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鳕鱼

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河流结了冰，一只鳕鱼在河下游走，它看了看透明的冰块上行走的人，可以自由在天空下奔跑，心生羡慕。它想变成人。时间慢慢流逝，冬天快结束了，大地传来春天将至的喜讯。
当冰层断裂，新鲜的空气融进河水的时候，鳕鱼甩着它银白的尾鳍跳上水面，啊，好快乐，这世界真好。
忽然一只巨大的身影横空撞进它的视野，毛茸茸的，是一只猫！糟了！我要死了！鳕鱼想。
那张血盆大口在它眼前越来越大，当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鳕鱼脖子的时候，忽然一声清脆的呵斥声传来。“臭毛毛，你在干啥！？”
那是一个人类女孩，她刚刚看见自己的猫差点跳进河里被吓得要死，在目光的余晖里，她看见了一尾银白色的小鱼在河面上闪过，它黝黑的瞳里好像闪着感动的情绪。
“毛毛，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好的，阿福姐姐。”猫咪乖乖得点头。
女孩蹲下来摸摸猫的脑袋。
鳕鱼在河心远远地望着那个女孩……
鳕鱼发现那个人类女孩每天都会经过河边，它准时等待在河面下，远远地注视她经过。鳕鱼想，她两只腿走路真快……
春去秋来，一年四季像一眨眼，所有的希望像泡泡水吹起的泡泡一样美丽又脆弱。身边的鳕鱼都衰老去世了，这只鳕鱼却依然没有变化。
它看向其它鳕鱼的时候发现它们好像只有一个外壳，在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光。三年过去了。鳕鱼发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像雷雨天不停的雷轰一般。它想，我大概要死了。

有一天，它梦到自己去了一个雪白的地方，那里有一团说话的云朵，离的很近。云朵问，你想变成人类吗，神鱼。
鳕鱼想，我吗？是在问我吗？它摆头看向四周。一片空旷。
云朵又问，你想变成一个健康的人类吗，神鱼。
鳕鱼盯着云陷入沉思。
云朵有些急了，它说，神主出差去了，你快说你想变成人类啊，真麻烦，留我自己在这管你们。
鳕鱼听完点点头。
好，我把你变成人。云朵说。
你现在的名字叫做——麋鹿。
鳕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河滩上，鱼尾变成了两条细长的腿，那是和那个女孩走得很快的腿一样的腿。鳕鱼想摆摆鱼鳍，然后两只藕一样的手臂出现在眼前。
“啊——”一声尖叫。一个女孩冲过来，摸了摸麋鹿的脉搏，还好，没死。她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很快有人来了把麋鹿带走。
麋鹿睁不开他的眼睛。这副身体让他很难适应。他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他没啥事，只是晕倒了。至于为什么晕倒，医生也不太清楚。等他醒来就带他回家吧。
啊？可是我不认识他啊。
是嘛。
嗯。
醒来后，麋鹿自己离开了。它沿着河流熟悉的味道又回到了原来住的地方——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水面上的部分长满了青苔。
麋鹿惆怅地坐在河边。
他看见了三年来一直关注的那个女孩——阿福慢慢走过来。

是你？！
嗯？
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你没事吧？
啊！原来报警带麋鹿去医院的就是阿福。
这时，一只白猫警惕地走过来绕着麋鹿不停地嗅。猫仔细地闻着气味，又飞快地运转脑袋，回想这熟悉的气味。忽然它想到什么，大吃一惊。
它跑到女孩身边，告诉女孩说，这个人是三年前我在河边看到的那只鳕鱼！
女孩也吃了一惊，她走近凝视麋鹿的眼睛。嗯，她也这么确信了。不过对于一只鱼变成人类的事情还是很吃惊。
这是麋鹿变成人类的第三年。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像人类。有一天，和阿福一起走在河边的时候，他牵住了阿福的手，阿福红了耳朵，想挣脱却又使不上劲。她娇嗔，你干什么啊。
麋鹿说，我们鳕鱼对别鱼表示友好都是这样碰碰鱼鳍啊。怎么了？
阿福点点头，紧紧握住了麋鹿宽大的手掌。麋鹿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感情在慢慢出现。他越来越眷恋这个人类女孩，那样的眷恋让他没日没夜想着她，希望遇见她遇见的一切，变成她独一无二的人。
麋鹿着了魔。
天上的云朵叹息。果然无论是谁都无法避免人类的情绪吧
麋鹿变成人类的第十年，他和阿福结婚了。那天阿福穿着红红的婚纱，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
麋鹿变成人类的第二十年，他和阿福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取名叫小醒。小醒眼睛水灵灵的。

麋鹿变成人类的第四十年，他已经开始衰老了，人类的老态开始出现在他眼中。他的脊背慢慢变弯，眼眸变得浑浊。
麋鹿变成人类的第五十三年，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微弱的呼吸在寂静的世界里变成唯一。他的孩子都在床边守着。
麋鹿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遇到了那个叫阿福的人类女孩，他和她相爱了一生……麋鹿的眼角忽然溢出泪水。
他醒了，云朵在他身前细细地注视他。麋鹿想擦擦眼里的泪水，却发现手怎么也够不着，他低头看去，冰冷的鱼鳍在无情地扑打着。
云朵叹了口气，然后慢慢消失，麋鹿又再一次醒来，它躺在河边石头下的那个家里面，小虾米在外面游走。
这时，河上面走过两个人，阿福和一个男生。他们手牵手走在春日融融的河边，阿福眼里带着幸福的笑意。她说麋鹿你真好。男生说，是因为阿福对我也很好呀。
鳕鱼大吃一惊，游上水面上，呆呆地望着走过的两个人。
毛毛躺在河边的大树枝桠上，远远地望着河里的那只鳕鱼。那蓝色的瞳孔倒映着盈盈的水光，它歪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