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

如烟
▏11月12日 天气：阴
她已经失踪一周了
除了我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可是，连他都……
再次从书包夹层中摸出属于她的钥匙扣默默攥紧。这份冰冷曾经让我觉得舒适，可现在它只让我联想到被野兽撕咬后停止跳动的脉搏，凝固的血液，或是被一双非人的瞳孔凝视的恐惧。
我实在太害怕了，可现在只能讲给日记听。
冲了一杯红糖水，我似乎有了些勇气。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今天晚上！最后一次挽留。 ▏
▏11月5日 天气：晴
“嘿！我要走了。”她说出这句话，面露笑意，似是寻常，可不知为何我偏偏寻摸出浓厚的告别意味。
她眼底突然就如同一座浓雾的湖泊，盛满漠然，任凭月光再皎洁也照不透。那份笑意像是被用力刻在脸上。让人不寒而栗。

不正常的要命。
居然把她最宝贝的钥匙扣送我？ ▏
陈风往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后肩，“在那种大火中都能保留下来？……”“真有意思……”他轻笑一声，靠着书架做起笔记，若有所思的样子。
“又在偷看？！”队长怒道。“听好了！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别每天找机会过来偷看！听我的，别掺和了。”
“好嘛！”陈风往收起笔记本，开始整理文件。
饭铃敲响，陈风往刚好整理完成。
“早告诉你收敛点，队长忙的焦头烂额，你还往枪口上撞……”王丹阳端着餐盘示意陈风往和她一起吃。
“可惜，我偏偏就是个富有理想主义的中二少年”陈风往笑着回应，随王丹阳一同找到位置坐下。
“因为触发了正义感而不顾后果的追查真相，一点都没变哦”。”王丹阳漫不经心扒拉着饭里的红烧肉。
“什么？”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队里有队里的理由……诶……这红烧肉不错。”细细碎碎的声音顺着碗的缝隙和红烧肉的香气一同溢出。
反正怎么问都一样。
但是红烧肉是真的不错，他也真的有些饿了。果然还是要先好好吃饭。
一个月前，他在某个火灾现场被发现。
当他渐渐转醒，发现，他已失踪一年之久。而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他都毫无印象。
他的身体机能不断下降，甚至逐渐到了苟延残喘的边缘。他的生命以诡异的速度开始凋零。而所有人都在有意地隐瞒这一年发生的事。队长似乎十分愧疚，将他撤离一线。他逐渐变成了队伍的编外人员，无法触及任何事件。
陈风往吃完饭回到办公桌上发呆。
终于有线索了，但是，这线索带来的疑问比它解释的还要多。
额角突然开始抽痛，他逐渐顾不上思考。
“♪♬♪~月亮不忙着圆缺，春天不走远，树梢紧紧拥抱着树叶~”匆匆下班，街边的音响店传来熟悉的乐曲声。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想。

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
他默默加快脚步。
回到家中，从书架中抽出一本日记。
它一直躺在陈风往的书架中，是他回来后屋中莫名其妙多出的物品。
他从来都没有勇气翻开，就像一个禁忌，只要翻开它，所有的疑惑都能得到解答，但，所有的不幸都会接踵而至。
第一份日记残页的出现，是变调的前奏。命运转折的重音，就在今夜敲响。
陈风往轻轻翻开日记：
▏11月10日 天气：多云
连发了几天烧。今天才稍微有一点力气爬起来。这么多天没上课肯定跟不上进度了，不过她应该知道我生病没来，估计笔记早就给我整理好了。
这几天我都会半夜无故惊叫，盗汗，吓得我妈差点请位大师来家里驱邪。
确实是噩梦缠身没错啦，但是能只要醒过来就完全没关系了，梦中的种种鬼怪，，若确有其物，那还挺惨的，因为只要我醒过来，它们就全都烟消云散了，不是吗？ ▏

