艳的才华。

年级第一的霸榜选手，家里开了一个超市，不愁吃不愁穿的。可反观宁风，吃穿倒也不愁，只是孤独和寂寞是真的。
天天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性格有些孤僻的他身边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偶尔说两句话乐呵一下之外，再无什么深交。
更令人绝望的是，宁风那初开的情窦，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送给了徐灵儿。自嘲的笑了笑，这该死的爱慕 ——他心里对自己暗骂。
三

午休过后，时间到了下午十四点十分。
天阴的更加厉害了。
每周一的这一节体育课，其实是全校活动课。全校一千来号学生齐聚操场自由活动，意在强身健体的同时还能增进友情。
宁风所在的初三年级六个班此时已经全部抵达操场了。因为宁风管着门窗，所以他是最后一个走的。但教室里并非空荡荡，因为徐灵儿也在。
给徐灵儿留了一盏灯之后，宁风就要迈出门去。

“我有点害怕，这感觉很不舒服，你呢？”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宁风背后响起，使宁风的困意骤减三分。
“哈……哈哈……是啊……天阴的厉害 ”
干笑两声，宁风脸上写满了尴尬。面对宁风勉强的回答，徐灵儿也只是苦笑一下，便回过头写作业了。
“真该死……这么紧张干什么……”扭头快步离开教室后，宁风后悔地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天气固然冷，但却压不过操场热闹的气氛。学生们欢声笑语，跳绳，踢毽子，打球各式各样的活动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每周的全校活动课都是这个样子，一样的开心，一样的和谐。
然而，老天注定要让这一天变得永世难忘……
随着大地的一下剧烈的晃动之后，操场的欢呼声便是戛然而止……
一下。
两下。
四
“地震……地震了！！！”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喊，打破了一时的寂静，却也唤起了大地肆无忌惮的剧烈颤抖晃动。
乱了，犹如热锅里蚂蚁，这些没有经历过事情的学生们彻底乱了。球也不要了，好朋友也不管了，一个个横冲乱撞，仿佛跑起来地震就停了。
当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却是奋力冲出人群，卖力地跑向教学楼的方向……
“安静！！！”
直到老师们用各种扩大音量的手段稳定秩序后，这群学生们才想起来：诶呦呵，我们不就在操场么……

于是，乖乖的蹲下双手抱头，一切才重归宁静。
大地继续晃动着，四面浓烟四起。学校外面的街道上出现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怒吼，痛哭声此起彼伏。街道一片狼藉，鞋子，包，大哭的孩子……整个县城……偶不，是整个四川，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混乱之中……
“老师……“一个女生拽住一位老师的腿，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老师努力稳定自己的身形，蹲下身来。

“徐灵儿……还在班里……”
老师一愣，过了一两秒，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不管摔倒的危险，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愕地看向初三教学楼的方向。
“轰隆”一声，老师还未来得及定住焦距，那初三教学楼便毫无征兆的猛地崩塌……
五
黑影窜出混乱的人群，使出吃奶的力气，每一次迈腿都是一两米的距离，不到半分钟便从操场跑回到教室。
这道黑影，便是宁风。

直到大地晃动，宁风才将早上的怪异事件全部串联起来：黄狗乱吠，鸡群乱鸣，那眼神里的忌惮——那才不是对宁风的忌惮，而是对自然发威的忌惮啊。
还有徐灵儿——他比所有人反应都快——教室里还有徐灵儿啊……
“宁风？“宁风猛地踹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徐灵儿苍白的脸和绝望的目光。凭借她一个人，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她有设想有人会回来救自己，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回来的人竟是宁风。

