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传情】困兽之局 28

28.睡沙发
顾然把门关上的那一刻，肖战心里其实有些忐忑。
天色渐暗，吃完了晚饭，很快就要上床睡觉，原本他跟顾然一人一间房，住得也算自在。可对象换成了王一博，他倒有些不敢确定，这房间的分法，到底怎样才是合理。
拨了拨盘子里的菜心，肖战这顿晚饭吃得心事重重。旁边的王一博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筷一口，吃得无比香甜。
“吃点肉”一筷子精肉夹进肖战碗里。让出了神的人闪回了神智。
“别皱眉头，一定要吃的。你太瘦了，抱着都硌手”王一博随口说道。筷子一转又夹了好些菜色放进肖战碗里。
肖战的面色红了红，扒拉饭碗的动作却快了许多。
耿直的小王总毫无所觉，一筷子香菜夹进碗里，吃了个心满又意足。
“王一博……”
“啊？”
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肖战低下了眉眼“顾然房间的床单，等下我帮你换新的。”
“顾然的房间？”吃得欢快的某人，停下了碗筷。
肖战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嗯。”

“我不住他的房间。”王一博拒绝了个彻底。
肖战手里的筷子捏得更紧了些。一张脸上红扑扑地泛着亮光，看着好像一颗成熟的粉桃，软乎乎又香甜甜的。王一博看得心里咕噜噜地冒出热气，像烧开了的水，扑腾腾的不能平息。
“肖战，我想……”小王总的声音略低沉了些，听在肖战耳朵里，却是分外地炙热。
我想牵着你的手睡。
可是……
——“王一博……沙发，可以吗？”——
——“可，可以啊！”——
小王总轻叹了口气。肖战不比他那些个诸事无谓的女朋友，那些人的感受他从不顾忌，但肖战，他不能不在意。
王一博停了停，分外郑重又认真地开了口“我睡沙发，可以吗？”
沙……发。
肖战的眼眸倏然抬起，那里头有一丝亮光一闪而过，却快得让人抓握不住。然后，星星般的眸光渐渐平息了下来，如暗夜的云，层层叠叠又雾气朦重。
是了，那时候不还是自己说，要留下，只能睡沙发的么？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肖战扬起嘴角笑了笑，明明是个明媚又可人的笑，王一博却看得只觉得后背一凉。想再说什么，肖战已经率先站起了身。
“我吃饱了，碗留给你洗。要是小王总觉得屈尊降贵不想做，也没关系。不过就是借住一下沙发，倒也不用一定要付出什么。”
肖战这话噼里啪啦说得很快。王一博只觉得那话在脑子里过了一过，只堪堪抓住了一个“沙发”，一个“代价”。
还理不清关系，却想着肖战这么说，是不是觉得自己过惯了少爷日子，吃不了苦，更不愿意为了他去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于是呆萌萌的小王总几乎要举起手来发誓“我可以的。放心交给我！”
哇哦！
肖战点点头，轻轻巧巧地给人比了个赞。可那挪开椅子的力气啊，却用了个九成九。
“嘎吱——”椅子腿跟地面摩擦生出的声音太刺耳，以至于王一博突然灵光闪现，一把扯住肖战的手腕，仰起头来问他
“你在，生气吗？”
那人问得小心，肖战便露出个更加灿烂的笑
“我怎么会，生气……小王总，加油哦！”

褒姒当年是怎么让周幽王一次次点起的烽火，如今小王总就在肖战的笑里，怎么卖力地刷碗擦桌。他平生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以至于在洗碗的当下还不知道应该用热水还是冷水，用清水还是加些洗碗精，洗完的碗要擦干还是只这样放着。但都没有关系。努力积极的精神最可贵。而一个身价排上了福布斯，穿着一身昂贵到只让人看一眼就能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的服装的王氏准继承人，无论把碗实际洗成了什么样子，那画面都是惊人且好看的。
只是肖战不看。不止不看，更像是故意似的，咔嚓嚓在沙发上啃着薯片。那薯片的碎渣沫落进了沙发的犄角旮旯里，他也毫不在意。王一博从厨房出来，便看到了这样的肖战，像一只仓鼠，悉悉索索地把东西吃得鼓鼓囊囊。真的，很可爱。
“不是才吃过了饭？”王一博在那人身边落了坐，一只手顺手而自然地想去握肖战的。却被后者敏捷又不生硬地回避了开去。
“肖战？”
“嗯。”肖仓鼠懒懒应了声，小王总的手又动了动，这一回，肖战倒也没躲开。只像是无意般开了口

