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博】坠入深海
2023-11-05 来源:百合文库

#棘刺×女博,前篇见合集(lof),没看没影响,没看指不定感官更好。
#克系设定,鸡皮疙瘩预备
#ok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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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城市在他背后燃烧着,他站在一片沙丘之上,浩无边际的砂砾汇聚成海,月亮自远方升起,不见星辰,旷野寂静如焚。
一个遥远的声音响起。
...
“...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回过头,看见博士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态,从他背后的土堆爬了上来。
1.0
棘刺的表情有一秒钟的崩裂。
没有人告诉他,在罗德岛上批文件批到精神涣散,需要他时时刻刻拿着药剂监督的柔弱的文职人员,出外勤会是这幅脱缰野马似的样子。
身后源石技艺的爆破声不断传来,棘刺回头斩落了一支冲着他们射过来的剑,狂风扑面而来,随风一起包围住他的还有博士银铃般的笑声。
人群慌乱的逃离,身后士兵一路追赶不断,博士像一条游鱼一样绕着各种小道奔跑着,突然站住了脚。棘刺看了一眼前方,啧了一声,搂住身前那个疯子的腰,从三层楼高的拱桥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气刃撞击在地上,砖石四碎,他借着风势缓冲,女人很有眼色的搂住了他的脖子。棘刺在半空中将刀往背后一收,托住她的肩膀和膝盖,轻飘飘落地。
“指路。”黑发金眸的阿戈尔如是说。
·
不出意料的,这座城戒严了。
篡位者追赶着老城主的残部,炮火轰击在他们头顶的街道上。地下室的吊灯摇摇欲坠,数不清的粉尘从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上坠落下来。
而他的同伙,逃亡的另一半,哼着一支卡西米亚小调在擦一只咖啡壶。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谋反。”棘刺靠在案台的另一侧,双手环抱在胸前。
博士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莞尔似地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叛军里有我们的人吧?”棘刺答非所问,他微微皱眉:“这里不在录入的据点上。”
博士观察着他,昏暗的地下室让她看不清那张脸上的神色,只感觉到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触感一般凝聚在她身上。她有些意外似地挑眉:“你生气了?”
棘刺沉默了几秒,说:“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

女人笑了,笑声很轻:“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不会改变什么的。我是罗德岛的指挥官,你是我的干员。除此以外,你不需要知道更多。”
“我的战术不会出错,至于那些无关痛痒的意外...请把它当做,接下来一段时间中会不停出现的小惊喜就好了。”博士将滚水冲入玻璃杯,随后转过身。手指带着热水的温度擦过他的脖颈,棘刺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然而博士只是缓慢的翻好他翘起的领子。
“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就好。”
她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黑发青年有一瞬间的恍神,待他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恍若无事的转过身去,唯有咖啡的苦涩香气残留在他衣领上。
2.0
半夜从不知名的噩梦中惊醒,棘刺后知后觉的发现哪里不对。当他就着灯光翻出昨天那个用了一半的理智液管子时,果不其然地发现上面的有效日期截止在一个星期以前。
睡了一个好觉的博士在清醒之后痛哭流涕。
她揪着头发给自己干的好事善后,在安全屋内的地图上标出所有需要销毁的据点所在地,一边碎碎念“叫你搞事,叫你搞事”一边用额头撞墙。

棘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也许他应该安慰她几句,但是作为一个被牵连的倒霉蛋他暂时没有这个心情。他只是想,别让他抓到是谁负责这次行动的理智液配备,否则他绝对要把那混蛋吊在罗德岛的甲板上。
理智清醒的博士比之前看上去要靠谱了不少,她尝试着联系本地其他驻守的干员,遗憾的是无一例外都没有回复。她不敢多试,怕暴露安全屋的位置,只好嘱咐棘刺小心行事,隐蔽行踪,去寻找是否还有其他能联系得上的人。
“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恢复了日常模式的博士轻声安抚他:“这里不属于这座城市规划的任何一部分,不会有人找来。你注意自己的安全。”
于是棘刺每天黄昏时就着博士白天研究的线路图,搜索一片区域的情报点。而博士,则开始了她的蜗居生活。
这间地下室不像罗德岛常规的安全屋。相比起一般的据点,这里要小得多,看上去更像是情报人员临时休息的场所,除了卧室和浴室,玄关处甚至有个丁点大的开放式厨房,配有烤箱小电炉和一套老式乌萨斯搪瓷茶具。
白天里棘刺没什么任务,他花了一上午清点出可以用的药品,确保理智液还能用上一个月有以后就没了事做。他无聊得骨头发痒,现在已经进展到拿着那个小电炉研究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伊比利亚菜谱了。

