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送你一朵木棉花

一、初遇
“东东啊，起床了，牵手网推送了一个不错的小哥哥，你今天去见见，别总窝在家里。”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圆脸女生从被窝里探出了头，随即又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哎，这已经是去见的第88位了，这个数字这么不吉利啊，估计又没戏。”女生转了转头，不情愿的起身。
一个小时后，刚刚那个邋里邋遢的女生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一个化着精致妆容，披着大波浪长发，手提小皮包，脚踩高跟鞋的优雅女士。
“哎呦！”也许是平时穿球鞋穿习惯了，也许是刚刚扭腰太自我陶醉了，被身旁匆匆赶路的黑衣男子撞倒在地的这位女士，揉着受伤的脚踝呻吟着，那位男士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转个弯不见了。“哎，我就说今天不宜出门，我妈还非得让我来相亲。”女士一边腹诽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起身。
牵手网的相亲小房间里，女士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一边不断的点头听着红娘交代注意事项。不一会儿，刚刚那位撞人的黑衣男子急匆匆推门走进来：“您好，我是沈然。”

“您好，我叫陈东。”
两个为寻找伴侣求助于相亲的大龄青年，相顾无言的面对面坐着，女士偷偷地瞄着男士，男士偶尔也趁女士低头时偷看女士一眼，但两个人腼腆的人局促着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很快红娘敲门进来了：“两位聊得如何？加个微信呗。”
“好啊。”男士率先掏出了手机将二维码打开。
“那我们回聊。”
看着男士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女士不免有些懊恼，这个小哥哥感觉还不错，为什么刚刚自己不好好表现一下呢？也许能成呢？不管了，反正加了微信，回去再聊。女士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谢过红娘后也转身走出了相亲会所。
回到家后，女士打开手机，看到对方已经通过，心里有些激动，小心谨慎地斟酌字眼发出了第一条微信：“你好，在干嘛？”女士抱着手机等了大约有一个小时，手机屏幕跳了一下：“你好，在忙。”女士知趣地没有再发第二条。

翌日，女士又发了一条微信：“你好，在忙吗？”这次对方回得挺快：“嗯，在忙。”
言语虽短，但是女士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点难过，成年人的拒绝不就在简单的字里行间吗，也许人家没看上自己吧。女士收起手机，也收起自己略微有点儿难过的心情，没有再联系。巧得是男士也没有再联系。
哎，萍水相逢，各奔前程吧。
二、请缨
“东东，你听说了吗？好像S市出现了疫情，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我们？”吕哥一边疯狂地敲着键盘，一边抽空往嘴巴里塞了片薯片。“不知道啊，不过医护人员要辛苦了吧。希望我们能帮上忙。”陈东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滚动着的系统跟踪代码随口答道。“如果真的需要我们，你会主动请缨吗？”吕哥继续八卦着。“我想去，不过我这种大龄未婚未孕青年，祖国不会让我去的。你也不用担心，就你这体型，我估计防护服塞不下你。”陈东也抽了片薯片。“好你个东东，你嘲笑我，不给你吃。”吕哥假装去拍陈东拿薯片的手，“你刚刚去过病区，回来洗手了吗？”“洗啦！”陈东快速地将薯片塞到嘴里冲吕哥做了个鬼脸。

“半小时后在会议室开科务会。”一行简短的通知伴随着叮咚声显现在各位的手机上。这种通知太常见了，常见到没人会意识到这次会议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大家都到齐了，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大家最近都听说了S市出现了疫情，属于呼吸道传染性疾病，目前传播源和传播途径未知，但致死率和重症率很高。刚刚接到国家卫健委下发的关于疫情防控的通知，此次疫情不单是在S市出现，而是波及全国，所以我们身边也许就已经有病例了，现在全国各省市已经组织专家前往S市支援。但是本省疫情防控工作需要各省、市级医院建立隔离院区，主要收录疑似或已确诊患者。目前我院最适合的院区就是仙龙分院，但是分院刚刚建成，很多基础设施、信息化建设等还处于待完善状态，所以经医院党委研究决定，各科室派专业技术人员前往仙龙分院，一边收治病人一边加紧完善建设。提前说好，那里是隔离院区，而且条件艰苦，原则上领导、党员、老同志冲锋在前，家里有苦难的、没有生育的同志原则上不予以同意。大家回去考虑一下，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团队后天一早出发。