“唔，想喝奶茶了。平常这个时候，顾然都会点，跟着他都养成习惯了。”
小王总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肖战却毫无所觉，继续说道
“王一博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喝过奶茶？顾然一般都喜欢点奶绿，三分糖，不会甜，也不苦。”
是不苦吧，可小王总的心却有些苦了。
肖战一只手托起了下巴，像是分外向往“顾然会给我点四季奶青，你要不要试试？很好喝的。”
“肖战……”王一博的手滑了下去，顺着那人的指尖，摸到了他的腰窝。那语气里的低沉，夹带着一丝丝憋屈的可怜。
“奶茶太没营养，要是你想喝东西，我煮咖啡给你，好不好？”
“不好！”肖战寸步不让，“我不喜欢咖啡，太苦了。苦得傻气腾腾，一点都不知道甜！”
不，喜欢？可这人明明早上才煮过一壶咖啡，还固执地连一口都不愿意分给自己。
王一博的眼里有了丝迷惑。
肖战一把推开了身前这人“王一博，我问你，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一辈子只给你一个人买薯片的关系？永远只喝你一个人煮的汤的关系？还是……

“追求关系。”王一博答得老实。
肖战的胸口噎了一噎，忍着火气继续问“谁，追求谁？”
他发誓，要是王一博敢给他说出个你追求我的答案，那沙发也别睡了！就滚出去睡马路，睡大街，爱睡哪睡哪去吧！
“肖战你没有感觉到吗？”偏那个不开窍的实心木头还露出一脸失落的表情。
失落？失落个毛线！
“感觉到，什么？”肖战问得咬牙切齿。
“我在追你啊。”王一博无比认真，却把肖战说地愣了。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来接受我，我可以等，也可以尽全力向你证明。不仅仅是因为感动和心疼，而是喜欢，肖战，我是真的喜欢你。”
——“可是我觉得很感动，也很心疼。我不知道在距离我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小傻子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觉得自己很坏，也很蠢。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要隔了四年这么久，我才能知道这一切。”——
——“王一博，你知不知道，感动，是会骗人的……你不记得了吗？就在前天，你拒绝了我。拒绝就是拒绝，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对你说许许多多的话，不对你说我其实喜欢了你四年……因为这些都没有意义。只有身体的第一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是我的那些语音给了你错觉，让你也许一时觉得自己喜欢我，可这不是我要的，你不明白，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句你喜欢我。”——
原来，你听进去了。
原以为我等不到的，说服了自己就算一辈子不算清楚地混淆着这份感情，也不要紧。可是王一博啊王一博，你竟然真的把那时候我说的话放进了心里，这么冷傲高贵的一个人，却因为那一两句话，真的追到了这里，就算要洗碗，坐地铁，睡沙发，都赶不跑，吓不退。只是为了证明，你心里，是真的，有我么……
肖战闭了闭眼，只觉得刚刚自己把顾然搬出来气王一博的举动无比矫情。心软了的时候身段自然也跟着软了。
要不是那时候被推开的记忆太深刻，恐怕他会不顾一切地扑抱上去。
只不过实心木头是实打实的实心。
“所以肖战，我可以追你吗？”小王总的眼里盛着期望。那期望看起来很厚重，又温柔地仿佛夏夜的月光。清亮亮又无比缱绻地诱惑着人心。
肖战低了头笑，那笑容啊，好看得就好像一夜绽放的昙花。盛世，倾城。

“王一博，我很难追的。”
“嗯，我知道。”
“有很多人喜欢我的。”
是啊，那个什么顾然，还有，哥哥……不都是……王一博的心紧了紧
“……我知道。”
“那你准备从哪里开始追？”
“我……”小王总的眼睛眨了眨，“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肖战的笑意更深了，一颗心像浓浓地包了层糖浆。三分糖？不甜不甜！这是满糖！全糖！王一博给的最好吃的糖！原以为是一杯美式苦咖啡，开了包装，却发现里头竟然是甜甜的拿铁。可可爱爱，不腻口，是喜欢呀，超满分的喜欢！
“王一博，再问你一次，晚上睡哪里？”
“……沙发？”
“哦……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