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工智能（HAI） 第一章 情感解构 （26）

面前的这位青年企业家满脸的笑容，其中包含的意味就和因听话而给宠物狗以奖励的主人那样。一位董事会成员不引人注意地擦了擦汗，所幸自己在看到那位前员工——似乎被这位知名企业家称为莉莉丝的，反正自己是不可能对她这样的普通员工有什么印象——站在他们那一边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敌意，知道乖乖照办是唯一的保命方式。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莉莉丝搬出她的后台来找自己麻烦了。
约翰也清楚对方现在的想法。尽管各方势力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展开对这家公司的角逐（它代表的利益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但是，一方面，自己恰好就在这所公司附近，不用坐飞机绕上半个地球，可以抢占先机；另一方面，自己这一次把大部分的力量都拿了出来，就是为了说服他们把公司的实际掌控权移交给自己。如果说，本来这家公司还可以慢腾腾地等着全部买家进场，再让他们像拍卖会一样互相竞争，价高者得的话，那现在他们面对的威胁，已经容不得他们半点拖延了。
约翰和别西卜两人，已然成为了国际商界里的传说，而经过锻炼的伊莎贝拉能在计算各种谈判方案成功率的同时猜测出谈判桌上每个人的心理活动。最重要的是站在他们那边的莉莉丝，就算她什么谈判经验也没有，也能把公司的一切细节报告给约翰他们，这就造成了巨大的信息优势差。

“所以，咳咳，约翰先生，”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之一说，“你们确定现在就要接管这所公司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是昨天接管的。”约翰的微笑在他们看来充满威胁，“所以，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既然在相关规定和价格方面都没有问题——请在文件上签字吧。”
董事会的成员们几乎没有来得及互相确认一下眼神，就颤抖着手签下了各自的姓名。别西卜将签好的文件拿走，同样礼貌地笑笑，跟着约翰离开了。
四人刚一关上会议室的门，董事会的各位便像抽去骨头一般瘫倒在了座位上。
“果然，还是没能大赚一笔啊，”其中一位苦笑着说，“虽然约翰先生给的也不少就是了。”
“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姑娘一直盯着我们看，像是能读心一样，看的我心里直发慌……”也有人还没从紧张中恢复过来，“约翰，果然不是好惹的。”
“……不过，要是太出风头的话，就算是他也会遇到麻烦。”也有人比较镇定，“你们听说了吗？他前不久又收购了几家人工智能企业。”
“他是想要……垄断？”
“也许吧，但这么做肯定要分不少蛋糕给其他方面。任谁都知道，人工智能实在太赚钱了，想垄断这一行，其他人可不像我们这么好应付。”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总不能是真要搞科研吧？那样太不挣钱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还是见好就收吧。套用一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嗯，还挺顺利的嘛。”别西卜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对方的脾气挺好的，莉莉丝，你们这边都是这样吗？”
“不是的，他们好像是在害怕别西卜小姐……”
“哈哈，毕竟我和别西卜的名字，在哪里都有人知道的嘛——当然了，对方的弱小也确实有些让我意外，他们竟然一点背景也没有。”虽然前不久还在担心时间问题，但既然解决了一个任务，约翰也多少放松了一点。接下来，追上夏如他们的时间就很充裕了。
“接下来要乘飞机离开吗？”细心的伊莎贝拉问道，“约翰先生派去跟随夏如他们的那个人，应该也需要我们帮助吧？”
约翰抽了一下眼角，说：“啊，差点把她忘了。现在就去机场，赶紧过去。”
“这么急吗？”莉莉丝好奇地发问，“我还以为约翰先生选择的人会非常可靠的……”
“可靠是指我对她的信任，而她实际上的能力么……不说了，现在就走。”
一行四人走进停在附近的车里，向着机场开去。
她么，别西卜想着，确实，约翰还是能部分信任她来着。怎么说克莉丝也曾是他的监护人嘛——虽然有时候的确不大靠谱。

梦蝶已经注意那位到处乱撞的修女好一会儿了。她和司空见惯在夏如他们之后回国，刚一到达这边的机场，司空就说要去给夏如打个电话，让自己在这边等他回来。正在无聊的时候，梦蝶发现了那位奇怪的修女打扮的人。
应该说，克莉丝的打扮还是能够让人辨认出她的身份的。不管是身上那裹得严严实实的修女服，还是垂在胸口上的银十字架项链，都显示着她是个完全的正统修女。但是，一名严守教规的修女，自身那种谦卑而寡欲的气质是常人学不来的。对克莉丝而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不及一个经过义务教育的孩子有教养——甚至连头发都没有编好，披散得到处都是，仿佛刚刚参与了一场自由搏击。当然了，如果把她看作一位做足了功课的角色扮演者，那她的行径还算是合理——至多是依靠营造一种随性的人设来达成反差萌罢了。
这也是梦蝶的猜测。当然了，尽管克莉丝此刻还在那边一个劲地挠着头小声嘀咕，但梦蝶会乖乖等司空见惯回来，再和他一起去问问那位修女，她到底在搞些什么。
“我回来——”
“司空司空！看那边！”
“嗯……”司空见惯稍微端详了一下，“那位是个……修女？”
“我们去问问她吧，也许她需要帮助呢！”

