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传情】迷幻之旅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我永远都无法夸过那个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因为你是为了自由可以放弃一些的人，所以纵然多年等待，也不过是一剂迷幻药发作中的迷幻之旅。
——题记
【一】舞会重逢
这一年，正逢清末，时局混乱，民不聊生。
十七岁的南晞同已经谢顶的父亲参加了在法租界公馆里举行的舞会。这是南晞第一次参加舞会。
明亮的瓦斯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闪光的地板，米色的天鹅绒帷幔，让南晞的双眼迷离恍惚。
当楼上舞厅中响起仿佛流水般清澈幸福的乐声时，南晞深吸一口气，向楼梯走去。上了没有一半，那些身旁痴痴回望她的眼神让南晞感觉有些难为情。她在心里暗自思量，是不是这身海蓝色的礼服太过扎眼了，还是脖子上的那条丝带没系好，同时低垂的眼眉好似不经意的扫过手上的手套。才安下心，却又紧张起来，抬手抚弄别在秀发里的那朵白色山茶花。
一阵阵清新雅淡的花香幽幽的隔断了玫瑰浓郁的香味。一位身着燕尾服，匆匆下楼的年轻人与南晞擦肩而过，他下意识的回头，向着南晞的背影投去愕然的目光。

意识到这道目光，南晞不自主地回望。看到对方那漆黑明亮的瞳仁时，本想回以微笑的南晞，在离对方三个台阶远的位置上，怔怔立住。
有什么突然出现在脑海，混乱了她的记忆，模糊出一幕幕细碎的片断，使得她的双手又有了那隐隐的痛觉。
一个名字，卡在了喉咙，让她满心慌乱。
——一切都过去了，结束了。是的，结束了。
她强迫自己压制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记忆，同时深深呼吸着馥郁的花香，凌乱的心渐渐融化在这甜美的迷幻剂里。
待南晞回过神时，那人早已不见。
舞会中途，公馆的主人，伯爵大人邀请南晞的父亲到偏厅一叙，于是便托一位法国军官来照看南希。待伯爵与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时，南晞开始觉得慌乱和尴尬了。毕竟与一个陌生男子单独相处，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
“南晞小姐是第一次参加舞会吗？”法国军官的笑意里有几丝善解人意的味道，这让南晞感觉很舒服。
南晞很小的时候就在学习法语，所以在语言上没有陌生感。短暂的交谈后，法国军官突然赞叹：“南晞小姐的法文讲得很美，和你的人一样。”这让南晞的心中溢出小小的欢喜，一抹红云顷刻爬上了粉颊。

法国军官望着那抹红云，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用一种带有异样口音的汉语，清楚的说道：
“能不能赏光跳个舞？”
南晞没有回答，但是温顺地微笑点头。两个人很快踩着乐拍，跳起了华尔兹。
或许是注意到了周围那些羡慕赞美的目光，法国军官在南晞的耳畔突然说出“艳惊四座”这个词语来，一时间的恍惚，南晞脚下一个错步，人滑倒在军官的怀中。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南晞解释自己有些疲乏了。推开法国军官却因为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的痛被对方顺势揽进怀里。
如果说刚才自己的失误只是一个偶然，那么现在的这个拥抱就是一种刻意。南晞觉得对方是不顾一切的将自己揽进了怀里，纯粹的，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一样。连南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沉醉。
尽管南晞倔强的要自己走到窗边，却被对方强行的横抱住。穿过人群时，南晞的目光无所适从，最终还是落在了对方那张黧黑的脸上。
“西洋人……不是很白吗……”喃喃的话语从南晞的唇间流出，在这喧闹的舞会中，几乎是细不可闻，然对方却用温和的声音回答道：“因为出海中的美人鱼。”