散会！”科长难得的一次短会却让在场的每位都倍感心情沉重。
“爸妈，我回来了。”每天单位、家两点一线的陈东准时迈进了家门，“你们听说了吗，现在疫情比想象中要严重一些，我们单位也要建立隔离院区了。你们在家要尽量减少外出，带好口罩、勤洗手。”陈东一边脱下外衣挂在室外，一边叮嘱了二老。
“东东是不是今天遇到什么事？”陈妈妈看陈东一直在埋头吃饭却少了些往日的活泼，不禁担心陈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没。”陈东扒拉着饭的手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小心谨慎的问，“爸妈，如果我去隔离院区支援，你们觉得怎样？”
“虽然你在医疗体系工作，但你一个学计算机的，哪能轮到你。”陈爸陈妈互相看了一眼，“不过如果国家有需要，我们支持。”陈爸把烤鸡翅往陈东面前推了推。
“小陈，感谢你，不过鉴于你未婚又是独生，组织考虑还是把这个任务留给其他更符合条件的人。你留在总院同样也可以为防疫工作做贡献。”陈东翌日一早就去找科长请缨，不过却被科长拒绝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快下班的时候，陈东接到了小区物业的通知：因XX小区确诊一例疫情，即日起XX小区采取封闭管控措施，所有人员只进不出，生活采买等事宜由物业统一负责。“科长，我们小区有一例确诊病例，已经施行管控，只进不出。我的检测报告是正常的，我现在也没地方去，请让我去隔离院区吧。”陈东看完通知，跟父母简单商量了一下，又敲响了科长的门。科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衡量了许久，这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出于私心还是希望陈东能留在总院，不过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科长在上报名单上加上了陈东的名字：“简单收拾一下，今晚先睡值班室，明早随车去仙龙分院报到。照顾好自己，别让家人担心。”
“好。”陈东此刻只觉得能为国家为社会做点什么很骄傲，而且那么多医护人员陪着自己，肯定没问题。
“您好，信息管理科陈东前来报到！”陈东开心的找到仙龙分院临时负责人章院长。“嗯？派个姑娘来？这可是男人的活儿啊。”章院长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姑娘有些担心。“女人怎么了？护士姐姐不是女人？医生姐姐不是女人？”陈东最不喜欢的就是职场性别歧视，尤其是在女人多的医院还要内卷。“女人能顶一片天!加油！”章院长从镜片后露出慈爱的眉眼，突然间觉得陈东这个小姑娘有一股花木兰的感觉。

陈东去仓库领取了被服，爬到自己宿舍所在的三楼，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到了满山的木棉树：“哇，都说仙龙分院条件艰苦，却没人说这里的后山开满了火红的木棉花。我得拍下来馋下吕哥。”说着陈东举起手机找准角度拍照、修图、上传朋友圈。
嗯，为国奉献，无上光荣，耶！
三、相识
短暂的修整后，陈东参加了医院组织的相关培训，比如如何穿脱防护服，如何处理医疗废弃物，如何使用尿不湿等。因为资源有限，防护服等医疗资源是很珍贵的，每次穿上后都尽量发挥其最大的价值，所以即使像陈东这样的非医学类工作人员，一旦进入隔离病房也要帮医护人员做些简单的垃圾清理、床单换洗等工作。
“樊姐，帮我画个小兔子。”今天是陈东第一次进入隔离病房，穿戴整齐后，樊姐帮忙检查了陈东的防护服，在签名的时候，陈东要求樊姐在防护服上画个小兔子。“为什么是小兔子？”樊姐很好奇。“因为我爱胡萝卜。”陈东调皮的在头顶比划了两个兔耳朵。“去吧，东东兔！”

隔离院区的生活危险又忙碌，毕竟偌大个隔离院区只有陈东一个信息工程师，回到宿舍的陈东只想倒头就睡。
“你好，请问是信息管理科的工程师吗？我们是五层感染区手术室，不知道是不是断网了，现在手术正在进行中，患者的心电监护、麻醉状态监护等信息都无法上传，有些我们可以启动人工应急预案，但麻醉师需要调取患者既往病史，麻烦你们立即到现场来处理，毕竟这个患者是急重症患者。”一阵急促的电话将陈东从睡梦中惊醒，陈东翻了翻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陈东顾不上多想，一骨碌爬起来往五楼跑。
“东东兔你来了，快帮我们看看，我们还要继续手术。”医护人员看了眼白色防护服外面的名字，确认是工程师，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放心，交给我。”陈东比划了个放心的手势投入了工作。
问题很快就解决了，陈东看了看墙上的表，看来今晚要在这里过了。陈东走出手术室蹲在墙角里等通知。

