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幻(下)

“太好了,你没事啊。”
朔睁开眼睛,照到屋子里的已经不是清晨的阳光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阿瑶已经治疗你了,你的伤已无大碍。”
柒號站在朔的床前,对他说道。
朔被之前假的柒號下的不轻,立马弹了起来:“你这家伙……不是假的吧?”
柒號摇摇头,指着他旁边的瑶:“你和人偶战斗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它不能同时变出我们两个。现在我们就同时站在你床边,这总能证明了吧?”
朔放下心来,起身下了床。但他还是感觉身体很虚弱。
“怎么回事,瑶的魔法不是可以恢复体力的吗,为什么我……”
“嗯,”柒號面色凝重,“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不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柒號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是泥土人偶的主人——那个不知名的兔少女的梦境世界。它为了给昏迷的主人补充能量,在朔打开别墅门的一刹那便将他拉入梦境内与泥土人偶战斗。之后朔虽战胜了人偶,但给兔少女补充了能量后,兔少女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醒过来,反而进入了一种精神暴走的状态。人偶做了很多尝试也无法把朔送回原来的世界。翌日早,柒號和瑶回到这里,由于梦境的进出已不受人偶控制,他们刚进别墅也被强行拉入兔少女的梦中。

“人偶本来是类似于梦魔的存在。它可以自由地将范围内的人拉入她的梦境内,前提是她自己也在梦境内。”瑶解释道。
“可这说不通啊,”朔扶着柒號勉强站稳,说话也显得没那么有精神了,“一般来说做梦的人在自己的梦中是醒着的,可她在梦中做梦?这太不合理了吧?”
柒號也摇摇头:“想要出去只要把她叫醒就好了——但麻烦的是她在梦中也没有醒着,梦魔已经无法控制她的梦境了。”
“而且,你们看!”细心的瑶指向了窗外——这个梦境世界是有边界的,但边界正在缓慢地延伸着,已经快吞没现实世界的别墅的院子了!
“这可不妙,”柒號面色凝重,“搞不好,再过一会,就有新的人被强行卷入这个梦境世界了。”
“再不阻止她,恐怕整个联合部落全被吞进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朔活动活动身体,试着独自走两步,来到了兔少女的床前。
“梦魔,你的主人叫什么?”
“她的名字是幻。就是‘幻想’的幻。”
“原来如此,很适合她呢,”朔温柔地笑了一下,“她的能力就是将人拉入梦境中,让人产生幻觉么……不过嘛,在这里死掉的话,真实世界的肉体也会死亡吧。”

梦魔人偶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我已经没有把人送出梦境的权利了。所以只能请你们把我的主人叫醒,让她亲自做了。”
朔上前,试图摇醒幻。
“等等!”瑶拦住了朔,“别把我们女孩子的身体和你们男孩子一样比,她本身就很虚弱了,你再这样折磨她,她受不了的 !”
“那能怎么办才能让她醒过来……”朔看着瑶的法杖,“帮她治疗?”
“这点我们早就想过了,”柒號也凑了过来,“就像我在冥界无法停止时间一样,在这个梦境世界,阿瑶也无法发挥她的全部实力。”
“不管怎样,我都不能用我的魔法帮她回复体力,可能是我不能完全使用我的力量的缘故吧。”瑶皱起眉,“但更多的,我感觉她的身体在抗拒我的魔力涌入,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确实,”朔赞同地点点头,“之前我刚战胜人偶——也就是梦魔的时候,它带我来到幻的身边,但当我试图将力量传输给她时,她却拒绝了,后来……我只好通过嘴唇才稍微……”
“嗯?通过什么?”柒號抬起头,看向朔。
“通过嘴唇……啊,真是的,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啊!”朔的脸有些微红,背对着柒號。