博士从资料室出来,一副见鬼的表情:“所以你这是在炼药还是制毒?”
“我在做菜。”棘刺答道:“洋葱干煸咸干酪,配烤面饼沙蝎尾,你要试试吗?”
“...不了谢谢。”
棘刺耸了耸肩,自顾自把锅里那黑色的不明物体盛到碗里,走过去坐到破破烂烂的旧沙发上。
博士和他谈起今天的收获,说这座城市的历史比她想得还要更久,城主部下的叛变可能和伊比利亚那边的人有关,他们其中一些甚至保留着伊比利亚地区最原始的信仰。这场政变比表面上远远要有趣得多。
又说到城主府背后的那篇沙漠中罕见的密林,她问棘刺,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棘刺咀嚼食物的动作顿了顿,腮帮子鼓鼓的:“我不记得了。”
这倒是实话。或许刚来这里的时候他做过什么噩梦,梦醒却一丁点都不记得了。这几天由于任务的原因,入睡很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他都有些轻微的耳鸣,断断续续,像是幻觉。可能只是太累了,这没什么好提的。
然而博士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写着,她已经有了结论。

“你知道我在地方志上看到了什么吗?”她神秘兮兮的说:“也许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
“那里有一座神庙,听说供奉的是一位——”
“■■■■■■”
3.0
棘刺忘记了她说了什么,刺耳的耳鸣遮盖了她的声音,那鸣叫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破他的鼓膜,片刻过后,记忆陷入一片长久的空白。
他试着重复回想,可是什么都没能得到。
...事情似乎不太妙。棘刺捂住跳着疼痛的太阳穴,皱着眉头眯了眯眼。
过于强烈的阳光形成的高温让地面的蒸汽扭曲了视线,也扭曲了身前的人影。那个穿着白色袍子,鬼鬼祟祟的家伙正是自家博士。他弄不懂为什么博士会对一座神庙有兴趣,可是他不能放任她一个人不管。
哪怕是在萨卡兹的非交战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也随时可以把自己弄死在路边的水槽里,更别提他对那个神庙有着一种几乎本能的、不好的预感。
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够在沙漠中存在,显然是因为水源。河流绕城一周,围成一个环形,无从探究这些水流的来处。它们从地底升起,无穷无尽一般,在这沙漠中缔造出一片海市蜃楼似的绿洲。

这使得这座城市成为这片土地上近似于奇迹的存在,千百年来这里存续着源远流长的文明,没人知晓他们是如何躲避天灾的干扰。
越是靠近城主府,附近的植被越茂盛,几乎到了他曾经见过的、热带雨林一样的程度。直到最后,他们竟然需要涉水行路,眼前的动物都是从未见过的品种,棘刺好几次想要停下来采样,被博士硬生生拉住了伸出去的手。
“嘘。”她突然转过头,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那只拉着他的手悄无声息的滑落下去,手指挤进他的指缝,缓缓扣住,那种缝隙被填充的触感让他恍了一下神,连带着这几日接连不断的耳鸣似乎也停歇了下去。
他的手僵了一瞬,没有松开。
随着道路的蔓延,树木一层层退后,身前的人拨开一串下垂的藤蔓,那隐藏在丛林中的庞然大物,突然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座山岳似的神庙。
·
入口处的藤蔓似乎预兆着这里已然很久没有人进入。棘刺用刀将它们划断,劈砍出一个入口。
意外的是,这入口似乎通往地底。博士点亮了火折子,以试探是否有足够的氧气可以供他们呼吸。确认安全过后,他们顺着阶梯一路向下。通道中阴凉又潮湿,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们身处沙漠的包裹之中,突然间博士朝一个趔趄,被他眼疾手快的拉住,撞到他胸口。

棘刺朝着她脚下看去,绊倒她的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而旁边还有对称的另一块。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进入了神庙的内侧,不知何时,他们头顶已然不是地道的结构,而是溶洞似的、很高的穹顶。
博士扶着他的手臂,将火折子照亮侧面的墙壁。
是壁画。
他凑过去看,依稀认得有些是伊比利亚流传的、来自古老西方的象形文字。
“这是在讲一个故事。”博士退后一步,将手里的火把换成了更亮的灯,随着她的步伐,墙壁的高处一寸寸被照亮,整个岩洞,布满了繁复的图画和文字。
“一个...有关于沙漠之海的故事。”
【从前,一位国王有三个儿子。大王子继承了王位,善良的二王子不愿争抢,可是他的兄长善妒,将他杀死,头颅悬挂在宫殿门前。聪慧的小王子看穿了一切,他向大王子谏言:我愿孤身前往沙漠,为兄长找到稀缺的水源。
残暴的大王子答应了他,并命令士兵将他驱逐入沙漠的深处。
然而幼小的王子拥有着为天神都倾慕的美好肉体,垂死之时他被沙漠中的骨鱼救起,鱼潮带着他沉入地底,来到了神的安眠之所。”

