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 第九章 忘羡 白切黑 勇敢追爱机X精神挂机羡 双洁

这是个异常凄冷的早晨，天空被冻成了铁青色，太阳在极辽远的地方探出苍白的一张脸，风呼呼的刮着，没有一根草能直立起来。所有的房子都像冻豆腐般灰灰的一坨，刺骨的寒风在墙根儿底下打着旋儿。
魏婴很久没有站在阳光下了，四周都是亮的，他觉得自己被锁在了个更大的密室里。
四周都是墙，怎么走都是碰壁...
“啪嗒”
一条湿帕子突然盖在脸上，上面还蒸腾着白气，温热的让人不习惯。
“一群废物，不晓得弄干净再来吗！”
声音沉厚又干燥，他是常年跟在金光善身旁的一个老部下。
叫什么来着...对，秦苍业。听说他的女儿快和金光善刚认回的儿子金光瑶成亲了。
魏婴没有动弹，说实话在风中被拖着半天，手脚早有些麻木，秦苍业叫了好几个人过来，下人们围在一起，就在风中撤换掉魏婴身上与伤口黏在一起的衣物，小个子的婢女忙着擦干血迹，又扯着件绛红色的衣服穿在魏婴身上，那换下来的衣服硬的像跟冰棒，秦苍业拿出火折子，直接烧了。

火舌借着风势，迅速将那些衣料吞噬干净，残留的余烬，随着风在那些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间盘旋着，久久不落。
“一会儿就把那些树砍了，兰陵金氏，绝不能出现这些残花败柳。”
众人一哄而散，只剩下魏婴和秦苍业，一顿装扮，总算是暂时盖住了金子勋在魏婴身上打出的印记，两人在寒风中站了半天，魏婴的脸和耳朵已经冻得有些泛红了。
“魏公子，我送你去大殿，人都到了。”
扯着魏婴的一条胳膊，肩胛骨处的裂缝又在身体里粗暴的摩擦了一遍，魏婴强忍着痛，好在秦苍业没有察觉。
“小心。”
秦苍业莫名提醒了一句，顺势把魏婴拽进了些，两个人的姿势稍显奇怪，魏婴挣脱不开，忽而风起，秦苍业在风中说着什么，他俩就像花甲古稀的一对老人，慢慢向着大殿走去。
大殿里，少见的肃静，兰陵金氏居首，姑苏和清河在两边，余下不少仙门分散在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着中间的两个人。
蓝曦臣站在那儿，地上是那个之前见过的幸存者，他似乎精神状态稳定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了。

裂冰缓缓吹出调子，是姑苏蓝氏的安魂曲，那人的眸子慢慢散开，像是困了的模样。
收了萧，蓝曦臣的左手在距离他眼皮一拳处，大拇指保持直立状态，剩下四根纤长的手指，依次舒展，蜷起，再舒展，再蜷起，一开始很快，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渐渐的放慢，放慢，既如波浪翻卷，又似长睫轻眨。
那个人的眼皮一点点，一点点的垂下，最后半闭上，显然是沉入了恍惚的状态。
“能听见我说话吗？”
蓝曦臣轻轻地问，他呢喃的回应了一句，众人新奇不已，金光善坐在上面，眼神逐渐冰冷。
“从现在起，外面的一切都没有了，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我和我的声音陪伴你，你不用害怕。”
坐在地上的人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弛下来。
“这...这就可以了？”
聂怀桑非常惊讶的问，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破坏了殿中静谧的气氛，赶紧用扇子挡了半边脸。
“没事，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蓝曦臣微笑道，眼神暗示旁边的人，开始拿出纸笔记录。
蓝曦臣弯下腰，脸离他近了些，声音很低，但非常清晰的说。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重复一遍。”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那人如梦呓般说。
“我是岐山温氏的杂役，只是负责端茶送水的人，今日宗主设宴，我和其他人一起去了正殿伺候。”
“我们一起去伺候的...”
他重复着蓝曦臣的话。
“我进了大殿后，就像往常一般为人斟酒布菜，但是今天不太一样。是为什么？”
蓝曦臣慢慢说着，看见他眉头一蹙，停了一会儿，他开始顺着蓝曦臣的话继续答着。
“今日宗主的公子都回来了，说各地监察寮的事，我不敢听，只是低着头劳作...”
说着，他突然抖了抖。
“这是怎么了？”
“有些冷，我也许发烧了，受风寒了...”
他下意识抱着自己，接着说。
“管事发善心让我先回去，我去床上躺着，过了一会儿，有人叫我...”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我不想起来，但是那声音还在叫，对吗？”
蓝曦臣顺着他的话猜测着。
“是阿澈，他像是在喊我，我说我很难受，但他还在叫我...我烦透了，就起来了..声音在正殿那边，我就披了件衣服，一步步挪着去了...”
又停了。
“见到阿澈了吗？”
蓝曦臣不断暗示，可他的神情越来越古怪，甚至有些抗拒，蓝曦臣想到什么，忽然转换了话柄。
“我见到阿澈了，但他已经不动，或者说，死了，对吗？”
突然，不光是表情，他整个身体犹如电击一般剧烈的抽搐起来，尤其是五指，撑开老些，像是要断裂一般。
蓝曦臣见状，心中已有定论，他下定决心，这次要赌一把。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死在了我面前，我看见是谁杀了他，我看见了，在那里的，是谁！”
在场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平生第一次见到招魂问灵，尤其是年岁稍小一点的，恨不得把心脏憋得吐出来。

对吗？
他的身体依然在抽搐，但眼皮不再颤抖了，面庞一片惨白。
“那是鬼，穿着一身白衣飘在空中的鬼！不对，不止一只鬼，他们都是鬼！他们互相啃咬吸食，他打不过他们，他已经被吃抹干净了！”
“他是谁？还有谁在那儿！他们都是谁？”
蓝曦臣声音有些急促，蓝湛已经忍到极点，他走到旁边，一起屏息等待着。
可那人的脸又倾斜向另一侧，犹在痛苦的逃避着。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要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能逃避，否则痛苦将永无休止，只有我活了下来，我要为我在乎的人复仇！必须要努力回忆！”
蓝曦臣把“复仇”二字说的格外沉重。
“重复一遍。”
抓着他的手腕，蓝湛试图强行控制他。
“说！你看见了谁？谁杀了谁？”
像是头保护幼崽的野兽，蓝湛血红着眼，第一次对人吼了出来。
一语惊醒。他的眼皮重新睁开，瞳孔开始聚焦。
“我回到正殿，看见了他，我认得，那是之前温公子抓来听学的人，是，云梦江氏，魏婴。”

蓝湛有些发抖，他还抓着他的胳膊。
“四周都是死人，到处都是溅飞的残肢肉块。他，他浑身是血，被人掐着喉咙，他身旁倒着谁，他似乎想去救他，但是他挣脱不开，他快被掐死了。”
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蓝湛强忍冲动，一字一句的问。
“谁，掐着他的人是谁？”
他咬着嘴，皱着眉头，环顾四周，似乎是想找到他记忆中的人，最后，他绕开蓝湛的目光，怔怔的看着高处，已经面露愠色的金光善。
“我不认识他...但他...手里拿着个黑乎乎冒阴气的铁疙瘩，穿的...穿的是兰陵金氏的，金星雪浪袍！”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