“不,我不是在意你的方式,”柒號见朔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结果如何?她接受了吗?”
“嗯……我觉得嘴唇的皮肤很薄,应该可以直接将力量传输给她,所以……她也确实接受了这一部分力量。”
柒號和瑶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啊……”
“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好兄弟啊,没想到你是个钢铁直男啊,”柒號笑着摆摆手,“才不是因为什么嘴唇皮薄才可以将力量传输给她的!”
瑶也笑着说:“是啊,虽然我没有接吻的经验,但被喜欢的人吻着,确实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我们女孩子来说。”
“那我就再解释一下吧,”柒號平稳了呼吸,继续说,“力量这种东西是要传达全身的,而最快的方式便是通过血液传输。本来她是抗拒的,但你和她接吻的时候,她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加快,力量自然能传输的轻松一些。但梦境和现实是相联系的,你在这里亲吻了她,她在梦中感受到了……因此,我大概猜到她的‘梦境’是什么了!”
“黑柒的想法和我一样。她一定是梦到了你,梦到了和你相遇,所以,与其想着出去,不如换一种思路。”

“梦魔,你应该还可以操控梦中梦吧?那就试试把朔传送进幻的梦中梦里,让他与那里的幻交流,唤醒在这里的幻,最后把所有人送回现实世界。”
朔和梦魔恍然大悟。朔点头道:“确实,这是最后可行的办法了……那么,来吧!”
梦魔将朔送入梦中幻的梦中世界。
“这个地方……好熟悉!”
朔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是虎部落的边界,只是规模还小,而且……
“嗯?原虎部落的士兵!”
朔过度吃惊,一不小心竟说出话来,随后,又是一次震惊——他的声音稚嫩无比,听上去就像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莫非……这是过去……?”
但朔没时间思考这些了。那几个士兵挟持的三个兔种族兽人,应该就是幻的一家了。
“怪不得……这个名字我这么熟悉……我以前救过她!”
以前,朔和溯经常伏在虎部落边缘的草丛里,如果挟持俘虏的虎部落士兵少的话,他们两个就会发动突袭,从士兵手中救下并暗中保护被俘虏的别的种族的人。他和幻便是在这时偶遇 的——只是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那之后,便杳无音讯了。如今他竟以这种进入她梦境的方式与她重逢,缘,真的妙不可言。

但这次又和他过去的经历又所不同。首先,他的附近并没有草丛,这让他很容易被察觉到,很难掌握主动权。其次,士兵们还都身着盔甲,本身十多岁的他就没有那么强的力量,现在还要出拳打铁,光是想想,手就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溯并不在他身边!
“糟……糟透了,局势对我完全不利啊……”
朔四周环顾,试图找一个藏身的地方。
“喂——那边那个小孩,不许出来,回部落去!”一个虎士兵发现了朔,冲他吼道。
“被发现了……那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朔举着他的小拳头冲了上去,但这个年龄的他即便跑起来也不是很快,虎士兵早就做好了迎击态势。“铛”地一声,朔的头被那个虎士兵的剑背拍到了,疼的瘫倒在地上。
“哈哈哈小屁孩,”虎士兵把朔拎了起来,“就凭你也想打我?”
“住手!”
同样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虎士兵刚刚回头,就被一个黑影撞到了腿,直接摔到地上。
“还好吧,朔,我们来了。”
“柒……柒號?”

在朔面前的时一个更加矮小的黑豹男孩,他的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笑。
“是啊——我和阿瑶猜到你们以前可能就认识,那么幻的梦里就是过去的事情。这样的话你一个人可能就没有真实世界那么强的战斗力,我们就委托梦魔把我们也送过来了。”
“真就如你们所料啊,”朔抓住柒號的手,重新站起来,“谢谢,帮大忙了。”
好在,黑豹兽人柒號从小就又超乎常人的速度,面对身着盔甲手持巨剑的笨重士兵的围攻,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轻松的躲过,直扑挟着幻的父亲的士兵而去。那士兵没反应过来,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蹿出来,吓得剑都甩飞了。但这依然不能阻止柒號撞向他的小腿。瑶也随即赶到,给幻的父亲松绑。被撞到的士兵刚要起来,就被瑶踢飞了头盔,踩着脸压了下去。
“小……小时候的阿瑶还蛮恐怖的……”柒號惊愕的看着这一切。老实说,虽然瑶有了魔力后实力比他强了不少,但他依然觉得瑶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公主。如今他才意识到,瑶本应是个被“公主”头衔限制的女战士。
幻的父亲被解救后,随机投入战斗,成为进攻的主力。接着又是幻的母亲。