“没有时间了！“
宁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推轮椅。但是地面已经被震得面目全非，推轮椅是不可能的。仰头看了一眼晃晃荡荡的天花板，墙皮至掉，他明白，来不及了。
“墙角……宁风，墙角……我爸爸告诉我，要是地震了，去墙角……”急得紧咬嘴唇的徐灵儿急中生智，拽着宁风颤抖的双臂大喊。
“哦……哦，好……”
宁风冲着最近的一个墙角猛然使劲，或许是运气好，轮椅动了。艰难推到墙角处，宁风拽过来两张桌子和无数个书包，把徐灵儿放在地上，两人就这样藏在桌子下面，上面压着书包，紧紧握着桌子腿，听天由命。

没有两秒钟，楼，塌了……
六
“两个人？您是不是在逗我？”
两个小时后，救灾官兵到了。
“长官，确实是两个人。”校长一脸着急，说。
“其他人呢？”长官问。
“都安全！”
“两个人，一个人去救另一个人，还指不定到哪就给压了。也就是两个单位体。”长官搓着手指，皱着眉头道。
“至少范围可以确定，那就不是大海捞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

“是！”
……
缓缓睁开眼睛，巨大的墙掉下来带起的轰鸣声使宁风的耳朵现在还不好受。
无论怎样，活下来了……
“徐灵儿……”
怀着忐忑，宁风小声喊。
“宁风……”
欣慰的，徐灵儿给出了回应。
“活下来了……“轻笑一声，宁风试探着把桌子撤走，然后摸索着把徐灵儿接了起来，倚靠在墙角。
“可惜，轮椅扔了……“宁风对着看不见的徐灵儿道

“你应该说，幸亏扔了……“徐灵儿深深叹了一口气。
七
确实，辛亏扔了，
如今他们的空间也只够两个人完全伸开腿。要是再加一个轮椅，恐怕这小命难保。
“怎么办？“徐灵儿小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等人来救。“搜索着抢来的书包，宁风回答。
“可……恐怕失踪的就我们两个人，他们会找么？“
徐灵儿不安地问道。

“一定会的……但前提是，我们能撑到……“宁风回答。
搜索了所有的书包，一瓶水也没有，有也只是空水杯。大概是体育课，大家都拿出去喝水了。这算是一件好事，也算是一件坏事。好事儿是他们不用因为水的分配而产生麻烦；坏事则是没有水，他们熬不过三天。
看不见对方，两人也只好凝望深邃的黑暗。或许是太孤独了，徐灵儿便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被这个问题打破寂寞确实有些尴尬，但宁风还是故作镇定的回答：“没有没有……“

“呵呵，我信你个大头鬼。要不然，你怎么会回来救我呢？“
“责任，责任……“
虽然看不见，但宁风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两人脸的通红和滚热。也或许是在这种环境，谈论这种问题才更加自在一些。
“其实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比别的争强好胜，假装文雅的男生好多了……“
八
徐灵儿也不知道，对于宁风的关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他太过于孤僻，反倒引起了徐灵儿这个细心的女生的注意。她会趁宁风不注意的时候多看他两眼，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对于宁风，徐灵儿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身边追求者无数，以至于晚上写作业翻书包时翻出几个信封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群男生一个比一个更有才华，帅气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徐灵儿实在是太耀眼了。
即使如此，徐灵儿也从未对任何一个追求者表现出肯定的回应，只是回之一笑——仅此而已。

因为徐灵儿知道，这些追求者中，才华是有了，外貌是有了，但却少了一颗真诚和负责任的心。简单来说，他们都是中看不中用。
直到偶然间发现宁风看自己的眼神竟然也有了一些感情时，她的心绝对是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她对宁风真正开始倾向，应该是一年前的冬天吧。
同样是体育课，气喘吁吁的在零下摄氏度的寒冬中跑完六圈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校服不见了。