不等司空见惯回答，梦蝶就小步跑了过去，准备跟克莉丝搭上了话。
“啊——真是的，离开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装一个翻译软件啊！还有，为什么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想下载都下载不了，真头疼！这里就没有人能听懂我的话吗？”修女用外语自顾自地抱怨着。
“我想，可能是您说的太快了……”梦蝶小声地用对方的语言说到。
“诶？小妹妹，你听得懂我说话？”
“呃，我有过留学经历……”
两人正在交流中，司空见惯也加入了进来。他判断出了克莉丝的处境，微笑地说道：
“小姐，想必您是第一次出国吧？”
“没错——两位是夫妻吗？”克莉丝无师自通地问道。
“是——是这样的，您的通讯器中的某个——零件，恐怕仅能支持您在境内使用网络服务，出境时需要准备对应国家的零件。”司空见惯看出对方的知识面不大宽泛，便礼貌地用对方能理解的话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边又网络管制，或者全国都没用上网络呢，哈哈哈哈……”克莉丝自嘲般笑了起来，“对了，既然二位能听懂我说的话，那么，能否麻烦二位帮我找几个人呢？”
“找人？”司空见惯虽然保持着温和的笑脸，但内心已经警戒起来：“您想要找谁呢？”

“芙蕾达，叶卡捷琳娜，诸葛……总之就是那些强人工智能啦，听说她们好像来这里了。”克莉丝满不在乎地说出这些人的名字，“我很想要见见她们。”
“嗯，好像是实话呢。”梦蝶对司空见惯说道。
“……”
司空见惯本来以为，面前这个奇怪的修女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谁知她一下子就把真话说出来了。梦蝶虽然眼睛上缠着绷带，心却看的很清楚。
“啊，说起来，二位应该也不认识她们，这么为难你们确实不好……”
好吧，估计就算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修道院外面的世界，缺乏常识，也能明白普通人没办法轻易见到芙蕾达她们……司空见惯正这么暗自揣度，就听到克莉丝继续说：
“那就拜托带我去认识她们的人那里吧，我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看来她真的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司空见惯无奈地看向梦蝶，后者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的确是有点可怜——就像梦蝶以前那样。行，就帮这个修女一把好了。
“我确实认识这样的人，”司空见惯说道，“不过，也只能把你引荐给他。说服他带你去见芙蕾达她们，就是你自己的任务了。”
“啊，感激不尽！”克莉丝将双手相扣放在胸前（这可能是她做出的唯一像是修女的动作了），“我会好好跟他谈谈的，不过——可以告诉我，要怎么称呼他吗？”

“称呼嘛，叫他‘二公子’就行。”
“啾——”
二公子揉了揉鼻子，缓缓叹气。也许是最近太累了，没注意好保暖，北方虽然已经开春，但半夜的天气偶尔还是很冷的。
昨晚的工作多到做不完，本来还得去问候一下刚刚出狱的樗薪，结果也没挤出时间。十几个小时前，同样身处“自由者”组织的鹰目通知了他某家企业被收购的消息。虽然明面上当然没有更改企业的股东或者董事会成员，但留档在法院的文件还是被他弄到手上。说起来，鹰目这家伙居然连法院方面的人脉都有。该说是他的门路广呢，还是邻国——
先不管那些。关于鹰目搞到的文件内容，二公子在意的主要是交易双方。一方是当地的老牌人工智能企业——暗中从事那些为正人君子所不齿的行业——也是不用太过注意的一方，重要性也仅仅是值得鹰目在有空的时候注意一下的程度而已。至于另一方，也就是收购方，则归属于那位商界的传奇人物，约翰所有。尽管后者手下的企业确实有一定的人工智能基础，这场交易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奇怪地地方，但有一个细节被二公子注意到了。
“被隐瞒到这种程度的交易，而且还和秘书一起亲自过去……”二公子眯着双眼，看向面前屏幕上的签证记录，“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先生。”

