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世界】永恒之歌【西克维亚娜攻防战】篇 第四章 序幕拉开

自由都市——西克维亚娜。
这里就是个鱼龙混杂，并且凝聚了王国弗尔里德所有污垢的地方。就算说这里是所有恶与无德之人的聚集地也不为过。
为什么王国突然心血来潮的要出兵治理这里？
这样的疑惑出现在少女——菲丽丝•路斯尔德的心中。
被前线指挥官传唤至其办公室的她，正快步走向指挥官的所在的房间，轻叩房门。
“请进。”
伴着吱呀声，菲丽丝轻轻地推开门，走进房间，反手将门阖起。
“皮克路德指挥官，听说你有事找我。”
“嗯，先坐吧。”
“是。”
一个自负的将手负于背后的中年男子用低沉的嗓音说着，同时将身子转向菲丽丝。
脸上刻着岁月以及战争的伤痕，坚硬的胡茬点缀在嘴巴的四周，嘴巴像是被雕塑家刻上去的那般紧闭着。如鹰般细长锐利的双目微微眯起，高挺的鼻梁，更加衬出他那可以称之为凶恶的神情。
当面对这个男人时，菲丽丝觉得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以及一种被操控的怪异感。被那种眼神凝视时，就像是猎人在寻找着猎物一般，充满着敌意。

菲丽丝同皮克路德一起缓缓地坐下，将手从剑柄上移开，两只手放在大腿上。
“想必，你对王国这次的决定会感到疑惑不解吧？”
“如指挥官所说。”
菲丽丝直了直身子，同时略微前倾。
“其实也没什么，之前没有出兵整治，只是因为王国忙于战事，现在有了余裕，自然是要开始着手这件事。”
皮克路德的双目望向窗外的繁星，两只手的手肘支在大腿上，十指相扣。
“…而且，自由都市，也太过自由了。看到这样病态的自由，就连女神西克维亚娜也会心生厌恶吧。”
“……”
没有理会一旁愣着的菲丽丝，皮克路德•休尔亚德继续开口。
“并且，自由都市原本就是王国的领地，王国只是暂时将其借给了那些蛮人，现在，是时候将其拿回来了，为此，我们需要你、你们骑士团的力量，明白吗？菲丽丝•路斯尔德？”
“——而且，如果这件事情圆满完成了，你作为这次事件的领导人，那么你远在王都的父亲，想必也会对你露出满意的笑容吧。”

目光再次投向菲丽丝，再次眯起的眼中已看不到瞳孔。
菲丽丝身体一愣，不是因为战栗，而是因为欣喜。
是的，她在听见那句话后，她早已听不见其他任何的话语，甚至没有注意到不禁握紧的拳头，耳中仅仅只有那句话在脑海中回响。
“…是，我，菲丽丝•路斯尔德定将不负指挥官以及王国的期待。”
被人需要着，寄予着厚望。
又一次坐直了身子，菲丽丝的眼中、心中无不洋溢着喜悦。
皮克路德看着眼前展露出丑态的少女，不禁挑起嘴角。
离开指挥官房间的菲丽丝带着满心的愉悦径直地走向营帐，将佩剑取下轻放在一旁，看着自由都市的城镇地图。
自由都市。其实与其他的城镇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东门、北门都可以通向王都，而南门则是直接与国家——神圣国弗雷尔基乌斯，世界的中心相望。
也正因如此，两国之间经常因领地问题发动战争。
但因为两国实力都相差无几，再加之其他诸国的制衡，才勉强维持着这种虚伪的和平。
而自由都市，则是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这里是由以前的人民发动政变，从王国弗尔里德依靠武力，独立出来的一个独立的地域。

