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隼.1 (隼X涉爾)

1.
"涉尔！"
脑袋乱哄哄的，好像有几十只烦人的鸟围在他身边吱吱喳喳叫着，涉尔皱眉，排解不了那种睡得好端端却被人吵醒的烦躁感。
"涉尔！涉尔！"
他没死呢......叫魂吗？
突然脑子多了几分清明，他静下心，听到周围传来嘈杂的蝉鸣声，不禁微微诧异，哪个神医如此厉害，非但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还让他活过了冬天？
只是他睡了多久？感觉有点饿......
涉尔转动着眼珠并尝试掀起重逾千斤似的眼皮，一睁眼，他便被阳光刺得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他以为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尖尖的帐蓬顶或者是大力那张满怀关切的脸，没想到自己被丢在野外？
这不合理！如果确定自己没气了，麻布一卷弃在荒岭，他勉强能理解，但千辛万苦把他救活，然后放任他自生自灭是什么玩法？
更诡异的是，眼前遮挡太阳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这分明是一只属于稚童的手！
什么返老还童的巫术？涉尔咬紧牙关，双手撑地，颤颤巍巍地蹭着背后粗壮的树干爬起来。
这具身子不是他想像那般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听着肚子传来的咕噜响，涉尔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是饿得手脚发软。

霎时间，草原上的古老传闻全都涌入涉尔的小脑袋瓜里，什么借尸还魂，什么恶鬼噬人，他不禁悲从中来，明明他后半生一直行善积德......
"涉尔！"阿诗勒隼一边拨开长至他腰际的杂草一边高声呼喊自己弟弟的名字，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看到了弟弟露出来的衣角，他快步走上前，嘴里念叨着，"天狼神保佑，终于找到你了。"
待阿诗勒隼走近，看到的景象令他心头一软──小小的人儿倚着坚实的树干，大概没试过离家出走，身体还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小脸上的表情显露了他有多不开心，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还噙着晶莹的泪光。
他那些责备的言语完全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小孩子想见阿娜，不想和阿娜分离，是没有错的，唯一不妥的也只是高估了自己在决策者心中的位置......
虽然涉尔还在思索自己成了什么怪物，可对周围环境还是保留着警惕之心的，好像身后传来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不如成年人的沉重，也没感受到来者身上有杀意，甚至脚步到他身旁便停住了，过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叹息。
这熟悉的叹气声！
讲道理，在涉尔的人生中，叔汗生气时会骂他，阿娜失望时会看着他摇头，弥弥没事找他时宁愿绕路避开他，只有一个人会在他面前长吁短叹的。

以前觉得某人一举一动都刻板得像个老头一样惹人厌，只是后来每晚反覆思量，才读懂在回忆中的每声叹息，都包含着无可奈何和惋惜，或许还有说不出口的关心......
涉尔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动作有点慢，就怕吓跑来人或者......又搅散梦境。
直到他看到熟悉的眉眼，那种后世看习惯了的，一脸冷淡的表情，不是阿诗勒隼还能是谁！
不枉他一生行善积德！天狼神真的显灵了！
本来被阳光刺得盈在眼眶打转的泪，在这刻真的连同十来年的思念化成一串串泪珠顺流而下，涉尔顾不上别的，狠狠地一头扑向阿诗勒隼怀中，紧紧地抱住他不放手。
"阿，阿诗勒隼......呜呜......阿诗勒隼！"一开口，涉尔也被自己略带沙哑的奶声奶气吓到，后来顺着嚎哭的气势越喊越清晰，一副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倾倒出来的架势。
幸好附近没什么人，阿诗勒隼左右张望，犹豫了下，慢慢抬起左手，模仿自家阿娜往常的动作，轻轻地拍打着涉尔的背，一下一下的安抚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弟弟，他实在想不到这事对他打击那么大。
"不哭了。"阿隼没搞懂，涉尔应该哭着叫他阿娜的名字吧？怎么弄得好像是他欺负他似的。

"我不！"涉尔觉得自己还没哭够，环住阿隼的手再次搂紧，头埋在阿隼的胸前小声嘟嚷道："你是骗子！"
阿隼迷茫地看了眼暗下去的天色和快要下山的太阳，仿佛明白了弟弟认为自己是骗子的原因，他低头向弟弟保证，"我向天狼神发誓，下次一定以最快速度找到你。"
听见这话，涉尔宏亮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他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侧耳听着阿隼平稳的心跳声，呢喃道："一定......要说到做到。"
阿隼摸了摸涉尔的头，轻声回应，"嗯。"
涉尔知晓，阿诗勒隼这人一生都重情守诺。
只是这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令人心伤和令人遗憾的旧事都没发生；那些曾向神明许下的愿望，亦因神的偶尔垂听而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草原重新长出新芽，所以他们也再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