陈风往读到这里觉得有些好笑……
接着往后翻，滤过作者认真记录的流水账。
新的异常跃出纸面。
▏11月11日 天气：晴
我最喜欢的歌《如烟》的重制版CD今天开始发售，要早一点去抢。老妈知道我期待了好久，早早甩给我两百块，剩的钱就拿去和她一起吃烤肉吧！
不过，刚刚大病初愈暴饮暴食不太好吧。
估计她也会担心我的病情反复吧。
问题不大，和她一起商量好了。
早自习都上了一半了，她居然还没来。
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在所有同学都认定我烧坏脑子后，
我颤抖着记录下这个荒谬的事实。
没有人……记得她了……
除了我…… ▏
陈风往看到这里，挑了挑眉毛。似乎剧情的发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好一出乐景衬哀情，”陈风往还有些心情打趣到“形成鲜明对比，设置悬念，吸引读者注意。看来是语文学好了。盲猜一波语文课代表。”

▏听到她的名字后班主任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只好立刻改口询问空座位。
“啊，有新同学来，空座位是留给他的”
我最好的朋友，突然消失。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好像她从来不存在。
“嘿，我要走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听不明白？只是我太眷恋平淡美好的生活了。不想任何事打破这份宁静。
我太懦弱了。
“王老师，我刚刚办好手续。可以开始上课了是吗？
“当然，欢迎加入高二九班！ ▏
陈风往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陈风往—”班主任拉长了腔调，这往往表示她很愉悦。 ▏ 
“故事不是现实，它只需要看起来真实，那为何不杜撰一个喜剧结局呢？” 陈风往笑了出来，所有文字不受控制地跳入陈风往眼中。叫嚣着嘶吼着无力挽回的一切。
最后的最后日记的主人这样记录着：

▏没有刻骨铭心的执念也没有终日缠身的噩梦。这注定了我是个寡淡的人，可我也幸福太多了。他们各有各的不幸，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了。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坚强，再也不会逃避了！ 
真是完美的结局！ ▏
“你看见了什么？
“一辆……我如何努力都追不上的灵车……”
“是……父亲……”陈风往挣扎着醒来，目光突然清明，呼吸也不复以往的沉重。
“陈警官，睡的还好吗？”陈风往望向声音的主人。
面容清丽的女人，像是画师用心描摹多次后最满意的作品。
陈风往突然就笑了:“遇风，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陈警官。”
“记得吗？只要醒来，所有鬼怪都会烟消云散，美梦，也是一样。”程遇风笑着提醒。
“陈风往突然转头望向窗外。“或许这一次，我们都能走出来了。”他释然地笑了笑。

“引导人类记忆的是情感，而不是时间。经历了好友离奇蒸发的少女居然还会想起记录自己喝了一杯红糖水？”
“很简单，日记是伪造的，充足的细节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陈风往有些得意地看向程遇风。
“而排列顺序紊乱的日记残页，就是无序的开端。你知道的，怀疑整个世界需要一些勇气。”
“你费尽心思让我醒来，不会只是为了嘲讽我一句吧？”陈风往笑中带了些戏谑“对了，故事编的不错。算是把能暗示的都暗示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陈风往……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出色的刑警，父亲的骄傲。不好吗？”
“遇风，你原本可以真正地幸福的。我也……希望你能走出来，真正的快乐。”
“你是用理性区分是非，却用直觉判断善恶吧。陈警官，你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吗？”
“知道啊，真当我傻的？”陈风往慢慢坐起身来，掀开被子，望着左边空荡荡的裤腿“这也是拜你所赐吧。你可一定要烧十几顿红烧肉赔我嗷！”

“知道吗遇风，我不会再追赶那辆灵车了。”
家暴，出轨，嫖娼。
我的父亲，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妈妈一直在忍耐。
凭什么？！凭什么？！
我真想割开自己的动脉把那不算干净的血液还给他。
回过神来。
他已经在床上鼾声如雷。
足够让雄狮沉睡的剂量。
结束了，两份保险，足够妈妈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是时候说再见了。
“嘿，我要走了”
再次睁眼，漫天火光，我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眼前的人……
陈风往……
他在呼喊着什么，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房屋最后的结构也开始断裂。
火舌贪婪的舔舐着我裸露的皮肤。
突然间，火焰消失了。
下起了温柔的雨。
我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问题：

那究竟是他的泪……还是他的血？
“遇风，走吧。”
我转过头，看着指尖，已经如烟。
于是我最后一次露出微笑：“嘿，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