冷风刺骨，加绒的卫衣也显得格外单薄。北风轻松的穿过她的衣服，犹如一把把利刃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徐灵儿已然动弹不得。
这大好的机会怎能为追求者们所放弃？问清楚情况后，这群男生一个个裹着棉袄，四散分开，誓要成为第一个找到棉服的人，以博得徐灵儿的好感
苦笑着看着那些斗志勃勃的追求者，徐灵儿只能咬着牙齿直面寒冬的威胁。
突然，她感觉自己身上一沉，一股暖流从重物上传下，渐渐包裹住她僵硬的上身。呼出一口白气，徐灵儿抬头一看，发现一个厚重温暖的校服正裹在自己的身上。而在她的身后，则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九
“冷么？“
身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有几分少年所拥有的羞涩。定睛一看，这身影，竟是宁风。
“谢谢……“心头一暖，徐灵儿的语气也有些羞涩，眼神直往别处瞟去。
“我去帮你找找，等会哈。“宁风摸了摸鼻子，打了一个哆嗦也跑开了。忍不住，徐灵儿抬头望着宁风离去的方向，鼻子一缩，眼睛竟是有些泛红。
“明明那么多人都对我付出很多，为什么这个人随便一个举动，就……“

呆呆地自言自语两声，自嘲地重新坐下。
寒风照样凌厉，可对于徐灵儿来说已经没了多少威胁。她的眼光很高，她知道，她不能容忍自己将情窦送给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哪怕只是初恋；但她的眼光又很低，她不介意这个人多么的物质贫困，多么的丑陋难堪，因为她不在乎这个。
她真的不在乎。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够真的放下一切挺身而出的男人，一个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人的男人，仅此而已。

况且，她又何尝不孤独呢？
一切表面都是假的，再繁华的舞台背后都是孤独失意的眼泪，所有金灿灿的奖杯的背后是忍耐了无数个日夜的寂寞。她开心么？她真的开心么？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必然。
……
过了没多久，当其他人回来后，不用问，那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他们空手而归的结果。
扫视一周，在别人疑惑的目光下——她身上的棉衣，纷纷表示感谢之后，徐灵儿叹了口气，坐回到原地。

“给你……“就在徐灵儿要缓缓闭上眼等待下课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猛地睁开眼睛跳起来，果然是宁风。宁风此时正一只手抱着一身棉服，一只手傻笑着挠着头。
“谢谢……“徐灵儿小心的接过棉服，然后将宁风的棉服还给他。宁风醒了一下鼻涕，套上棉服。就在徐灵儿想再和宁风说两句话时，抬头却发现宁风早已跑的远远的了。
有些尴尬和沮丧，徐灵儿突然对棉服的失而复得感到一种可惜。毕竟那棉服上说不清的或香或臭的气味，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徐灵儿的脑海中……

十
宁风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对于徐灵儿的爱慕。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绝对是配不上这个优秀的女孩。
自己只是一个农村娃，而人家是一个老板的千金女。
自己空有一身黝黑的肌肉，而人家却是才华横溢，墨水满肚。
自己的家当不过是几只鸡一条狗，而人家什么都不用做，却什么都有。
自己的未来也只是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而人家却是光明畅通的坦途。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无法给这个女孩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那就不要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只是被当作笑料。
他很喜欢一首歌的歌词，歌词是这样的：
“试卷扔在了包后
铅笔带着橡皮插进 my shoe
她正专心致志的看书
对身后的动静 be ignore
我知道我在她心中没有地步
没人在意我是如何独处
课间中两点一线不停踱步

是我在她身后道出的苦诉
在后边醉在后边睡
满桌的试卷垫住我的嘴
多么的美多么的沉醉
她的后窥是我的以为
从不在意她对我评论
还会在意她心中之最
美眸和额头真的很搭配
轻轻地掸走了桌上的灰想”
他只是尽力为徐灵儿做一些什么，偷偷给她灌满热水，在她的铅笔盒里放几块大白兔，给她整理一下桌面，在她冷的时候给她自己的棉衣保暖……