这也就造就了其如此混乱，没有法治的现象的原因之一。
其实把这座城市攻下对于菲丽丝来说，再简单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这里的蛮人的欲望很单纯，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那么把自由都市拿下便是轻而易举。
可是，难点也在于此，自由都市作为一个三不管地带，滋生了许多类似于帮派之类的集体，而这些集体往往都有一个或多个领头羊，真正难对付的是这些人。
不过依靠武力倒也不是不能解决，可这对于菲丽丝•路斯尔德来说，有悖于她的骑士道。
想到这，她不禁用手按住太阳穴。
菲丽丝紧闭着双目，细长的眉毛蹙起，端正的五官在此刻皱做一团。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了解自由都市的真实情况，然后从内部彻底瓦解他们，连带着那些蛮人的自尊，啊，不，也许早已没有了自尊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都建立在能融入自由都市这个基础之上。
怎么办才好？
轻咬着红唇，菲丽丝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做，难道，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被腰斩了。
不，决不允许，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菲丽丝倏地睁开眼。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对于她的计划也许有用的人。
虽然只见过一面，并且曾一度刀剑相向，但这都不是问题。
在菲丽丝的眼前，一个少年的身影逐渐清晰，清晰到甚至可以辨认出，他身上穿着的破麻布衣的颜色。
无论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悸动。
“提亚…你去哪了，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身体不禁一颤，谎言就在嘴边，但却无法脱口而出。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莉亚，也只有她，我无法对她吐露谎言。
莉亚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地叩击着我的心门。
“哎呀…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解决了。我说过的吧…我会保护你的。”
闪烁着言辞，巧妙地回避着莉亚的问题。
紧咬着的嘴唇，简直快要滴血。
“嗯…可是，你每次都会去很远的地方，远到让我根本感受不到你的存在，我…好害怕啊，提亚。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直到你的回来，我都是一个人，我好害怕啊…提亚…”

每次的停顿都令人感到眼前这个少女是无比的脆弱，那如呢喃的话语在我的耳边萦绕，像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寻求着救赎。
是的，以前的她，也是如此的向我寻求救赎，但我，却背负了她的期望。
我深知自己的无能，一无是处，我给不了她任何东西，老鼠不值得被任何人依靠和信赖，是生来就该被唾弃的存在，只能狼狈地苟活在人与人之间的夹缝中，苟活在被世人所遗忘的角落中，然后不为人知的死去。
而我，如老鼠一般的我，在她的面前像这样逞强并强颜欢笑，也早已成为了习惯以及常态。
无能的我，也仅仅只能给她一个相对安逸的环境，让她睡个好觉罢了。
她就如一个一直处于受惊状态的脆弱的白猫，她就连被棉花触碰都会受伤，而在这一点上——我与她是一样的。
那如猫的少女在我的眼中是如此的易碎。
“嘶…嘶…”
不一会，平稳的鼻息于肩头处传来，莉亚就这样倚在我的怀中陷入了沉眠。
小心翼翼地将莉亚放在破旧不堪的床上，我走出小棚子，抬眼看向透过裂缝洒落进来的一束银白色的月辉。

——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白色的月辉了？
不禁产生疑问。
仔细想来，自从“永夜”的降临，就再无皎月。有的仅仅只是出现在“洗礼之夜”的，一轮象征着毁灭的血月。
而我在以前则是在失去莉亚后便一直处于一种失神，空虚的状态，以至于被世界，众人所遗弃，虽然在这之前也是处于一种介于这之间的状态，只不过是程度上的改变罢了。
但我现在正处于这里，处于过去。虽说有些荒唐，但这确实是确切的事实，也就是说，现在是处于一种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通过我的行为去改变，我的未来。
我在遇到那个女人，菲丽丝•路斯尔德时，与之前相比，有了不一样的变化。我依稀记得，在酒馆对她口出狂言后，就立刻被其击倒在地失去了意识，最后是在一个阴暗小巷中的垃圾堆旁醒来。
而这次却不同，与她接触后，我并没有在决斗中失去意识，反而是在决斗中坚持了下来，并且被其问及了名字，这是在以前也未曾有过的事。
而在这之后，就是王国对自由都市发起了进攻，而领导人正是菲丽丝•路斯尔德。

也就是在那次战争中，我失去了莉亚。
是的，现在我的目标很明确。
——我必须阻止这次战争的发生。
为此必须得做些什么。
我要守住那次的誓约。
啊，首先，得变强才行。
这样半吊子的水平还远远不够，根本无法触及那个女人或是他人的项背。以前，我的剑技是在流亡后向“他”学习的。
现在的我依旧还有东西向他学习。
没错，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他”——我的师傅。
也就是那个被世人唤作“剑圣”，以及最强之人的男人——希鲁菲尔德•路基。
西克维亚娜清晨的空气，是带着腐臭气味的。
于睡梦中甦醒，就像是从幽深的水底探出头来那般，头脑无比空灵。身体的钝重感已经消失，使得肉体无比的轻松。
眨动着眼睑，眼前是熟悉的生着青苔的墙面，身边是柔软而纤细的，少女的胴体。
虽说这种事早已成为了常态，但还是会感到不适。
正想将环抱着身体的手臂轻轻拿开，但我看着莉亚的睡颜，不禁失语。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手臂放回原位，支起身子，静静地凝视虚空。
“嗯…嗯…早安，提亚…”
不知何时，莉亚醒了过来。没有起身，而是加重了抱着我身体的力度，她一面将头埋进我的腰间，一面晃动着小巧的脑袋。
“嗯，早安，莉亚…”
稍稍的停顿，是为了编织话语。
“莉亚，早上想吃什么，我会出去，不过会晚一点——”
“不要。”
脱口而出。
“不…这次是有事…所以…”
面对莉亚，我根本无法摆出往常对付他人的态度，只能像这般说出，似是借口又似请求的话语。
“每天都有事吗？”
“不…不是那样…”
说到最后，竟一字一句也想不出来，语末的停顿，宛如叹息。空气随着话语的停顿而凝固。
我蠕动着嘴唇，话语就在唇边，却如口吃般无法说出，只是张合着唇瓣，好似一个哑巴。突然，腰上的紧缩感消失，莉亚将那像是铰链锁住腰部的双臂缓缓松开，接着别过头去。
“…早点…回来。”