不过说到底，自己掌握的关于约翰的信息实在有限。二公子当然有关于他的几乎全部交易记录（这些本来也不是那么容易隐藏的东西），但这些可不够让他看清楚这位年轻的企业家的行事风格与道德水准（至少需要摸清楚一个人的成长历程才能明白这些）。特别是——
“您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没有人知道约翰的父母是谁，约翰自己也从未说过这些。公众唯一掌握的信息，也只有他偶尔会去当地的某家修道院，并赞助一位修女——曾经养过他一段时间的修女。这么看来，要想了解约翰的过去，除了撬开他自己的嘴巴，也只有从那位修女下手了。
“可是，要怎么做呢……”
“自由者”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组织，不具有直接绑架或者审讯某个人的能力。就算有，约翰肯定也特别注意过那家修道院的安保，强行带走她也肯定相当困难。要想让她乖乖来到自己面前，显然也不够实际。
通讯器响了。二公子接通并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说道：
“啊，是司空嘛，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想麻烦你引见一位修女给芙蕾达她们。”
“你不是和夏如很熟吗？找他啊，他貌似还在跟他的伴侣度蜜月吧。我现在还忙着——”二公子突然眼神一凛，“慢着，那位修女是哪里来的？”

“这个……我刚刚还跟夏如说过最近有事，没工夫见他来着。况且我也确实有点事情……”
“我说，那位修女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二公子语气加重了些。这可是个机会，如果那位修女刚好也在约翰的国家——最好与克莉丝有关系，以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稍等，我问问她……”司空见惯有些讶异，那位二公子急切的样子可是很少见的。
“哟，二位起得挺早啊。”
夏如还没有领会对方的意思，秦九或就微微脸红地反驳道：“都说了，我们没有发展得那么快啦，叶卡捷琳娜。”
他们昨天在商场逛到了深夜，最后还是秦九或坚持和夏如先回去休息，其他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在这家宾馆住下。现在是上午九点多，其他人已经在宾馆的餐厅等候他们了。考虑到作为人类的夏如昨晚睡得比较迟，这个点起床也不算太晚。
“哈哈，抱歉，我只是稍稍开个玩笑罢了。”叶卡捷琳娜取来了咖啡和糖块，“需要加糖吗，夏如？”
“嗯，谢谢了。”
虞姬默默地看着她们。不错，作为某种程度上的国家代表，这些人工智能不得不在必要时坚守自身国家的利益。但在不必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从外表上看，芙蕾达她们也不过是正值青春期的几位少女而已。

“气氛不错呢，夏如先生。”
她小声地对着坐在旁边的夏如说道。后者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杯说：
“没人真的愿意破坏这样的气氛。”
上午的阳光从雕满花纹的落地窗洒进餐厅，也许是受冬日的影响，太阳的光芒并没有刺得人睁不开眼，反而给人带来暖洋洋的感觉，地板上的光斑同样温和得如同包裹在蛋清中的蛋黄。咖啡杯中的热气四溢，像是从太阳那里得来了某种启示，不急不躁地扩散开来，把暖意悄悄地塞入在座每个人的心里。
叶卡捷琳娜似乎在和芙蕾达进行关于领导力的讨论，艾琳和则小心地安慰着缺乏对自身美食文化的自信，同时又见识了这里丰富菜品的伊迪斯。翠丝特和西玛很起劲地聊着如何利用科技来充分发展社会的话题，一样在看着她们的诸葛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心领神会地对着自己笑笑。作为东道主，还是矜持一点，把自在留给她们吧。
“——但她们总要面对现实问题的。”虞姬说道，同时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克伦威尔，“连这个孩子也一样。”
夏如也看了看绅士地笑着的克伦为尔，然后对虞姬说：“我现在不想管这些，也希望其他人不要管。如你所见，他们正在休假，这是难得的放松机会。”
说的也是，就连司空见惯刚才都给他打电话，说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夏如很难不怀疑这背后有什么原因，但他实在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那，其他人难道也会不管吗？”虞姬眯起双眼看着他，“你应该很清楚，关于技术分配的问题，UN还没有完全决定呢。”
“很明显，不会。”夏如尝了尝手里的咖啡，“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现在要去处理。”
“你——”
虞姬有些惊讶，夏如明明应该是非常有责任心的人，绝不会对这么重要到事情置之不理。还是秦九或比较熟悉夏如，给了虞姬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等着夏如继续说下去。
“那么，虞姬小姐，”夏如把咖啡杯放下，双手十指相扣握拳，“您认为，我在人类社会中的地位如何？”
“自然是相当高的，你的话语权甚至可以与一个中型国家的领导人相比。光是前两天在法院上临时提出的主张，就有无数的人支持你。”
“不，我只是把人们内心的主张说出来罢了。就算我没那么做，他们早晚也会提出类似的规定。”夏如望向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开始了他们一天的生活，“只不过，大部分人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一旦有人提出了符合他们希望的主张，他们当然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下去。”
“……哼，抛开这些不谈，你本身的话语权也不低啊，《人工智能宣言》里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你提出来的。那些条文总不能也算是常人的看法吧？他们甚至分不清楚人工智能的类别。”

