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 第十章 忘羡 白切黑 勇敢追爱机X精神挂机羡 双洁

太阳将紫色的余晖投射到褐色的地面，织成一片绚烂的发腻的锦缎。
格外的静谧，仿佛清晨布谷鸟叫声的间隙。多么美好的时光，就像春天的树梢一样嫩的发青。深蓝色的天空，一朵被夕阳镶上金边的白云，犹如被视线挂住了，就那么懒洋洋的飘来飘去。
所以，不能在此时画上休止符，该审判了。
“金宗主，对此，你作何解释？”
一声从鼻子里喷出的冷哼。
“所以呢？”
天色开始黯淡，半透明的氤氲，犹如野兽的口涎，在密林深处居心叵测的流淌开来。
“就凭这么个贱奴，蓝二公子就想认定是我干的？”
刀子一般淬毒的目光自上扫下来，身上像是捅出个血窟窿，坐在地上的人怕极了，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救...救我...”
坐在两旁的人头开始窃窃私语，三两个凑近讨论盘算着，他们其中有不少已经暗中归顺兰陵金氏，剩下的也都是小族，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除了姑苏，在场唯一还能保持中正态度的清河聂氏，聂怀桑一个劲儿摇着扇子，时不时瞥向聂明玦，聂明玦扫量了一圈站在那儿的蓝湛，又看了眼金光善，没有作声。

蓝湛清楚，就算有证言在，金光善也根本不可能认下，以兰陵金氏现在的实力，他当场杀人灭口都是有可能的，他只能攥攥拳，寄希望于蓝曦臣。
“金宗主，我们可以暂且不论他的供词，但岐山此案细节未明，其中仍有诸多疑点。”
蓝曦臣缄默许久，还是选择继续向金光善施压。
“有什么可查的，尸体上的黑气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也能作假？呵，仙门百家中，会这些邪魔外道的，只有他魏无羡一人吧！”
“金宗主此言差矣，温若寒当年不也是手握阴铁，妄想操控死尸么？”
“可他现在已经死了！蓝宗主是想和我说，是温若寒自己杀了自己，灭了全家，最后又把功劳送给魏无羡？荒谬！”
气氛肃杀的要命，金光善步步紧逼抵死不认，蓝曦臣也是无可奈何。
“说到底...就算是魏无羡屠了岐山，那不也是好事么...我们...原本就是一起伐温的啊...”
聂怀桑冷不丁秃噜出一句，立刻遭到金光善的怒视，吓得又缩回聂明玦身后。
“哼，清河倒是事不关己啊，我且问一句，如今他魏无羡手握陈情能轻松灭了整个岐山，我们还放任不管，那日后若谁惹了他，屠杀灭门的事落到你们身上是不是也能就这么过去了？他魏无羡修习邪道，谁知道他还能控制多久？岐山有多少人，五千没有也有三千吧？三千人只剩下这么一个，你们还能轻轻松松的放他回去？是都嫌自己活得长是么！”

 细细簌簌的小声议论着，人群中渐渐开始有了附和之声。
“是啊...金宗主是为了我们好...”
“魏无羡手里有陈情，还能操控凶尸，不是我们能抗衡的，我们得联合起来，控制住他！”
“锁他一辈子！”
“锁着有什么用！他要是逃脱了想报复我们呢！依我看，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对！杀了他！万一他日后想炼了我们呢！不能留下祸患！”
“听金宗主的，杀了他！”
“杀了魏无羡！”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杀了他！”
“管他是什么！杀了魏无羡！”
“杀了他！”
“杀了他！”
......
刚才寂静的大殿，霎时间排山倒海般的沸腾起来，好几个家族激动的站起来，拔出配剑高声呐喊，他们与魏无羡无冤无仇，甚至有的都没有见过，可此刻，他们出乎意料的站在了一起，完全忘记今日是来百家公审岐山血案，为了当局者的几句言论，他们统统变成了屠夫手中的刀，个个悬在魏婴头上，顷刻间就要落下。
树叶的影子犹如剪碎的地毯，随着人群不停涌动，蓝湛只觉得耳中蜂鸣作响，他都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心口一疼，强烈的冲击感像是要把他打碎。