神将他身体的一部分带走,作为交换,地面上出现了新的水源。水一夜之间淹没了原来的国度,曾经的沙地成为了一片海。他们的后代则在此繁衍,诞生了新的文明。】
...果然是个乱七八糟的神话故事。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像,棘刺突然感到一阵反胃,那些字迹在他眼底化作黑色的蛇,扭曲着缠绕在一起。
“棘刺?”身边的人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回现实。
他压下心头那种带着混乱的焦躁感:“...没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博士回答道,“我们出去吧,你看上去不太好。”
棘刺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从眩晕中挣脱出来,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女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4.0
伊比利亚很少下雨。
大概是气氛相近的原因,棘刺总是忍不住将这里和故土进行比较。伊比利亚很少下雨,他更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暴雨,可是他想,如果伊比利亚那里也会有大雨,大概也就像是这座城市里此刻的景象。
棘刺坐在沙发上,雨水声落在他头顶、他身侧、他背后,落在他周围的每一个地方。他在等博士回来。

黑发剑士无意识似的擦拭着手里的剑,突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机器的卡顿一般,一股茫然袭上他心头。
他的目光扫过有些凌乱的房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抓住了他。像什么东西拖拽着他向下坠落下去,某些片段闪现过他眼前,倏尔消逝,淹没在灰色烟雾一般的记忆中。
他在...干什么?是了,是的。
伊比利亚很少下雨。
金属门厚重的开启,他回过头,看到博士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口,单脚站立着,从靴子里往外倒水。
棘刺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件被雨水浸透的衣服,水流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流过他的小臂,又坠落下去,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外面的戒备越来越严了。”博士走到房内。
棘刺沉默着,从架子上取下毛巾,擦拭她脸上的雨水。博士看着他紧抿着的唇,目光缓缓向上,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
“你在想什么?”博士问。
“我在想...好像我忘记了什么。”棘刺说:“这段时间我经常觉得...不太清醒。”
随后他看到博士眼睛里染上了什么他很少见到的神情...介于歉意与怜惜之间。她缓缓开口说:“你可能,还需要再忍耐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那气息几乎触碰到他的嘴唇。
温软的触感,令他莫名地感到熟悉。
生锈的思维开始转动,这一刻他突然回想起种种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刚刚逃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夜幕即将到来。街道上空无一人,即使点着灯,也没有人出来回应他们的敲门。直到找到这个安全屋,才得以度过第一个夜晚。
他想起来了,那一天晚上就在下雨。
他还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只能在黄昏的时候外出,因为白天容易暴露踪迹,而晚上...依照“规矩”在这里晚上是不能踏出有灯光照亮的地方的。
这里的房屋都没有窗,门也丝毫不留缝隙,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嘈杂的声响是炮火轰击在他们头顶,但是现在想来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武器供他们消耗。整整三个星期了,再如何激烈的交战也该停止了。
所以他们头顶的是什么?
“你见过倒悬于天空的海吗?”博士突然问。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向后退去,后背狠狠的撞击在墙面上。
“这里下雨时的样子,就像是大海悬于天空,海水从天而降。”博士的声音攀附在他耳畔。

这不对劲...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应该是他负责外出才对,博士她——
剧烈的头疼几乎吞没了他的意识。
女人的手抚上他的鬓角,安抚着他:“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再忍耐一下,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博士说。
棘刺记得他好像说了什么,然而对面的女人摇了摇头。她说:“谢谢...但是我需要你去做另一件事。如果能逃出去的话,去联系本舰吧,只有联系上本舰,我们才可能获救,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
5.0
最后一处火焰被点燃,浓浓的黑烟升起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地点。一十三处,没人知道罗德岛为什么会在这样一座不大的城市里埋藏如此多的暗室,除了博士。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棘刺感到大脑中一阵剧烈的抽痛,那尖利的疼痛感让他几乎拿不稳他的剑。时间仿佛被截断了一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然靠在一边的墙壁上,背后是满身的冷汗。
...是耳鸣。越来越严重了,这样下去不行。
他毫不怜惜地将那把剑当做拐杖,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闭眼养了养神,随后顺着计划好的路线奔跑过去。