“美人鱼？！”南晞困惑，但是却没有得到答案。
法国军官将南晞安放在一把椅子上，俯身向前，在她的耳边用近乎愉悦的声音说道：“你这只倔强的小猫咪。”而后，他挺直了胸，一如先前，恭敬如仪，深鞠一躬。
就当两个人似乎想要开口继续什么话题的时候，一个裸露粉肩的西洋女子大胆的想法国军官发出邀请。于是对方向南晞表示了歉意后，转身牵起女子的手转进了舞池。
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南晞恍然间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拥抱，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在心中揪扯着。
想着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三从四德”，嘴角却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一个人？”
“嗯——”
南晞思绪的被打断，抬眼望去，前来搭话是楼梯上遇见的那个年轻燕尾服。
“没想到你居然肯穿上晚礼服来参加这样的舞会了，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你说是不，南晞。”对方嘴角挑起一丝不明的笑意。
南晞突然怔住，她有点转不过弯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却又诧异于对方那句“没想到你居然肯穿上晚礼服来参加这样的舞会了”，而下一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又让南晞忍不住搜索起记忆的片段。

“你——”南晞的呼吸停止，她像是快要窒息一般看着那漆黑明亮的瞳仁。
——沈慈航。
原来以为的忘记只是假象。当记忆被缠绕上玫瑰浓郁的香，让回忆变得甜腻，心脏忍不住呕吐的冲动，一种胀痛的感觉如顺着血液流满全身。
年轻人静静的等待着下一个字，眼底碎出片片焦急。
月色撩人，夜风阵阵。舞会进入了高潮，喧哗的人声让南晞愣愣的发呆许久，待回过神，那等待已消失。
【二】茶园回忆
自那次舞会两个月有余，在自家的茶园里，父亲招待伯爵大人一家人。南晞则在中途以身体不适告辞。原因是父亲和伯爵的“政治辩论”。风雨欲来的清朝，让一个只有17岁的深宅女子也隐隐感觉到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魔爪想要如何瓜分一个弱者。
南晞走在树林间，思绪飞舞。
茶园被一大片针叶林所包围。天气晴好，林子里散发着青苔和落叶的味道，沾染了南晞身上带着的茶叶的清香，微微飘溢出一缕淡淡的秋意。空气微凉，却依旧还有有隐隐的花香。
“南晞。”
没有回头，但是南晞也知道是谁在身后唤自己的名字。

“我回来了。”
几个字，南晞的心突然的慌乱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应该抓住他的手，问他，为什么要那样一声不响的离开；又或许可以将多年的隐忍哭出来，用眼泪来让这个人内疚。
最后，南晞只是昂起头，看蓝天白云，这样泪水就不会流出。
不会流出。
初遇沈慈航，是南晞五岁时候的那个清明。父亲第一次带着她去拜祭沈安。
南晞，没有这个人，就不会有南晞，不要忘记。父亲抚摸着南晞的头，认真地说道。
年幼的南晞是不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后面隐藏了一个怎么样的故事，便天真地回答：嗯，记住了，爹爹。
当天傍晚，父亲便带回家一个病重的女人和一个男孩。
男孩一见南晞，便上前一把将她推到，还吐了口水。最后恶狠狠地说，这些是你欠我的。
当时南晞还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意义。她只知道府里没有人会这样对她。仆人们惊慌失措，但是老爷交代要好生服侍，所以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倒是南晞，甩开仆人的手，走上前，对着男孩说，我欠你什么了，我还给你可以吗。

你能还给我一个爹爹吗？
把我的爹爹给你，可以吗？
我不要你的爹爹，只想看你哭。
仆人们哗然，将男孩带走，只许他在后院活动。但是南晞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到了男孩身边。
起先男孩会故意推到她，或者将她藏在柜子里一整天，又或者给她吃一些难吃的东西来捉弄她；但是，当他发现这些根本不会让南晞哭的时候，他就将滚烫的热水倒在南晞的双手上。南晞终于哭了，哭的撕心裂肺。而他，也没有笑。漆黑明亮的瞳仁里，是害怕与心疼。
老爷与太太没有责罚他。老爷一如往常的教他念书，太太也依旧悉心照料他的母亲。南晞因为伤势被关在屋里，还没有机会做出反应。这件事情让仆人好生议论，大家揣测纷纷，终于传到了男孩的卧病在床的母亲那里。
母亲因为病重，生气的时候咳得更加厉害。男孩虽然心疼母亲，却倔强与母亲争执。他大声的吼道：我知道，父亲是因为她才死了。
母亲眼底千变万化出浓浓的哀伤。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才能抚平一个小孩子的伤痛，而那些个前尘往事，是非恩怨不是早就一笔勾销了吗？为什么还有遗漏下的碎碎痕迹，这些是什么时候印在了这年幼的心中。她茫然，却又突的想起那个清明，男孩眼中的变化。