“哟，说了这么久，人终于来了啊，岐山有点远，走一趟，挺费劲吧。”
金光善居高临下的笑着，招手让人带进来，蓝湛双眉猛然一蹙，急急转身回去。
殿里，抑或是心底，涌起一股寒气。
魏婴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有没有听到刚才群情激愤的一幕，他只是站在人群外，离所有人都很远。
突然，他毫无征兆的往前走，离门比较近的几个小家主吓得不自觉的站了起来，抓着配件，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
“这么危险的一个人，怎么连几个看守，一副镣铐都没有！”
是啊，连镣铐都没有，魏婴径直的走着，穿过地上的人，擦过蓝曦臣，刚要走过蓝湛时，却被他死死抓住。
那一下，蓝湛以为他的手要被冻上了。
“魏婴...”
他没勇气再和他说什么，蓝湛只觉得自己是何等无用，连魏婴都要护不住了。
魏婴没有理他，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停下，脸都没有侧一下。
“魏无羡，你可认罪？”
蓝湛心头一凛，抓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些。
所有人都在凝神听着，等待着对他们其实不重要的答案。一盏熏得又黑又黄的蜡烛摇曳着，晃晃荡荡的光晕仿佛在加重这一幕的虚幻感和不真实感...下一秒，那簇火光被下人掐灭了，随即换上新的一只。

红烛再一次摇曳，这一次，魏婴突然笑了，他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笑的很好看。
“我认，是我做的。”
雨滴降落到天上，风卷起人间，雨下的那么轻，震耳欲聋。
“魏婴！”
蓝湛在他身旁，像匹快饿死的狼。
“含光君，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可负隅顽抗的？”
金光善几近得意，舒服的开始捻着胡子。
“既然魏无羡认罪，还有什么可说的，拉下去，就地正法。”
“谁敢！”
一声怒吼，蓝湛攥着避尘，把魏婴扯到身后。
“忘机！”
蓝曦臣还没缓过来，他明白魏婴突然反口必有内情，可现下蓝湛急昏了头，若此刻真要在兰陵打一场，他们根本不占上风。
此时蓝湛已顾不了这么多，他把魏婴揣在身后，周围不少人已经把手搭在剑上，蓝湛一边在脑中模拟逃生路线，一边随时注意金光善的动向，他本以为金光善会马上动手，可蓝湛错了，金光善此时不急不忙，甚至还咂了一口侍从递上来的茶。
困兽犹斗，何其可笑。一下解决掉两个心腹大患，金光善恣意的很，甚至有兴致好好欣赏一下接下来的打斗戏码。

“蓝湛...”
声音很轻，嗓子哑的很，魏婴的手覆上避尘的剑柄，往下按了按。
“蓝湛，保不住，就弃了吧。”
像是只找不到巢穴的乌鸦，魏婴喉中的金石之声很重，蓝湛明白，他身上的伤很深，可想到兰陵金氏对他做的这些，他不可能选择妥协。
“蓝湛！闪开！”
就在蓝湛回头与魏婴说话的一瞬，魏婴眼睛一闪，用尽力气把蓝湛推开半寸，可他没想到，那把剑本就是冲着他去的，剑身越过蓝湛，直楞的擦过魏婴的脖子。
用剑的人修为不高，剑锋还是偏了。
虽没致命，但也是实打实的一剑，魏婴脖子上顿时开裂出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犹如张开血盆大口，蓝湛就算当即捂住了，可向外喷涌的血还是泼了他半个身子。
一剑封喉，这得是多大的恨意。
“哈哈，我刺中了，夷陵老祖受伤了！”
那也是个年轻的家主，手里还攥着剑没有放，鲜血随着剑刃一滴滴往下流，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一个红色的小洼。
他冲金光善喊着，向着平时看不起他对他冷嘲热讽的人叫着，像极了对某种信仰疯狂发癫的狂热信徒。