该销毁的地方都销毁完毕,他们已经没有留在这座城市的必要了。趁着城防队救火的空隙,他会和博士逃离这个地方。
街道上空无一人,长时间的戒严让民众不敢外出。巷子的拐角处卧着两个流浪汉——也许是尸体。但没人在乎,乌鸦停在墙头上俯视着他们。棘刺绕过那两具破布一样的躯壳,余光中他看到天色已经暗了。浅灰色的夜幕从东边开始蔓延,他听见风的声音,沙尘与夜色一同降临在这种城市。
之前每隔两条街就会遇到巡逻的士兵,可是这次却一回都没有碰上。这让他感到诧异,这种事情是不能归结于好运的。
棘刺停在约定的那个钟塔下,侧面的某个雨棚中隐蔽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不安如沙虫从沙地中涌出,攀爬上他的胸口。头又开始疼了,手指抽搐似的痉挛,黑色的线条蔓延过他的视野,他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咚!!——”
下一刻,巨大的钟声唤醒了他的理智,他抬起头,骤然间看见火光漫天。
“咚!!——”
有什么东西攀附上他的胸口,他感到呼吸不畅。
一只手伸过来,从背后搂住他,那个人凑在他耳边说:“你在这里等什么?”

脚步声包围了他,犬吠兵戈交响,他听见开弓的声音,就地一个打滚避开一阵剑雨,冲着城门的方向拔腿就跑。
激昂的钟声之下那些隐秘的蠢蠢欲动的东西仿佛瞬间退散了,真实感再一次回归,踩在地面上的双腿又一次有了实感。他闻见硝烟的味道,成排的房屋在燃烧,黄沙被风席卷着漫布半空,彼此碰撞变成嘈杂的虫蚁般的鸣叫,又被钟声所掩盖下去。天色已经全然黑了,身后是剧烈的厮杀声,他近乎本能般地奔跑着,直到这一切感官远离他而去。
棘刺回过头,才发现他已经跑出了城外。他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停住脚。
...是的,没错,他忘了什么。
城市在他背后燃烧着,他站在一片沙丘之上,浩无边际的砂砾汇聚成海,月亮自地面升起,不见星辰,旷野寂静如焚。
一个遥远的声音响起。
...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那个熟悉的声音抓住了他。
6.0
...
...
棘刺睁开眼,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他。反胃感。明明什么也没吃,呕吐欲却丝毫未减,肠胃冰冷的像是一块冷冻室里的死肉一样,连咽下一口水都困难。

他这是...怎么了?
“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有个声音问。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感到自己摇了摇头。
“...唉,应激反应。”声音的主人伸出手,抚摸他前额垂落下去的头发:“你在发烧。”
可是他觉得很冷。
盖在身上的被子仿佛浸了水一般潮湿又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双手,停留在他额头上的那双手,成为了唯一的温度,以至于当她收回时,他下意识的、眷恋似的偏过了头。
女人似乎颇为苦恼的样子:“这样可不好办啊,棘刺干员。烧得这么严重了吗?我得确认一下你是否清醒...好吧,你先试试,复述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们...”棘刺开口,发现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他自己:“我们逃出来了。”
“逃?从哪里?”博士微微俯下身,微卷的头发垂下来,铺散在他身上。
“...海德拉。”
“是么?”博士饶有兴致似地问,用手捏住他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打转。“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奇怪的地方。”棘刺说。他逐渐找回了力气,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博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她笑着说:“那么我来告诉你吧。”
“那是一座小镇,在沙漠里。那里的人都把自己裹在斗篷里,从不露脸。”
“神庙记载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历史...只是有一点不同。古王的三子,是个女孩。”
“自七千三百年前,传说中的神代公主萨拉尼娅将自己的子宫献给神,结合着繁衍出无限后代开始,祂的子民就遍布在这片土地上。”
“于是入夜的时候,巨大的、不可知的怪物会徘徊在街道上,黑色的、杂乱的线条...你看不清祂的样子。空气里都是祂的碎语,充满着邪恶的知识,一旦触碰就万劫不复。”
“它们就是那样占据你的脑子,满溢、满溢、满溢...挤碎你残余的记忆,然后替代你。”
博士倚在他胸口,气息喷吐在他裸.露的胸膛上:“现在你想起来,你忘记什么了吗?”
恍然间钟声响起,一系列画面接连出现在他眼前。
外勤拜访的城池叛乱,博士点爆了城主府,与他一起一路奔逃出城。
既定的道路偏移,他们迷失在沙漠。空荡荡的小镇,树枝上悬挂着的干尸。罗德岛的安全屋,死去多时的干事员。他们确定了这个地点,是那个无论派出多少干员都有去无回的城池。