他不求徐灵儿发现这是他做的——哪怕只是以为是那些追求者做的也好，这都不重要，只要徐灵儿开心，方便了，也就足够了。
我爱她……我爱过她……
十一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徐灵儿温柔地说道。
“我？……我没有什么故事……“突然被夸赞，宁风感觉自己气血上涌。要不是碍于氧气不多，他此时已经得大口喘气了，
“我其实没有你们想的这么优秀……我从小都是那种比较喜欢出去玩的人，但我父亲不让，他说女孩子要安静一点，才能有气质。“

“但我才不管呢，经常背着他出去玩。他知道后也没办法，只能吹胡子瞪眼生闷气。他才不忍心对我下手。”
说到这里，徐灵儿的语气明显有些骄傲。
“你也真是淡定……“宁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运气不错，这个空间有空气流通……“说着，徐灵儿指了一下头顶的空隙。果不其然，有风从外面钻进来。
“我觉得你应该活泼一点，总是一个人闷着可不是一件好事……“徐灵儿开口道。

“害，一个人习惯了……“宁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是留守儿童？“徐灵儿疑惑道。
“嗯，爸妈在广州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宁风点点头，若无其事道。
“真可怜，这样一比，我还真是娇生惯养呢……“
徐灵儿捂着嘴笑了笑。随着瞳孔逐渐适应，黑暗中的黑影也有了明暗之分。纵使看不清轮廓，但至少人的位置是能大体掌握。
“那我宁愿被娇生惯养……“撇了撇嘴，宁风小声嘟囔。

“可是……我喜欢啊……“
十二
夜，阴沉了一天的云终于降下了细密的雨珠。
这个小空间里，固然是淋不到雨，但口渴，饥饿却使得二人极为疲惫，虚弱。尤其是徐灵儿，面对骤降的温度，本就半残疾的身体更是昏昏欲睡，头晃来晃去。
“徐灵儿，你没事吧……“强打着精神，宁风骤紧眉头，晃了晃徐灵儿，小声喊。
得不到回应。
一道不安的念头在宁风脑中闪过。用颤抖的，冒着虚汗的手放在徐灵儿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使宁风精神一振，瞳孔猛地爆炸。

“发烧了……“
雪上加霜。
宁风一遍遍呼唤徐灵儿的名字，也不管耗氧了，使劲全身力气大喊大叫。
要知道，这个时候睡觉，能不能醒来就不是宁风说的算得了。
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直到赤裸着上身。连带一个书包里的备用衣服也被宁风找了出来，胡乱裹在了徐灵儿的身上
这场景，就像一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候还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出汗，出汗啊……“宁风低声怒吼。
出个屁的汗！一口水都没有。
紧紧拥抱住眼前这个姑娘，这让他朝思暮想，可望而不可即的姑娘。他永远也忘不了一个小时前徐灵儿说的话：
“可是……我喜欢啊……”
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徐灵儿彻底睡到在宁风已经要溢出血的怀里。
十三
“长官，还剩最后一片区域！”一个官兵宣布。
“最后的机会了吗……”长官无神地望着余震带来的，挖掘机带来的一片片狼藉，以及最后一片区域。

“开始吧……要是找不到，就按照失踪汇报吧……”无奈地叹了一口，长官抬起头，直面落下的雨珠，雨珠和泪交织在一起，无法区别。一个小时前，他得到传信，他八岁的儿子，正式确定于地震中死亡。
“今天是几号？”
“报告长官，2008年5月12日”
……
十四
“一，二，三，四，五，六……”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
宁风将耳朵靠在徐灵儿的脖子上，默数着徐灵儿的心跳。
“五十五次每分钟……”
松了一口气，宁风身体一个不稳，差点倒下。
他不能倒下。他明白，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躺下，不到一秒就会立刻睡着。
如果能看见，那宁风此时的状态一定会让人惊愕。满身都冻得发紫，苍白的嘴唇上滴滴血滴从开裂的位置流出。如果宁风感觉自己撑不住了，就会用牙咬一下，这样剧烈的疼痛便会让自己精神一振。