也许，有些事情是无法刻意的隐瞒，却，更无法刻意的解释。
母亲眼神变得严肃，伸出你的手。
男孩战战地伸出了手。母亲拎起暖炉上的水壶，浇了上去。只是，滚滚热水再次的浇到了南晞的手上。
男孩愣住了，连男孩的母亲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南晞满眼泪花，蠕了蠕唇，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倒在了男孩的怀里。
自那以后，男孩再也没有欺负过南晞，虽然时不时会搞些恶作剧，甚至还恶言道，该死的倔猫，我讨厌你。
在后来，南晞的父亲为男孩取了慈航这个名字。他对男孩说，以后你便叫慈航，那个乳名，就陪着你的母亲一起安睡好吗。
于是从那日起，他就是沈慈航了。而我双手的痛觉只为你而疼痛着。
沈慈航牵起南晞的手，顺势靠近。
“让我来兑现我的承诺，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总是这样轻易的触动着南晞内心最温软的地方。南晞望着沈慈航嘴角温柔的弧度，心中莫名的刺痛，寂落。
爱是一枚寂寞的刺，不光会刺疼，还会寂寞。
十四岁的时候，静谧的针叶林里，树枝相交错。沈慈航牵起南晞的手，承诺要陪她一生一世。然而秋还未到，茶园里就在不见沈慈航的身影。那年，他不辞而别。父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说，南晞，对不起。

三年后的初秋，一句“我回来了”便要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仿若离去全是错觉。寂寞的刺痛不过是个玩笑。
就是这个时候，南晞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她和他之间的是时间也不能填补的距离。
【三】海上烟花
南晞从父亲那里得知一件事情，沈慈航之所以会回来，是为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不是南晞，而是梁先生。
所以，南晞还是失望了，虽然一开始也没有期盼过。她告诉自己，也许这次让自己先转身，心就不会那么疼。
于是她应邀来到维奥的世界。因为她好奇，关于美人鱼。
 “今天的风很大，希望落日前能够平静下来。”
维奥望着躁动的海面，眸子的蓝与海的颜色重叠。南晞初次出海便遇见海风，心里胆怯，一直挽着维奥的手臂不肯松开。
“今天可否赞扬你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咪呢？”维奥满眼笑意，只是这样的玩笑让南晞有些懊恼，却又因为害怕不敢松开维奥的胳膊，所以南晞满心的小情绪无处发泄。
海风迎面，南晞觉得那是彻骨的寒。因为它吹不走沈慈航给的失望，吹不散动荡时局的不安，吹不去南晞双手的疤痕

“你们先进的航海技术是不是就是为了侵略我们？”问出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因为想要报复，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南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但却始终挽着维奥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维奥的嘴角挑起一丝笑，言语冷冷：“是的。”
这样直接的回答让南晞立即慌了。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甚至连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也忘记了。她拼命的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回答，却越发慌乱。
然后又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不屑，于是选择了安静。
维奥便是舞会上的法国军官的名字。自那次舞会后，他便频频出现在南晞的生活中，虽然总如蜻蜓点水，却依旧还是有涟漪。更何况，沈慈航又一次的短暂离开。自茶园重逢后，沈慈航便又不知道去了何处，虽然留言说很快就会回来，很快就可以陪自己一生一世了。
但是南晞还是计较了。自舞会两月有余才来见自己，却没有几日便又离开。她真的不明白了，自己在沈慈航的心里算什么。
于是南晞此刻挽着维奥的胳膊，内心波澜，犹如眼前的大海。
许久的沉默后，维奥笑容依旧温和，微微低颔，海风错乱那骄傲的金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侵略了你的国家，你还能爱我吗？”

