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然】关于我的男朋友终于和他母亲相认这件事

本文是《关于》系列的终结篇
记得先看上和中
我的男朋友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我们在大学相识相恋,毕业后他去了国外继续进修,我留在国内读研读博,虽然我们距离很远,还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们每天再忙都会至少抽出三十分钟的时间视频聊天,会在每一个节日给对方寄礼物,他的工作室开始接单,我也开始任教以后,经济条件越来越好,我们还会每个月抽出时间见一次面,哪怕一次只能见一两天。
虽然我去一趟意大利也不困难,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回国来看我,因为他还要同时回家去看望他的妈妈。
我经常因为这个跟他“吃醋”,说他分明是想妈妈了才回来的,顺便才是看我。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很卖力地表现,身体力行地证明他真的是回来看我的,还要让让我好好地“看”他。
我当然是逗他的,他是一个很孝顺很孝顺的孩子,虽然一直都知道他妈妈对他很严苛,可那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未来也会是我的。

原本他就有在国外积累一些工作经验和国际奖项以后就回国发展的计划,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疫情的爆发坚定了他回国的决心,加速了他回国的脚步。他真的是个很厉害很厉害很优秀很优秀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好的。他以最快的时间就把意大利的工作处理妥当,也为自己接下来在国内的发展铺好了路。我们结束了长达5年的异国恋,终于实现了可以每天晚上陪他吃饭送他回家的生活。
接下来我们最重大的人生目标就是慢慢地让他妈妈知道和接受我们的关系,我们都知道这很难,但我们都充满了信心。
一切原本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次意外。
那一晚,我像往常一样送他回家,不同的是我第二天要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交换学习。当晚的大雨加重了他的多愁善感,明明已经习惯了分别,却还是习惯不了分别。他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我真的很希望我可以和他一起光明正大地肩并肩手牵手地走进去,甚至是可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那一天可以快点到来。

已经把他一点一点地推进了门,提醒他这可是已经进了他的家,他还是拉着我不放,一抬眼,比谁都委屈,说“这么晚了妈早都已经睡了”,他朝我努了努嘴,我就拿他没辙了。他倔强的嘴在我这里总是柔软的,甜美的,让人吻过多少次都不会觉得够的。
他的撒娇对我永远有用,因为他就是在我这里才学会撒娇的。
我也是在他那里打破了自己很多的隐忍和克制,但我永远都无法原谅那一晚不够克制的自己。
白阿姨从医院醒来以后,就不认识然然了。医生结合脑CT的结果提示着,白阿姨脑沟增宽,脑室扩大,脑容积缩小,她的认知、记忆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受损。然然不说话,捏着报告单的手一直微微颤抖着,我握过去,他的手心很多汗,却冰冰凉凉,就像是那天晚上落在我们身上的雨。那晚白阿姨的雨伞没有打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却也狠狠地打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上。
尽己所能地照应着他们住院,然然并没有表示出回避和拒绝,但出院了以后,然然却越来越少联系我。我知道他不是在埋怨我,而是在自责。他肯定不是想跟我分手,他只是暂时无法同时面对我和他的母亲,或许给他一些时间和空间与母亲单独相处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而我一直都会在这里,只要他需要我就会立刻出现。
然然在中介公司热心人的帮助下,以租客的身份住进了自己家,听说白阿姨对这个叫小井的小伙子还是挺满意的,爱干净,手脚勤快,还帮忙修理了家具翻新了花园,是一个很优质的住客。但然然似乎不怎么回家吃晚饭,有时候会发一些仅我可见的朋友圈——我一眼就认得出来,知道他又留在公司画图了,我偶尔会给他点一些外卖或宵夜。
然然的三十岁生日快到了,我提前等了他好多天,他也没有联系我,我理解并尊重他的一切想法和决定。
只是我真的很想很想他。
那天我找人代了我的晚课,早早地回到家里做一些菜和汤,还订了一个小小的栗子蛋糕。我并没有在期待些什么,他根本不用过来,这些东西我一个人也可以吃掉,一晚上吃不完我就明天接着吃,总会吃完的。
可是他来了,我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刚刚把汤锅放在桌子上,解下腰上的围裙,然然就扑到了我怀里。他的身上带着夜行者的凉气和心死者的僵硬,我花了差不多一晚上的时间才让他重新暖热和鲜活起来。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遇到多少困难,他在我这里,永远都可以撒娇,永远都可以做自己,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第二天我们就达成了一致,做好了决定,珍惜当下,勇敢面对现实。
中秋节的时候,我跟他一起去吃了饭,国庆节以后我就以他男朋友的身份住进了他家的另外一间房,那是他的书房,里面有陪他一起长大的钢琴,各种各样的获奖证书和模型,除了要缴纳房租以外,还有一条要求就是不允许损坏房间里任何现有的东西。
白阿姨把我们当成了普普通通的住客,对我们很客气,但也很关心,包揽了我们的早餐和晚餐。我住进来以后,然然还是不怎么回家吃晚饭,因为白阿姨总是会在开饭前介绍那道红烧带鱼是她儿子最喜欢吃的菜,看到他发红的眼眶,我就知道他忍得很辛苦。他只能在白阿姨睡着或者是昏迷的状态下才敢叫一声妈妈。
入冬的时候白阿姨发烧住了一次院,昏迷中做了检查,结果显示她的大小脑的灰质已经同时出现萎缩,医生用简单的话解释就是,大脑的病变已经是不可逆转,接下来大家要做的,就是只有耐心地陪伴,让她身体健健康康的,心情好好的,让她的余生可以平安喜乐。

