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稿】迢迢黄河路

吴怡士是黄河府大学上的一名普通学生，白天刚被两个女生拒绝，谁知他大晚上的又遇见这事。
不记得是何时，也不记得发生了何事。一睁眼，便是一片云蒸霞蔚、烟云缭绕。正目眩眼迷之际，一只瑞鹤飞旋着吸引了吴怡士的目光。心中正疑惑着这是何处，为何会有这般仙境，下一刻目光便凝滞了。
瑞鹤盘旋空中，微微振翅，一身羽毛光转琉璃之际，栖落在了一扇直插天穹的汉白玉石门边上。一声清唳震散了周遭云雾。吴怡士这才看清了汉白玉石门那块匾额上书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大字，用的乃是汉隶，另配一副对联：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吴怡士心神大骇，这莫非便是红楼梦中的太虚幻境？
正思忖着，迎面从门后面飘出一个人影来，翩跹袅娜，步履生风，端的与凡人不同。倒让吴怡士想起曹植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不禁脱口而出“瑶池无二，紫府无双”八字来。
“不知贵客前来，未曾远迎，还望恕罪。”人影飘摇，丝带飞舞，竟是位绰约仙子。正说着，仙子莲步轻移，竟是一步步走近了。
“公子魂游此处，想是与此境该有一缘。公子唤妾身玉瑶即可。公子请随妾身来吧。”仙子丹唇轻启，竟是那般悦耳动听。吴怡士倒如入了怔一般，盯着仙子插在一头青丝中的那只云母金钗，竟是挪不动腿脚。

过了片刻，吴怡士跟着玉瑶仙子来到了一处满是氤氲之气的花园。正中央摆着一张大理石八仙桌，四只桌腿雕有凤翥龙翔之纹，桌上摆着一套紫玉茶具，有两杯剩余一半的茶水。吴怡士见了，倒有些人走茶凉的悲感涌上心头，连忙偏过头去瞧其他景物。四周倒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奇珍异株，煞是好看。
突然，一阵香风倏然而过，一位仙姑伴着七彩神鹿翩然而落，衣袂蹁跹时一声轻笑：“这是来了新客么？也不知会有何有趣之事发生呢。”吴怡士望着这位笑靥如花的仙姑，一时竟是痴了，讷讷地呢喃：“阳阳……”
仙子笑道：“当真是奇了，恁的你知我闺名是阳阳二字？”
吴怡士只觉心神一阵眩晕，茫然地看着阳阳仙姑，却是怎么也答不上话。
玉瑶仙子见这般光景，赶忙道：“既是有缘客，便请落座尝一杯此间浮生茶。”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怡士这才目光渐复清明。见两位仙子已然落座，连忙坐在了两位仙子的对面。阳阳仙姑见他神志已清，道：“你我有缘，我赠你一首《天仙子》：
是玉环钗横鬓乱，蔽月轻云宫瓦怨。陈王作赋感甄妃，天地换，阴阳转，自古意难全了善。
昨夜西风吹苦短，梦落花流光似霰。艰无一事子非鱼，年岁遣，丝麻断，怅不得南柯泪半。”
唱罢，阳阳仙姑从紫砂茶壶里倒了三杯，道：“此三杯各有不同，首杯半杯但却温暖脾胃，第二杯依然只有半杯且是凉茶，第三杯则是温茶，却是空杯。”

玉瑶仙子伸出纤纤玉指往空中轻轻一点：“公子请品尝。”
吴怡士闻言举起第一杯，一口饮尽。果真，一股暖流在心口流转。杯中蓦然浮现一幅画境。吴怡士睁眼朝杯中看去，只觉心神一阵恍惚。
上苍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西南向东北方向撕开了一道口子，云深如血，一道道紫色雷霆就是暴起的经脉。眼见之处无不是瓢泼大雨倾盆如注，河道决堤，滔滔黄水如一群群脱缰的野马咆哮四野。黄河暴涨数丈，水及山麓，与庙檐相平。墙屋杞，积粮器具尽付东流。民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不远处，一垄高地上，一群工匠正忙着修筑防洪栈道。栈道上一位头戴红宝石顶戴、身着仙鹤补服的官员对着一旁的官员说道：“此次道光二十三年黄河决堤，开封府城墙已然垮塌，我廖鸿荃忝为工部尚书，对上无能，对下有愧。今修补黄河决堤，筹来白银百万两，后期仍在筹集，这对于刚历经东南之役（笔者注：道光东南之役即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大清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啊！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所以这次中牟大工无论如何也得做下去！”说到激动时满脸皱纹上流着的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我等定不负使命！”一众官员齐声应和道。一旁的工匠们也大受鼓舞，为了家园，纷纷加快了赶工的速度。
画面到此已然模糊，吴怡士内心大受震动。于是看向了第二杯，举起一饮而尽，果真是杯凉茶。一杯下去，只觉心中寒冷难耐，胃腹竟如受了冻一般，不由得打了两个寒颤。低头向杯中看去，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一竿红旗在斜阳中飘展，十数个头戴红巾的大汉围坐一席，中有一人振臂高呼：“古有陈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今有我等黄河边揭竿起义。我等受够了那无休止的剥削，也过够了这般灾荒不断的穷苦日子。今义军四起，有这番成果，也承蒙韩山童前辈当年一句‘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滔滔黄河千古泛滥，泛滥发怒浮尸遍野，这就是压倒元人朝廷的最后一根稻草！虽有官家派了丞相脱脱治理黄患，贾鲁却倒也有好法子，但这种好官毕竟太少，更多的是想从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的蝜蝂。”
“元人蹄子的朝廷早已腐朽！就算治水有法，却也未必有效。不如便宜了咱们。重八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不如咱们搅他个天翻地覆！好教他铁蹄鞑靼知道咱汉人农民也是不可欺的！”围坐的一人呐喊道。“对！闹他个地覆天翻换新颜！”众人纷纷起身激动应和。
“黄河路迢迢，一船倾覆一舟行！
红巾起昭昭，一州扬帆一旗航！”
一晃渔歌隐约伴着一阵缥缈的风吹来，红旗与红巾在斜阳中飘荡。
画卷消失，吴怡士冷得已说不上话，原来黄河水也能左右一个时代的兴衰。痴坐良久，缓过来后饮下了最后一杯，整个身子只觉暖了起来。
玉瑶仙子道：“最后一杯并无景象是因它或许正在发生，不可观，此间缘分已了。方才那位仙姑赠了公子一首《天仙子》，妾身就献君一首《渔歌子》：

空辈休言莫是春，弯柳明月梦中痕。君自愿，志青云，红霞衬日挂新晨。”
“公子谨记”，玉瑶仙子轻轻摇头，“此间所见所闻，不足为外人道也。”话毕，将发中云母金钗往那太虚幻境轻轻一拨，插回发髻。
吴怡士身体一颤，从床上坐起。浑身是汗，只觉得好像梦见了什么，又好似怎么也想不起来。呆坐半天，决意不再去想。洗漱过后刷着手机，一条新闻突然弹了出来。
“河南暴雨多日，多地化为一片泽国，洪水冲毁轨道，K507列车已被迫滞留郑州。详情视频请点击。”
吴怡士点开了弹窗，双手攥紧地看完了触目惊心的视频，看着看着双眼中渐渐有了血丝。
“我要换身衣服，戴上口罩，去做抗洪志愿者！”门前，一道“黄河路”路标在朝阳下散发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