南晞急速的心跳中渗入一些金色，她愤怒，想质问他为什么要侵略——但是却不忍，因为维奥那黯然的眼眸中，有着和自己一样的伤痛。
所以南晞什么都没有说。其实“侵略”这个词也不过是从别人的嘴中听到而已。回来的沈慈航一晚在父亲的房中激动的说着什么，就是那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与自己以往知道的侵略不一样的“侵略”。
她隐约明白了，却又不明白。所以她问维奥，却依旧一无所获。
海上还淡淡地残留着晚霞的余晖时，夜幕已经遮盖了整个天空。浩瀚的大海中滉淌着无边的迷离，一轮巨大的满月印在海面上，明亮而宁静。
海夜，归于平静。
砰砰连续的响声将海面照亮。银光花火一个瞬间好似挂满了天空的星子，接着，坠落消失在海面。好像南晞的心思，沉入着浓重的海夜，消失得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望着绚烂的烟花，南晞瞥过头看见维奥眼中的花火，绽放，陨落，消逝，不留一点痕迹。她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的心中突然冒出全万吨的感情，汹涌，暗潮澎湃。南晞将手放在维奥的胸口，娇柔一笑。“我们在跳一曲吧。”
维奥挽起南晞的手臂，又将她拦入了怀中。此间，一阵海风吹过。朵朵烟花在一旁缤纷盛开。璀璨，美丽，绚烂，欢颜。

“他是为了自由与梦想可以抛弃一切的男人，他是你遥不可及的迷幻之旅。南晞，你可不可以不再爱沈慈航。”
南晞仰头，眼中千万朵烟花瞬间凋谢。茫然间，她又见沈慈航的脸，双手又有了痛觉。此刻，眼前烟花的喧嚣与繁华已不在属于她。
“如果有一天，你会跟我走吗？”维奥眼中夜色迷离，烟火繁华。
银色和红色的花火，在海夜中射向四方，转瞬即消弭于无。
【四】星空离别
从海上归来的早晨，阳光洒满维奥金色的卷发，如此骄傲。
南晞看见沈慈航的时候，维奥伸出手，璀然一笑，“沈慈航，我们又见面了。”
没有人问南晞什么，也不需要她来解释什么。只是南晞自己想对所有人说，只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慈航牵起南晞的手，不管不顾，一路急行到云山顶。然后，不待南晞喘口气，带着一丝焦急与不安说：“送给你。”
起先南晞困惑，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瞅，后来随着沈慈航的手指看去，看到一间“花房”。
南晞先是惊讶，然后生气，最后“噗”地笑了。
惊讶是因为自己居然能将那奇形怪状的存在当成花房，生气是发现这些茶花是茶园里自己亲手栽培的，最后笑了，是因为沈慈航眼中闪烁着孩子一样的光彩。他此刻一定洋洋得意，觉得自己会感动。

南晞原本寂落的心一下子满足起来。
沈慈航原先不辞而别带来的伤痛就这样简单的痊愈了。
或许，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只要你愿意。
两个人相依仰望星光灿烂的夜空。
不见月亮，满天星斗。
星辰闪闪竞耀，仿若以虚幻的速度缓缓坠落着，像永不熄灭的花火。
沈慈航对着天上的繁星许下诺言，我要实现我的梦想，许你一个未来；我会陪你一生一世，直到地老天荒。
有没有这样的一刻，一个人，静静地陪你看着星空，静静地说要陪你静守天荒地老的承诺。纵然没有绚烂浮华的言语，你却觉得你一生的幸福都抵不过此刻。
就这样，幸福。
那年九月二十一日的深夜，沈慈航以为他可以许给南晞一个未来。
却不知那夜的星空，只是离别。
那样的承诺，只是让离别更加痛彻心扉。
【五】迷幻之旅
一别就是永远，这件事情沈慈航和南晞是六日后的早上才知道的。
维新变法的失败，无数人被牵连。这里面自然有沈慈航，还有沈慈航的梁先生，更有南晞的父亲。
南晞连惊恐，慌乱，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发现，人已然被维奥强行带到了牢房旁的刑讯室里。