声音像是涓涓的细流流过耳畔，而后便悄然逝去。
我微微地眯起眼睛，颤动着睫毛。看着蜷缩在我怀中的少女，她瘦小的身躯蜷起，脊骨透过白色的布衣凸显在外，散乱的发丝披散在脑后，在身子的颤动下轻轻地晃动。此刻的莉亚，像极了一只弃猫。
眼眸望向别处，我顿感喉中像是有着异物堵塞一般难受，令我难以呼吸。
滚动着喉头，想要将那异物咽下，但咽下去的却是唾沫，咽不下去的，尽是苦涩。
——徘徊在充满市侩与欺诈的街道上，我在寻找着一个人。
以前，我一切行动的基准都是以那人口中的情报为准，通过他来“接活”，以此来赚取赏金，也就是所谓的“冒险者”。
之所以会这样做，一半是迫于生计，一般则是为了获取情报。
张望着四周，无不是露着狡黠笑靥的男女。这其中，唯有一个身配短剑又披着灰色兜帽的男子尤为独特。
“沟鼠。”
只需轻声的叫唤，便足以引起他的注意。“沟鼠”即是他的通称。
张望过四周后，他咧起嘴，不紧不慢地走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布袋。

接着，小布袋笔直地飞来，我利落地接下布袋，而后望向那男人。
“哟，今天也活着呢。”
沙哑的嗓音像是破朽的木板作响 
“你不也一样。”
面对调侃，我回以同样的话语。
“呵呵，所以，今天是？”
“——想找你问个人，希鲁菲尔德，听过吗。”
从布袋中抽出一枚金币，向他抛去。我的师傅行踪不为他人所知晓，在以前，他出去的时候，甚至不会告诉我这个仅有的徒弟他去哪，但仅有一次，他曾告诉过我，他要去往何处。
用手接过抛来的金币，接着将金币塞进裤兜，扯嘴一笑，他的白牙十分的晃眼，再接着打开双唇。
“那你可真问对人了。”
……
“你叫错了名字了，他名叫路基，就只是路基而已，他与你我一样，是自由都市的孩子。”
坐在酒馆的前台的椅子上，一边啜饮着生啤，一边回想着那人所说的话。
虽然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可没想到却真的有所收获。对于这个事实，令我有点吃惊，因为作为其徒弟的我，也全然不知他出自自由都市 。

轻啜一口生啤，甜辣便在唇齿与喉咙间回荡，接着便顺着食道缓缓流入胃中。胃里，就像有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灼烧着，使我不禁抿起嘴唇。
——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作最强的男人，很有可能会在王国对自由都市发起进攻时，来这里。虽然只是猜测，但我觉得他会来，以我对他的认识。
至于那时候，便是最好与其接触的时机。
我转头望向窗外的西克维亚娜——自由与胜利的女神像，长吁一口气。
不过，关于菲丽丝•路斯尔德这个女人，倒是有些奇怪的地方。
我以前认识的菲丽丝•路斯尔德的剑，没有现在的她这么别扭。没错，现在的她的剑，就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束缚了一样，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所限制。这一点，我在与她的决斗中便意识到了，并且，我可以肯定，那种情感，毫无疑问是基于菲丽丝•路斯尔德这个女人身上的傲慢上所产生的。
——吱呀。
酒馆木制的门被一支裹有银白色手甲的纤细手臂推开，身影还未全部展现在众人的眼中，声音却已先一步而至。

“喂，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提亚的人？我在找他。”
冷彻的声音回荡在这不大的酒馆里，像是要把这里燥热的氛围冻结似的，声音扩散着。
循着声音，我僵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回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一位绝世美人身着银白色的轻甲，腰间挂着泛着银白光泽的直剑，正如一尊绝美的雕塑立于门口，用着那如血般猩红的眼眸望着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