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然】关于借住在我家的年轻人带回一个男朋友这件事

(修改重发)
我家在市中心有一栋小别墅,是我那不争气的过世老伴儿给我留下来的。
这么说也不准确,这栋房子算是留给我儿子的,只不过儿子出国读书,留在外边工作一直没有回来,我退休了,自己个儿在家里实在没事做,身体也不太好,所以就低价把其中一个房间租给一个年轻人住。是我们这儿的中介帮忙介绍的,说是小伙子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一个人在这创业,也不爱住在自己原来的家里,说是会睹物思人。
倒是个重感情的孝顺孩子,跟我那个一出国就不认人的败家子儿可是不一样。刚一来就帮我把那些坏了的家具都修好,特别是院子里的秋千,小时候我老是带着儿子在上面玩,不知道什么时候,链条都生锈了,这小伙子一来,整个儿就给我翻了新,刷的白油漆倒是跟以前一个样儿。花圃也给我设计了一下,高低有致层层叠叠,真的是挺不错,白天没事儿的时候我就在那浇浇花,剪剪叶,一天天过得也挺舒坦的。
我年纪大了,觉少醒得早,小伙子工作忙,我就包揽了两个人的早餐,小伙子每天都吃得干干净净,但晚上就很少回来吃饭,估计是加班或者有应酬,不过小伙子做事很妥帖,回家吃饭还是不回,都记得提前发个微信知会一声。而且每次都是发语音,这是知道我眼睛花了,让我少费点眼睛。多好的孩子啊,要是他爸爸妈妈还在的话,得多享福啊。

忘了说了,这小伙子长得很俊,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人很高很瘦,脸上有点肉。我一这么说呢,他还老是不好意思,说什么没有人用“俊”来形容男孩了,我这也不是故意逗他,实在是他作为一个男孩,头发太长了,能扎起一个小辫子。这要是搁在过去我肯定是不喜欢的,男孩子没个男孩子的样子,我儿子要是弄这么个发型,我可得操碎了心,趁他不注意就去给他剪了,让他在这里出洋相!可是这个小伙子吧,弄了这么个头型,就还真挺好看,有点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得,可不能给他听见,听见又该不好意思了。
听说他是一个独立设计师,自己的工作室里养着二十几号人,本来也是在国外的,疫情爆发之后说什么就要回国了,一切都是重新张罗的。我那个儿子呢?呵呵,不提也罢,自己在国外好自为之。
不过这个小伙子最近也开始不太省心了,从中秋节开始就跟我商量着,说是会带一个朋友回来住几天。中秋节这个时候选得挺好,正戳中我这种孤寡老人的弱点,虽然我也不太想招太多人来家里住着,但我还是给他们做了一顿团圆饭招待了一下。
小伙子的朋友是一个大学教授,戴着眼镜,穿西装三件套,看起来是个体面人,说起话来毕恭毕敬。两人到我家的时候手里头提了不少名贵的水果和补品,看起来像是来探望未来的岳母。想到这里我又有一点失落,不知道我那个败家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带一个儿媳妇回来,可别到时候带个洋媳妇回来啊,到时候满口哈喽哈喽猫宁猫宁的,要了我的老命了。

大学教授住了三天就走了,中秋节过完又来过的国庆。就是国庆节的最后一天,两个小伙子跟我摊牌了,说他们两个其实是情侣关系,以后可能会常常来我家里,问能不能再腾出多一个房间租给他。这可给老太太我吓了一大跳,怎么现在男孩子和男孩子也可以谈恋爱?这不是变态吗?再说两个男孩子怎么行,以后怎么结婚怎么要孩子啊?家里老人要怎么想呀?
大学教授倒是很坦诚,说,他们两个都一样,爸爸妈妈早都不在了,就自己一个人,结婚可以去国外,孩子想要就领养,不想要就不要了,关键是两个人之间感情好,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听得脑仁疼,但我还算是一个比较有边界感的老太太,我只不过是一个房东,所以给了他们祝福,也腾出一间房间租给了大学教授。大学教授的工作时间比较有规律,从他住进来开始,不但多了一个人陪我吃早餐,晚餐也都有人一起吃了。
时间长了我跟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也熟了起来,年轻人在本事的大学里教生物,年纪轻轻已经是副教授了,我问他出没出国学习过,他说没有,都是在国内上学读书最后留校的。我没少跟他抱怨我那个败家子,花了那么多少供他读书送他出国,结果现在连个人都看不见,养儿子还不如养条狗。他总是说,能理解我的心情,但也不好评价别人的选择,也许我儿子有什么苦衷。能有什么苦衷啊?哪个妈妈不希望儿子陪在身边?哪个妈妈不催婚?哪个妈妈不唠叨?哪个妈妈不希望孩子好啊?他就是真不回来了,就不回来呗……我钱也不缺,又有地方住,两个小伙子在家照应着,能怎么样啊。