挟持着幻的虎士兵长了心眼,知道朔会扑向他的腿来把他撞到,所以已经做好了踢飞朔的准备。不成想,朔阴险一笑,突然闪开,随后一个飞踢,正中士兵胯下裆部,两股之间。士兵不得不腾出两只手,捂着那里,表情扭曲地跪倒了地上。
朔稳稳地接住了幻,还不忘回头嘲讽一句:“活该,全身护着铁盔甲,就是不穿铁裤衩!”
等朔回来与柒號和瑶汇合时却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只有幻的父母和幻在一起。
像当年发生的一样,幻的一家很感谢朔的救命之恩。他们朝两个方向背道而驰。突然,幻回过头来。
“我叫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年的朔没有回应,但现在,他却转过身,一点一点地走近幻。
“我的名字是朔。‘朔方’的‘朔’。”
“你好,朔,唔……”幻吧脸别到一边,“我们……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周围的背景已经慢慢地褪色了,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白。只有十岁的朔与十岁的幻在这里。
“如果是当时,我不敢说。但是现在……”
朔和幻的外貌急速变化着,变成了现在少年与少女的样子。

“……我,就在你眼前。”
幻怔住了。朔又向前靠近幻。他们向对方伸出了手,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笼罩了一切。
“啊!我……这里……”
朔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柒號与瑶暂居的别墅门口。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睛。身后的们被打开了。
“呦,看来我们到现实世界了呢。”
柒號和瑶把朔扶了起来。“走吧,去二楼,幻还在那里等着你呢。”
三人去了二楼,一个兔少女正站在窗边发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柒號拍拍朔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和瑶要下去等他们。
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靠近幻。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离幻两步之遥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了。
朔愣住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忘了我。”
“为什么?”
“我是个战士。我将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战斗与守护,却腾不出一点时间来陪自己的女孩。和我在一起,你不会幸福。”
“是吗,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成不变呢。”幻抬头望向蓝天,“有些人就别重逢,有些人不欢而散;有的人隔着天涯海角却心有灵犀,有的人近在咫尺却像在两个世界。人,是可以为心爱的人改变的。以前的我胆小怕事,现在我不再畏惧战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与你重逢,与你并肩作战,与你一同牺牲。只可惜,我集齐了天时与地利,唯独差了人和。”

朔叹了一口气,又走进了点,从后面抱住了幻。
“这就是命运,不是吗?它戏剧性的把人联系到一起,却又把他们拆散,玩弄人们于股掌之间。我曾经是个位居命运的人。我曾一度认为,命运如何,现实便如何。既然我们当初不可避免地分别,我觉得,那都是命运该死的安排。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惦记一个可能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人——但我后悔了。现在我醒悟了,命运真的是可以努力去改变的。如果当初我们都能深刻地记住对方,了解对方的话,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却以这种尴尬的方式重逢。而帮我做出改变的,有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兄弟。”
幻沉默良久,才轻轻把手搭到朔的手上。
“你介意再让一个人来改变你吗?”
朔怔了一下,笑了:“我不介意,我愿意。”
幻转过身,小兔子一样地依偎在朔的怀里。“我是个爱做梦的女孩。这个画面我梦见好多次了。这一次,它终于不再是梦了。”
朔轻轻地抱住她。此刻,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他们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久久没有分开。

羡忘《药》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