“实际上，宣言中关于平等和正义的观念同样值得人们认可——当然了，这不是我要强调的东西。我想告诉你的是：现在，相比于操控X文明遗留技术的分配，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做。”
“是吗？”虞姬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对你来说，还能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吗？”
“说到底，我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单靠自己来决定技术分配。”夏如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要想推动我的主张，必须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谁的？”
“她们的。”夏如示意了一下面前的芙蕾达等人，“当然，还有克伦威尔这类UN的官员。”
“我是虞姬小姐的托管人。”克伦威尔礼貌地说。
“你会发挥出你真正的实力的，克伦威尔。”夏如对着他说道，“除了托管，你还能做到许多事。”
“感谢您的鼓励，夏如先生。但我必须强调，我会优先做好我都托管工作。”
夏如脸上难得地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像是隐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芙蕾达那边似乎已经改变了话题中心，大家已经开始讨论下一站要去哪里了。
“所以，还是去海边吧！南方的亚热带和热带地区已经很暖和了，可以穿泳装到海里面游泳！”伊迪斯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晒晒太阳也不错……”
“艾琳也这么想吗……哦，说起来，我之前还接到一家公司的邀请，说是为了推广他们的旅游服务，可以免费让我们去海边度假来着。”
“那不是很划算嘛，诸葛，就答应他们吧！”
虞姬看看她们，伸了伸懒腰躺在椅子上，说：
“嘛，你要想让她们都来帮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总之，加油吧——你的原则还是值得我信任的。”
“那多谢了，虞姬小姐。”
这是已经无人知晓的故事。
康斯坦丝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这座属于约翰的豪宅仅由她一人管理，所幸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住，还不至于忙不过来。而像是约翰不在家时，在工作结束后，康斯坦丝可以尽情地休息。
但她只会休息。除了日常的工作和饮食等生理需求，康斯坦丝几乎做不到其他的任何事情。哪怕是通过回忆自己在约翰原来的家里的生活经历来消磨时间，康斯坦丝也难以做到。客观地说，连一些人工智能都比她更加智慧。
造成她这样的经历，已经没人能完整复述了。
大约十多年前的某天。
行业内名声显赫的“斧头”出来接见他的委托人。之所以斧头如此出名，倒不是他能跟挂在墙上的排行榜中靠前的几位比一比成功率，而是因为他那恰如其名的行事风格——在“劈砍”一些没那么结实的东西，比如“木柴”的时候，“斧头”的干净利落远超其他人，这绝对是值得骄傲的。同时，那适合新来的委托人（像是康斯坦丝）的脾气跟和善的笑容，也让人觉得，即便他在从事着那么危险的工作，也能像一把结实的步枪那样值得信赖。

但，即便是见过众生百态的“斧头”，此刻也多少有些惊讶。相较于高级的同行那样，经常可以跟西装革履的委托方在办公桌前畅谈细节，“斧头”怀疑自己得去找一根棒棒糖来哄哄面前的这位小姑娘。
“呃，我的小公主，您是在学校被什么人欺负了吗？”看着她的严肃表情，“斧头”不大确定现在能不能开玩笑，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开场问候，“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教训一下那个坏家伙，但不至于——”
康斯坦丝从放在脚边的黑布袋子中掏出一块金块，并把它和沉甸甸的袋子放在了桌上。
“您也不希望我羞辱您的身份，对吗？”她说，“我并不是在找街头混混来帮忙，而是在找真的敢刀口舔血的人。”
“斧头”不敢再开玩笑，拿起那块金块端详起来。它的形状不大规则，不像是自己常见的那种棱角分明的样子。
“一共十公斤左右，可能有些损耗。我用油加热过，金子表面已经融化了，无法根据表面的特征判断所属，这样用起来方便。放心，不是从银行里偷来的。”
银行算什么……“斧头”本想这么调侃一句，但看看康斯坦丝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还是住了嘴，把手里的金子放下，问她：“那么，小——小姐，你希望我处理的人，是哪一位？”