唉,能怎么样?人老了,还真是不能总吹牛,这不刚入冬,我就感冒了,发烧又咳嗽,我自己炖了姜汤,喝了也不好使,脑袋疼得嗡嗡响,做红烧带鱼的时候连铁锅都端不动。不小心打碎了两个碟子以后,硬是被俩孩子拽进了医院里。又抽血,又核酸,又心电图的,可把老太太我给折腾坏了。这几天设计师工作突然就不忙了,一天天的在医院里陪着我,我这心里也犯迷糊啊,我不是感冒发烧进的医院吗?这怎么还住进精神科了呢?难道是怕我发烧烧坏脑子吗?
设计师把削得奇形怪状的苹果塞到我手里,让我别乱想,过几天检查没事就能出院了。看着这狗啃似的苹果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我那败家儿子,小时候为了完成学校的作业,自告奋勇地给我削苹果,结果把手指头给削了……一抬头看到眼前的小伙子,心里觉得是有点不好意思,问他大学教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他说疫情期间只允许一名家属陪护。我点点头,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明白,烧还没完全退,吃了苹果我就躺下睡了。
睡着了之后我做了很多梦,都是老人的梦。昏黄的路,昏黄的河道,昏黄的码头,破旧的木船,我躺在上面一直往前漂,黄色的河水看不到尽头,岸上似乎是有人在喊妈妈,但听也听不清楚,耳朵好像也被水给堵住了。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终于可以回家了,大学教授来接的,路上我问设计师去哪了,他只是笑,没说话,回到家里我看到他在侍弄我那些花。看我进来了,他的表情有一点邀功请赏的意味。“阿姨,你看这些花全都好好的哦。”我笑了,想说傻孩子,阿姨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些花,以前的花在儿子出国以后就是老伴儿在伺候,老伴儿没了,花也都没了,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心思照顾花。住在医院这些日子,我一次都没想起过这些花,都是因为你花园设计得好看,我才跟着往下养的啊。但我没说出口,毕竟我也是个有格局的老太太,看着小伙子这么用心,我怎么也不能泼冷水不是。但我这格局其实也是慢慢养出来的,如果我以前也能格局大点,少给儿子泼点冷水,多照顾一下他的感受,可能他也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出国了都不跟我联系了。

大学教授即系着我的碎花围裙,把我让到餐厅的正座上,说让我等着吃他们准备的晚餐,而我的不良记忆激活了,有点不舒服,说想回房睡觉。那孩子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想说什么,又被设计师按住了手拍了拍。最后他们什么也没说,就看着我回了房。
房间里有点冷,原来是窗户开着呢,有风进来,屋子里很显然有人打扫过,应该是俩孩子给我开窗通风忘了关,我关窗的时候从二楼看出去,两个孩子并肩坐在花园里的小秋千上,扎着小揪揪的脑袋靠在西装三件套的肩膀上,看起来不太开心,大学教授正在安慰地拍他的肩膀说着些什么,画面好像也挺和谐的。男孩子和男孩子真的可以谈恋爱啊?看着还挺不错的,不过这也就是别人的儿子,我自己的儿子可不行!他要是也带一个男朋友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算了,要真是那样的话,还是呆在国外别回来了!
一个老人家啊,还能有什么念想呢?我在衣柜里找出儿子小时候的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什么?叫我给他主动打电话?那是不可能的,我就看看这小子,什么时候能想起我这个老妈来!
TBC
关于我被后辈缩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