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枷而行 日记残页（9）

若我在这恶臭弥漫的下水道中醒来，大概会认为这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覆盖着粘液的管道壁，泛着酸腐味道的空气，时不时还会有发臭的老鼠尸体出现。

 万幸，我此刻并不是孤身一人，和nono相处的这段时间，我能明显感觉到，心中积压的阴郁被她的存在冲淡了一些，她身上散发的能量不时无刻都在疗愈着我，但也正是因为有了她的陪伴，我对周围环境的的警觉性居然比之前孤胆行军时下降了不止一点点，由俭入奢易，我再也无法想象，之前是何种强大的意志力在驱使着我披荆斩棘。

 我深知，这种心态的转变是一种不甚乐观的信号。
我曾经询问过Joe，为何他面对重重困难时总能够坦然处之，甚至用一种娱乐戏谑的方式去面对常人看来十分棘手的麻烦，他微微垂首，只淡淡回应了我一句：“还有什么比这糟糕的人间更糟糕的呢？”

是的，生活就如同在海面上的孤舟，飘摇不定，并时常会伴随着各种不幸事件的发生，要学会跟苦难相处。

而Joe深谙其道。
我处理完那具阻塞住管道的尸体后，心中却打起了鼓，倒不是因为那具尸体的出现让我心有余悸，而是，为什么死者会冒着不惜失去生命的风险也要从树辉家中逃离出来，这让我对即将要遭遇的状况不禁忧虑。

抬眼看去，nono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卷曲的发丝粘在脸上，看起来颇为狼狈，我肯定也好不到哪去，眼前娇小的身躯缓慢但坚毅地踽踽而行，我不禁再次振奋精神，可不能输给这小家伙啊。

又继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的艰难爬行，管道延伸的方向开始往某个出口集中，但与之相对应的，爬行的坡度也陡然上升，因为摩擦力太低的缘故，一次失足就意味着我们会滑到管道底部，我把鱼叉从毛瑟步枪上拆卸而下，当作登山杖，用尖锐的那头用力嵌入已经软化的管道中，确保每走一步就能形成一个稳固的杠杆。

如今，这柄曾经被当做吉祥物的鱼叉，已经不得不当做应急时的消耗品，我不免想起祖父曾经对他的珍视，但我别无选择。 

陡坡的尽头似乎已经能看到一面水泥高墙，nono首先抵达地面，蹲坐在平台上开始大口呼气，我紧随其后，还未来得及休息一秒钟，由于小腿突然卸力，竟猛烈的开始抽筋，腿部传来一阵阵抽动的剧痛，挽起裤脚，却发现小腿上的肌腱在剧烈的鼓动者，仿佛有什么寄生生物即将要破体而出，我强忍着痛苦，将靴子脱下，紧紧扳着大拇脚趾，扳了一会儿，痛苦丝毫没有减少，我索性用拳头朝着小腿中部敲击了一下，奇怪的是，随着拳头的砸下，痛苦戛然而止，我暗骂一声，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蓑衣里里外外已经全部被汗液和污水浸透，闷热无比，考虑到即将抵达室内，蓑衣已无穿戴的必要，反而会降低机动性，索性将蓑衣捆起来，背到肩上，只穿着工装裤和一件渔夫背心。

这剧烈运动后的休息颇让人感到爽快，我从包中取出两瓶矿泉水，同nono开怀畅饮，这种久旱逢甘的感觉让我和nono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彼此粲然一笑，仿佛我们打赢了一场艰难的卫国战争，但这种愉悦是如此短暂，冰凉的水划过喉咙，不得不再次重整旗鼓，抬头望去，高墙上安装着一口简易的悬梯，意味着登上悬梯就会抵达地面。

nono身上没有武器，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意味着一旦陷入敌人的合围，我们将束手无策。

休息了约莫十几分钟，我们边休息，边交流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这次由我捷足先登，面前这些悬梯已被空气腐蚀良久，随时都会溶解迸裂，踩上去咯吱作响，摇摇欲坠，我示意nono在悬梯下等待，艰难爬到了顶部，这才猛然发现，顶部的下水口被一块厚实的钢板盖住，并且上了锁。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刚刚那具在管道中被我打碎的尸体为了隔断后路，从而上的锁，说明的确有人正在追赶他或者将要追赶他。

如若钥匙藏在刚才那具尸体身上，意味着要再一次返回管道去寻找。
这不是个好兆头，从梯子上爬下，我与nono说明情况，进行了一番讨论，但我们两个的观点无法说服对方，nono主张用枪暴力拆除门锁，而我主张nono在原地待命，我则返回管道寻找钥匙。

我们的交流效率很低，纸和笔这种远古时代的传媒工具如今成为了我们唯一的沟通渠道。

nono不慌不忙地在莎草纸上写道：“Rock，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若钢板那边的人想要追赶他，早就已经将门板破坏，现如今，这门板严丝合缝，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更何况人力资源在这末日本就十分珍贵，蹲守一名钻入下水口的逃犯，是毫无意义的。”

看了nono的纸条，我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
子弹还剩下三十二颗。
再次爬上悬梯，拿起步枪，瞄准锁芯。

嘭！
这锁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结实，伴随着巨响应声而下。 
推开铁板，我和nono随即一前一后钻出了井口。 

四周安静的出奇，看来nono的推测是正确的。
我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令我意外的是，四周仍然漆黑一片，甚至与在下水道中没什么区别，由于周围并没有光源，我只得用电量不多的手电扫射四周。

不对，不对。 
我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种巨大的圈套之中，每次的绝处逢生都好似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刻意而为之，只为看我们挣扎着求生的拙劣表演。 

因为，一杆冰冷的枪管已经在黑暗中抵住了我的后脑。
在这一瞬间，一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火焰陡然升起，一群黑压压，身着长袍的宗教信徒

正围着我们振臂高呼：
“予汝之肉体，堆砌真王之躯！”
“予汝之肉体，堆砌真王之躯！”

··············
惊愕间，还未来得及作出应对，一阵巨力忽然从我的后背传来，我和nono随即被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鱼叉和步枪被缴，我的头像足球一样被神秘人踏在脚底，痛苦万分，甚至能嗅到地面上新鲜泥土的气味，手腕一阵刺痛，信徒们蜂拥而上，将我们五花大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