“这也是我要强调的。你应该知道，按照以往的价格，这些金块够你处理三四个人了。”
“啊，哈哈，确实。”“斧头”再也不敢小看面前的这位小姑娘，说到底，她能这么直接地找到自己，本来就不可小看。
“所以，你要带我一起行动。放心，目标虽然可能不止一个，但他们不会走得太快，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那——他们有什么重要的特征吗？”
“他们的共同特征只有一个：希望掌控这里的一个家族。”康斯坦丝说着，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好吧，但愿您——不，我到时候不会弄错目标。”“斧头”转过身，取过挂在墙上的枪具藏在身上。这回的委托有些意思，虽然会不可避免地卷入一些家族纷争，但价格确实——
“对了，那十公斤是定金，”康斯坦丝突然说道，“成功后，我会再给你十公斤。”
“斧头”咽了咽口水，又把一把折叠刀藏进怀里。
“小姐，您知道我的能力有限，不能保证成功。但是，”他的眼神非常坚定，“我会尽力的。”
在差不多时间的大洋彼岸。
“从今天开始，”一位实际年龄比外貌小不少的中年人说，“樗薪，企业就由你来掌管了。”
“嗯。不过，爸爸，这可是我靠着自己的能力做到的，并不是作为你的女儿得来的。所以——”有着混血面容的姑娘晃晃脑袋上的棕发，有些得意地说：“叫爱称有些不合适吧。”

“哈哈，说的是。那么，樗薪同志，请务必记住，这一企业是国家所有，务必明白我们的身份是什么。此外，我非常信任你的业务能力。只要有你在，企业是倒不了。”
“过奖过奖，相比于您的成绩，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呢。今后，虽然您已经退休，但务必时常来指点指点我——特别是那些光是靠语言没办法教会的东西。”
樗薪的父亲眯起眼睛。看着女儿长大的自己非常清楚，她跟一直帮助自己的异国妻子一样聪慧过人，把企业交给她完全没问题。但正如樗薪所言，她在自己的面前还是个孩子，除了具体的业务能力，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既然言传无用，就以身教的方式来让她充分明白，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商人吧。
“行啦，我们父女两个也不必互相客气。朋友还给你办了庆功宴是吧？早点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说的也是。那我走啦，爸爸，在家觉得无聊就来我那边坐坐！”樗薪一边小步跑向自己的车，一边挥手跟他说道，“今天晚上就不回去啦！”
“记得代我向二公子问好！”
中年人挥手说完，默默地目送女儿坐着车离开。说实话，自己也不想这么早就退休，但身体可不会管他今年还想不想继续工作。哪怕再缓个一两年，把公司安顿好了再走，自己也能安心些。可是——

他抬头看看傍晚的天空，那些外星人此刻应该也想自己一样，盯着这边吧。虽然，不论它们再怎么强大，自己也清楚，眼下的危机并不是外星人本身。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
世界人民大团结，会在共同危机到来的几年后到来呢？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太迟吧。只要——
“先生真是好手段。”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他转过头，一位年轻人正眯着眼睛对自己笑。
“请别紧张，今天您和您的家人不会有事——否则您的女儿刚才也走不了。但，能顶住企业内外的压力坚持到现在，我也不得不佩服您。”
“您表达敬佩的方式，就是提前预告我的死期吗？”
“也算是这样吧，但这么做还不够意思。实际上——”年轻人贴近了他的耳朵，“我甚至愿意为您陪葬，先生。”
他准备以命相搏，中年人想着，看来，这一关是躲不掉了。
“不过，前几天，您竟然把企业交给了您的女儿。”年轻人摇头叹息，“唉，本来我们已经准备好处理方案了，谁知您竟然这么不避嫌，把企业这么直接地送给了亲生女儿。”
企业并不是自己的财产，对企业的管理权也一样，中年人想，但是，自己的品格，也许会被那些后辈传承下去——作为一项极为重要的遗产。

“再说了，她还那么年轻，本该趁着大好青春去自由恋爱来着……”
中年人不禁皱了皱眉，这话戳到了自己的痛处。的确，自己也不想让女儿那么辛苦，何况在这个年代，她面对的危险远远超过其他人。
“——真是舍不得呀。要不，我给她介绍一份只需要躺着的工作吧？”
年轻人说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中年人，而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缓缓向着自己的车走去。
“没得谈吗？”
回应他的只有引擎发动声。年轻人无奈地笑笑，同样目送着汽车缓缓离去，然后揭下脸上的面具，清了清喉咙。
“这么说话可不大舒服……行吧，看来不用我操心了。”二公子自言自语道，“去参加庆功宴吧，可不能让令爱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