我们都说不清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可以抵抗,容忍着模糊走下去,就是唯一的选择,好在我们还有彼此可以互相支持。
然然不在家的时间里,我会帮忙照顾好她,陪她多说说话。我们逐渐放弃了对白阿姨的各种暗示和试探,也尽量不去回应她对于儿子的抱怨,只想让她现在的日子过得高兴一点。
偶尔也有三口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白阿姨很开心地给我们俩夹菜,说我们工作辛苦,叫我们多吃点。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的思维还是一天一天地混乱下去,有时候会把我当成入室行窃的小偷,抱着然然的获奖证书让我从房里滚出去,有时候还会把然然当成他口中那个忘了本的败家子,推搡数落嘲讽着,“你还知道回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吗?!”
然然的心态不如我好,这当然是因为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局外人,我尚且还能冷静地思考和分析状况,他却无法面对眼前的混乱,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等我把他找回来的时候,白阿姨的房间已经关了灯。

然然的情绪也好转了一些,他还安慰我说,可能是因为爸爸的祭日到了,妈妈虽然记忆混乱,但有些东西她不会忘。
就像是妈妈永远不会忘记孩子的荣耀,孩子最爱吃的菜,即使她已经忘记了孩子的模样。
安抚着他在客房睡下,我也才回到那间书房里,望着满墙的奖状和相框,想到然然心里的苦痛,白阿姨的现状,几乎也是彻夜未眠。也正是由于这样,我才发现,白阿姨房间的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清晨5:30亮起。
我十分不得体地敲开了她的房门,才发现她根本就不在!屋里没有人睡下过得痕迹,我却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儿子,我去找你爸爸了。
后来,我们是跟着警察和医生一起,在墓园的山脚下找到了白阿姨的。太阳刚刚完全升起,连阳光也是凉凉的,裹着郊区潮湿的空气,黏住人的呼吸。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可并没有受到外伤,也不是从台阶上摔下来的,她只是走不动了,爬不上去了。她只是累了。没有人知道老人家是怎么穿着单薄的外套,赶了多久的路才走到了这里,连鞋子都不见了一只,但她外套底下穿着一件精致的旗袍,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保持着最后的优雅和体面。

然然在那张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名,穿着防护服一直陪在监护室里,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我在外面看着他们。太阳落山的时候,白阿姨的氧气面罩动了动,她翻转了还在输液的手,最后一次托了托他的下巴。
“然然。”
——全文完——
“原来爱是人心长满缺口
离开的人 就在那住下了”
关于我被后辈缩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