“你们上啊！杀了他！夷陵老祖！邪魔外道！杀了他！”
他还在叫着，剑锋早已不再滴血，剑刃兀自鲜红崭新。他叫给在场所有的人，有一部分人甚至被他说服，脚步已经不自觉的向前攒动，眼睛里冒着绿光，喉咙不停的吞咽着唾沫。
或许，这是他们其中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等的光宗耀祖之时。
蓝曦臣赶到蓝湛身边，忍不住侧眼查看魏婴伤势，这一剑虽不能要了他的命，但血口深长，从里面往外喷涌的血水已经差不多喷干净了，余下的还在蓝湛捂住的伤口的指节间吐着血泡，随着呼吸，噗啪，噗啪...
蓝湛现在顾不得一切，只能用力堵着魏婴的喉咙，他满眼的自责与懊悔，他多想替魏婴受着一剑。明明...明明魏婴都为了忍了那么多，他该有多疼...
魏婴还有一点点直觉，他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蓝湛，像死人一样，他盯着蓝湛，透过皮囊窥透他心里的彷徨和迷茫，他眼神中没有一点光，却无时不刻都在向蓝湛说着。
多好，这一剑，没有劈在你身上。
台下几乎生死离别，台上看客瞧的津津有味。
金光善像是看久了无聊，挥挥手，金氏修士从两边涌出。

“杀了吧，都杀了。”
下一秒，一堆人开始朝着他们冲来，蓝曦臣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让蓝湛与魏婴想办法突围。
“忘机，暂退为上，快走！”
人群厮杀中，金子勋冲的最狠，他似与魏婴有莫大的深仇大恨，他拨开碍事的门生，冲着魏婴就是一剑刺来。
“魏无羡！你去死吧！”
啪！
剑碰撞的声音，来着却不是蓝湛的避尘。
“住手！”
一声呼和，倒真的让这帮人停下了进攻，随着一队门生冲进来把住四下出口通道，刚才发声的人慢慢走进大殿，为首的金光善也抬眼，面色不悦。
“子轩，你怎么来了？”
金子勋哼哼了两声，要不是岁华突然挡在前面，此刻魏婴说不定已命绝当场，金子轩收了佩剑，连瞧都懒得瞧一眼聒噪的金子勋，走到殿中间。
“今日仙门百家在我兰陵公审岐山案的主凶，我此刻来，当然是来送关键证据的。”
金子轩走进查看了下蓝湛与魏婴，没有伤到蓝湛，魏婴咽喉上的伤口也完全不冒血泡了，只是腿还在轻微的抽搐，这是失血过多的反应。递给蓝湛金疮药和补气丹，看着蓝湛给他服下后慢慢处理伤口，金子勋在一旁不理解金子轩的这番动作，瘪瘪嘴哼了一声。

“子轩你这是干嘛？”
“既然是审岐山的案子，怎么能让涉事者就这么死了？”
魏婴总算回过口气，在蓝湛怀中费劲的喘着。脸还是惨白。
“子轩，你说带来了证据，是什么？”
已经入夜，雨还在沥沥喇喇的下着，黑黢黢的夜空没有一点星光，金子轩搓了搓手，回头喊了一声。
“来吧。”
无声矗立着的黑色建筑中走出一个影子，血，许许多多的血，顺着受伤的胳膊流下，和雨水一起在大地上疯狂的蹦跳成一片鼓噪旋即破裂的猩红，他走路有点吃力，每晃一下，都有铃铛的声音，脆生生的响在耳边。
他走着走着，看见了还趴在地上的那个证人，看见了蓝曦臣，看见了金子勋，最后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清了半跪在地上，不敢用力呼吸的的蓝湛，和他怀里的魏婴。
他不顾自己伤冲到蓝湛面前，没有理会身边人看他的诡异目光，没有去管蓝湛惊讶的神色，他只是与魏婴对了一眼，确认魏婴伤势无碍后，他吃力的站起，腰间的银铃晃了几下都没有停止。
江澄红着眼，死命瞪着此时满脸惊诧的金光善，紫电炫出夺目的光芒。

“妈的，金光善！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