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传情】最后一个冬雪节·四

安纳等着衣服烤干已经是日落西山，虽然知道冬天天黑得早但安纳还是逃不了摸黑回去的命运。
鲍尔丝奶奶责备安纳不知道早点回来，告诉安纳不要像约翰爷爷一样早出晚归。
“约翰爷爷不是告诉村子里的孩子们明天过来上课吗？”
“是啊是啊，那个老家伙又去处理冬雪节的购置的物品去了。”鲍尔丝奶奶把热好的肉粥递给安纳，“我们得赶在一周之后布置好举办冬雪节的场所，是件麻烦事呢。”
安纳歪歪头，奶奶细心地对他说道：“安纳你是托德穆那边的人，可能没有这个习俗。”
仔细回忆着，安纳问道：“类似于诞生日？我们那边的节日实在少得可怜。”
“傻孩子，你们那边不是崇拜光辉神吗？这个节日相当于你们的圣诞节，不过这里我们是向伟大的雪神献上祝福。”

安纳点了点头，“到时候需要我去帮忙吗？”
“你啊，老老实实准备一下，想想明天怎么教孩子们吧。”
安纳没有反驳，这确实该好好想想。
这里的孩子们没有基础，哪怕只是简单的交流都是父母的长期沟通。村子里的大家都没有看过幼儿教材，也没有人会想去看书，因为没有条件。这个年代，一本书的价格足够一家人一个星期的肉类开销，没有人愿意去吃那冷冰冰的书本的。
安纳带着思虑进入梦乡，在入睡之前，安纳恳请自己的梦不要再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什么都没有就好。这一次，安纳的恳请似乎真的有效，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朦朦地泛着淡紫。
安纳被约翰爷爷叫醒，去搬一块“黑板”。

其实就是一块从废旧板车上拆下来的车板。老旧，有着不数被重物碾压剐蹭的痕迹，但它的手感却意外的好，像是经历过数十年的打磨。安纳搬起它并不吃力，但是还要带上一群孩子再扛上这块大车板，安纳就觉得好累。
约翰爷爷带着安纳挨家挨户地敲门，看着村民们把睡眼惺忪的孩子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安纳觉得自己有责任好好地教导孩子们。
有一个叫希娜的孩子，被父母送出门的时候哭喊地特别大声，来到篱笆边上的时候还执拗地抓着篱笆门不放；有一个叫克里斯的孩子，被哥哥送出门的时候，眼眶红了很久但没有哭出来，跟在安纳身后也很安静，甚至帮后面来的孩子打理好因为挣扎变得凌乱的衣裳；还有一个叫皮特的孩子，有些呆呆的，提着一筐鸡蛋递给安纳，跟安纳说，爸妈说这是学费。

安纳回头望了望约翰爷爷，爷爷耸了耸肩笑着没有多说。
这是皮特父母的好意，安纳没有拒绝的理由，揉了揉孩子的头，安纳接过了那筐易碎的“学费”。
瑞斯汀，爱丽丝，莫尔恰林，波姆，路易斯...安纳见过他们父母脸上的表情，见过他们每家的样子，而每一次安纳都能看见不一样的情绪，但唯一一样的是家人对孩子的期盼和关怀。安纳牢牢记住这份责任，还有村民们的眼神。
安纳带着孩子们，缓缓走过那条宽阔的木栈桥。孩子们心里也是惶惶不安地，各自埋着脑袋，不知道小脑袋瓜里能想些什么。安纳牵着皮特的小手，顺便还扛着一块大车板到了半山腰的那块土坝上。
约翰爷爷把放阁楼的柴架子搬下来，充当放黑板的架子。

至于用来书写的东西，是约翰爷爷找来的珍贵的白蜡笔。据说整个村子里，会买这种东西的也就只有一个叫阿丽娜的女孩。虽然说白蜡笔在集市中比较廉价，但村落基本不会有人采购这样的物品。
东拼西凑，约翰爷爷和安纳几乎翻遍整个村子，终于，一个由十几张矮小板凳和大小不一的写字板构成的板凳和课桌加上露天的半山腰上的土坝成了这样一个露天教室。
约翰爷爷示意安纳自己还有事情做之后，就让安纳好好教孩子们了。
天色也在这时逐渐布满霞光，随之便是一个无雪的大晴天。真是神奇，安纳心里感叹着，那些刚刚还哭哭闹闹的孩子们现在去毫无阻隔地笑了起来，和在座的彼此交流...这就是孩子吧。
安纳拍了拍手掌，“孩子们，”他们出于害怕和新奇的交流声被安纳的招呼声吸引过去，“也许对你们说，我是一个陌生人，你们可能会害怕我也可能会讨厌我。但是没关系，你们知道你们会在这里学到很多很多，老师会教你们很多很多就好。”

“大家可以叫我老师，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安纳.提普勒。”
安纳在黑板上用通用语写下自己的姓名，安纳的字体很美，孩子们的目光牢牢看向那文字，他们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今天，我先教会大家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安纳用尽量温和的语气朝孩子们讲解到。
“老师，我...我会写！”系着辫子的希娜站了起来，“写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家啊？”
安纳笑了笑，走到希娜身边，“我记得你，你是叫希娜对吧。”
希娜怯生生地点点头，安纳继续问道：“全名叫什么啊？”
“希娜.开普勒。”希娜如是说着。
“能把名字写出来给老师看看吗？”
她点点头，安纳把手上的蜡笔递给了希娜。她笨拙地握住笔，扭扭曲曲地写完了她记忆里的符号。

完成之后，希娜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安纳，“老、老师，我写的对吗？”
安纳点点头，拍了拍小希娜的脑袋，“写得很好，这就是你的通用语的名字书写。”
“那我可以回家吗？！”小女孩的眼睛里满是迫不及待，但安纳很遗憾地告诉她，“还不能哦，老师还会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你名字的密西斯写法，好吗？不要太害怕离开家，这样也会让你的爸爸妈妈担心哦。答应老师好吗？为了你的爸爸妈妈，坚强一点。”
希娜红着眼眶听完了安纳的前半段话，又靠着意志听完了后半段话，她揉了揉鼻子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安纳的要求，虽然最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声。
安纳笑呵呵地安慰着希娜，又招呼着其他的孩子到他的身边来挨个学习怎么书写自己的名字。

而就在不远处，一双碧绿的眼睛悄悄地窥视着这群孩子和安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