陈旧的颜色，昏暗的视线，铁锈和血的味道，在潮湿发了霉的空气里让南晞的胸口困顿。
沈慈航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疲惫的面孔先一旁昏迷的父亲一步映入心房，南晞向前踉跄两步却被维奥用力拽回。没有站稳，跌进了维奥的怀中。
她的脑袋里此刻全是维奥胸膛里传出来的镇静的心跳。砰，砰，在脑海中一下一下的震动着。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除了那心跳声，除了沈慈航身上一条条血红的鞭痕，南晞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给你一个选择。”维奥的声音冷的让南晞难以置信地清醒了。他给了南晞一颗子弹，一把枪。
南晞怔怔地不能回神，维奥为她上好子弹，将枪塞进她的手中。“选择。”
枪好重，南晞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人刨开，她惊恐地看着维奥，苦苦哀求的眼神被冷冷拒绝。
木然回身，正遇沈慈航淡然的笑。“南晞，让我离开。”
离开？去那里？你要去那里？南晞在心里发问。
“南晞，没有时间了。“维奥从后面环住南晞颤抖的身体，双手紧紧地扣住南晞手中的枪。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
在南晞撕心裂肺地尖叫声中，枪声骤然撕裂了一切。在被黑暗吞没之前，南晞似乎听到沈慈航在说，谢谢。
那年九月二十八日，所有的一切都失败了。
南晞从绝望中苏醒的时候，眼未睁开，听到的是轮船与海水的声音。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南晞起身呆呆地坐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出房间。
甲板上，夜风刺骨。
南晞望着天海合一的无尽黑暗，闭上眼，向前俯身。
“你可以跳下去。让沈慈航再为你心痛一次。”
“他死了，不会在心痛了！！！”南晞似愤怒，似悲伤，她转身冲维奥吼着。她想要将太多的东西释放出来，但是这一切却又硬生生的卡在她的喉咙。
不会了，不在了，死了，沈慈航——心里一声声的哀号，眼泪烫红了眼圈，终于可以哭了。南晞猛然间虚脱，倒在了甲板上，嘴中喃喃，泪水连连。只是，夜太寂静了，听不到任何哭的声音，只有眼泪滴滴落在了维奥的心中。
他不知所措，心慌意乱，心痛无比。沈慈航，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你可以告诉我吗？你自由了，可是我们却要一生束缚在你的离去中。

维奥不忍心看着南晞的伤，他闭上眼睛，却又看见那日沈慈航作出决定时候的脸。眉头轻蹩，唇角却幸福无比。——带南晞离开，也让我离开。我知道，你会为她放弃你的身份，但是我却不能为她放弃我的梦想。
沈慈航，你永远是在一个别人无法触手可及的地方。以前是，现在更是。什么不能为她放弃自己梦想，不过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借口。自己逃了，却留给别人鲜血淋淋的现实。
将南晞揽入自己的坏中，小心翼翼。
“为什么……”
“南晞，南晞，”维奥声音低迷哀伤，“可不可以不要爱他了。迷幻之旅结束了。”
“……”
“烟火已经坠落深海。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南晞闻言，整个人瘫在维奥的怀中。
不说再见，我们永远不见。
沈慈航。
父亲八岁时被送去英国，同去的还有父亲的书童——沈安。
十二年后，为了让父亲同指腹为婚的富家小姐完婚，沈家老爷以自己病危将父亲从英国召回。婚礼当晚，父亲让沈安帮自己骗过家人逃走了。而沈家为了颜面便将计就计让沈安与富家小姐圆了房。可是一年后东窗事发，为了息事宁人，便将一切推到了沈安的身上。最后以奸淫之罪将沈安活埋。那之后，富家小姐也失踪了。

后来，父亲带回了那富家小姐还有沈安的孩子。
再后来，沈安的孩子长大了，他想要给南晞一个美好的未来，所以他离开了，为了这个梦想。加入了维新志士，遇见了梁先生。所以他曾一度相信自己梦想的触手可及，相信那个美好的未来就在不远。
只是梦想那么遥不可及，他未曾来得及给她那个梦，就真的离开了。
那日，他在牢中如此狠心地告诉维奥，“一别永远，就此离开。”他拒绝了维奥的帮助，选择了诀别。
很多很多年后，当维奥也要离开的时候，他告诉南晞，他很开心自己当初放弃了那些浮华的身份，而从此陪伴了南晞一生。
一个曾经的法国军官的爱情故事，就此画上了句号。
迷幻之旅，不过是一剂迷幻药的发作，如若可以自由，我愿一别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