唯一能让宁风坚持下去的，便是徐灵儿还有的心跳。
她刚刚向我表过白啊！！
原来我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啊！！
努力撑开昏沉的眼皮，宁风在脑子一遍遍回响着这个念头
毫无疑问的，他成功了。
但得到之后，便更加害怕失去。
更加害怕！
宁风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下一秒听不到徐灵儿的心跳后，他会变得怎么样。
会疯狂？

自暴自弃？
大脑刺痛一下。宁风只得停下思考，专心致志地感受徐灵儿微弱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地呼吸。
两个人，狭小空间里的两个人。纵使一人昏迷，另一人也丝毫没有孤独和寂寞。
因为他知道，他们的心，正慢慢的，慢慢的，融合在一起。
永远不得分开。
两个孤独的人，终于实现了互相的救赎……
十五
在这个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地方，一分一秒过的很慢，却又很快。

嘴唇已经被咬得不成形状，那刺痛感也逐渐没有了作用。或许下一次疲倦，便是永远的沉眠……
“宁风……“就在宁风又一次要合上眼睛，准备咬嘴唇时，另一种新的刺激突然让宁风惊醒。
“徐……“
“嘘……你听……“正要呼唤，徐灵儿却打断了宁风的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宁风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
“有人吗……“
声音！他听到了，宁风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用干裂的嘴唇勉强大喊：“有人，有人啊……“

然而，上面却还是在问：“有人么……“
听不到！
紧紧咬紧嘴唇，突然出现的钻心地疼痛激发了宁风的潜能。仿佛全身充满力量，宁风拿起一个空水杯，抡一圈猛地砸向墙壁。
“档——“
大喝一声，又是一抡
“档——“
“档——“
“档——“
“别砸了，听到了！“
不到五分钟，光，终于打进了这昏暗的空间……

十六
当官兵用手电筒照亮里面的情况时，都是吓了一大跳。满身淤紫的少年面露凶狠，手中的杯子已经被砸的彻底变形。身旁的一个女孩子身上裹满衣服，微弱的呼吸说明她情况的糟糕。
“快，上来！担架！两个孩子都找到了！！！“
欣喜若狂的一声大喊，两个担架与其说被递上来，不如说是被扔上来。官兵们默契的配合使担架的传递未曾有一丝停顿，速度快的吓人。两三秒钟便依然到达。

“先给她，高烧，双腿半残疾……“官兵们架起徐灵儿，宁风也在搀扶下走出阴暗。
“等一下……“徐灵儿突然小声道，让官兵们动作停顿了一下。
此时，所有等待撤离的师生都已经围了上来。这两个人此时站在最高点，强光打在他们的身上，照亮了雨丝。
万众瞩目之下，徐灵儿稍稍坐了起来，对着宁风笑了笑，道：“我有话说。“
宁风不明所以的凑过脸去，然而等待他的不是话语，而是同样苍白，干裂，却有一丝余热的吻……

“谢谢你……我爱你……“
尾声
一切都过去了……
徐灵儿的家毁了，于是搬离了四川，到北京落户。而宁风则是跟着父母到了广州，继续自己的学业。
本来他的父母不愿意宁风继续学习，但是宁风却坚持，甚至为此离家出走了一次——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无奈，他的父母只好拮据生活，供他上学。
……
三年后。
北京大学。

一个轮椅从北京大学静谧的校园里滑过，发生“骨碌碌”的声音。一个文雅的女孩正捡起一叶黄花，放到鼻前，细细地闻着。
天很蓝，没有云，就像四年前的那个冬天。
徐灵儿苦笑一声，把黄花揣进口袋，控制轮椅继续前进。
终于是没能幸免，糟糕的环境使得原本没那么严重地骨折演化成截肢。虽然保住了右腿，但终究还是一辈子离不开轮椅了。
到了北京，她的一身光辉也黯然失色，更加优秀，漂亮的女孩遍地都是，她只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