“你刚才叫那个工程师什么？东东兔？这名字真可爱。”设备稳定、手术顺利，主刀医生不禁对刚才进来的那个人表示了好奇。“哦，她叫陈东，是现在院区内信息管理科唯一的工程师，她喜欢在防护服上画只小兔子，所以我们都叫她东东兔。人家可是个单身小姑娘，你这大叔没戏。”器械护士刚刚清点完手术器材和纱布数量，调侃主刀医生。“我没戏，咱小沈有戏啊，对吧，沈然。”主刀医生朝麻醉医生眨了眨眼，“小姑娘不错，业务能力强，干脆利索，是个爽利人，好好把握。”沈然沉思了一下：“陈东，好熟悉的名字。”
“东东兔你还在啊？辛苦你了，后面还有两台手术，你在休息室躺会吧，过了时间点儿你再回去，这样我们也不折腾你了。”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护人员看到还蹲在门外的陈东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就在休息室，有事喊我。”虽然看不到面部表情，但是陈东脆生生的声音传到了沈然的耳朵里，声音很甜。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然总是能遇到身后画着小兔子的陈东，不知不觉间沈然对这个没见过面的东东兔充满了好奇：她一定是个很甜、很活泼的姑娘。
“陈东，快，今晚宵夜是牛油果椰汁。”樊姐拉着陈东的手从宿舍出来去领宵夜。
“陈东。”沈然刚刚领完宵夜回来，听到有人叫陈东，不由自主也喊了句。“唉！”陈东心心念念宵夜没有在意是谁叫自己，条件反射扭头寻找。
“沈然！”，“陈东！”
这个世界好大，大到擦身而过也许是今生永别；这个世界很小，小到我们能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相遇。
嗨，千回百转，始终是你，嘿！
四、后盾
“不好意思，之前有些忙，冷落了你。”这次还是沈然先开口。
“没关系，成年人的委婉，我懂。”陈东低着头小声说。
“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
“嗯？”
“你好，我叫沈然，请问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啊？！你好，我叫陈东，是沈然的女朋友。”
“哈哈，真是只可爱的兔子，一点都不像你第一次见我时那样，是座冰山美人。”
“哼，别揉我头发，你也一点都不像初次遇到你那样，像个榆木疙瘩。”
“你知道吗？虽然我们做医生的冲锋在前，但没有你们做保障，有时候还真有点儿心虚。”
“哈，小然然，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做你女朋友了。你这是让我为你保驾护航啊。我有什么好处？”
“你看啊，我们为生命保驾，你们为我们护航，我们是站在死神前的英雄，你们是英雄的盾牌。至于好处吗？要不你亲我一下，或者我亲你一下。”
“啊，臭然然，阿姨知道你这么奔放吗？”
“兔兔东，你知道就好了。”
“讨厌。”
“你发现了吗？后山种了好多木棉树。开得真漂亮。”
“你知道木棉花的话语是什么吗？”
“不知道，是什么？”

“不告诉你。”
月光下两个小人影相互依靠，彼此扶持。
嘻，相濡以沫，岁月静好，赞！
五、花语
疫情结束有段时间了。沈然再次踏进了牵手网的店铺。
“你好，我是咱们的会员，我能否撤一下陈东的征婚信息。”
“不好意思，先生，撤档只能本人来。”
“她来不了了。”
“哦，她是去外地了吗？那可以让她写封委托书，由家人代办。”
“她死了。”沈然小声地抽泣着。
“我们是恋人，也是同事，更是战友，我们一起在抗疫一线并肩作战。那次有个患者拒绝抢救，挣扎的时候打翻了手术器械，她为了保护我被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扎破了防护服，她被感染了，后来。。。后来，没有抢救过来。”沈然把脸埋在手里，泣不成声。“我说过她是我坚强的后盾，而我却没能替她挡在死神前面。”
“对不起，沈先生，请您节哀。”工作人员递给沈然一杯水。

“我能看看她的征婚内容吗？”
我叫陈东，女，30岁，未婚，摩羯座，计算机硕士，目前在医疗系统内从事信息化工作。我喜欢美食，偶尔小试身手却总是黑暗料理；我喜欢手工艺，偶尔心血来潮却总是惨不忍睹；我喜欢写作，偶尔洋洋洒洒却都是风言风语；但我仍希望你能发现我的有趣、顽强与阳光，期待与你相遇。择偶条件：医生。
“沈先生，陈女士曾经留给我一枝木棉花，说等她找到有缘人就将那枝花送给他，您知道木棉花的话语是什么吗？”
“珍惜眼前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