太阳升起时,屋子里走出穿白袍子的人,每一个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他们汇聚在街道上,密密麻麻,密密麻麻,朝圣般重复同一句听不懂的话语,从日出到日落,夜晚是他们回到屋子内,在神引下交配,诞生更多的子嗣。
神庙里只有他听见的歌声,地底封印的海,茂盛的植被像动物一样蠕动着,百足虫的触手抽打在婴骸上激起凄厉的哭声,数不清的尸体被铜浇筑在大门,那两扇门倒在他们脚下。
博士指着地面说:“祂已经被放出来了。”
最后的那个夜晚,她捧着他的脸,告诉他:“逃出去,去——”
对了,他们要出城!他逃出来了。棘刺心有余悸,感到背后又是一层冷汗。
他逃出来了,可是博士...博士呢?
“你还真是信任她诶。”
他缓缓回过神来,意识到身前的女人正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嘴角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却被她夺走了呼吸。
“即使遭遇了这样的事情,第一个反应却还是去找她。你拼上性命地保护她,信赖她,甚至依赖她。你都知道她对你做了些什么吗?”

他看着博士的脸,感到一阵熟悉的令他颤抖的心悸。
“你真的以为,这一路走过来你碰上的,都是意外吗?”
深夜的呓语又一次席卷而来。
7.0
棘刺知道他只有这片刻的机会保持清醒。
等明天醒来,阿戈尔的诅咒又会再一次降临在他身上。那种思维被蠕虫啃噬的感觉,白天里无法察觉,夜晚就加倍的付诸于他身上。
逃出这里...或者彻底疯掉。没有第三个选择。
“嘘。”博士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沿着他的耳廓亲吻:“停下...停止思考。”
“我们得骗过祂。”
她说着,手指熟练的沿着早已沾满了粘液的肌肤向下,打乱了他的呼吸。
“放松一点...”
凌乱的呼吸夹杂着细碎的难耐的呻.吟,床架开始摇晃,像船落在海浪里。
每个晚上都是这样,在她的吻中苏醒,又在她的吻中睡去,短暂的清醒不足以让他做任何事情,唯有身体铭记住了那种极致的欢.愉。每每有一刹那的清明,又重复着被她拖拽入深海,或许他真的会死在这里,可悲的是他竟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或许最初是挣扎过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也许是从那个雨夜时,她出现在地下室的入口。大雨淋透了她的衣服,单薄的白色衬衫变成半透明的样子。天色尚早,祂还未曾到来。可是他仅仅是看着她,不知名的冲动就像电流一样涌过他胸口,他把她圈禁在怀里,低下头深深吻住她。
也许是从神庙回来的那个夜晚。也许是白天受到的影响,污浊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志,博士捧着他的脸,不断的吻去他无意识流出的泪水。她不断的安抚他,引导他,暗示他让他忘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在将人逼至疯狂的恐惧中赐予他足以让他神志空白的极乐。
又或许...从第一天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从他满身疲惫的,自那个诡异的镇子上回到地下室开始。他闻到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甜香,满地玻璃碎片中博士转过身来,熟悉的面容上是陌生的表情。她的笑容懒散,停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近乎放肆的占有欲。
她抬起手,砸碎了最后一支理智液。
意识回归于肉体,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压在满是褶皱的床单上。手指柔顺的相扣,温柔的包裹住他。

“可不要死啊,棘刺。”她亲吻他,做着最亲密的事情,眼神却从始至终清明:“钟声响起的时候,朝城外跑。不要停下,不要回头。”
腰肢摇曳着,浪潮一波一波席卷过他,他顺从着本能向她索.吻。
唇瓣相贴的时候,他听见她将字句喂入他唇齿中的缝隙里。
“逃吧,逃出去。去找本舰,告诉他们——”
“去找莫斯提马。”
他们点燃了城市中十三处祭坛,燃烧的街道链接成一个诡异的、宗教符号似的图形。
钟声回荡在整座城市,他终于跑出了城外。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高高的钟楼上,那个身影目送他远去,于夕阳般的火光照射下,从钟楼上坠落下去。
一瞬间时间归于原点,他终于想起了全部。
城市在他背后燃烧着,他站在一片沙丘之上,浩无边际的砂砾汇聚成海,月亮自地面升起,不见星辰,旷野寂静如焚。
那个遥远的声音响起。
“逃!!”
他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的来处,从他身体里。
“快逃!!——”
一刹那,无数只眼睛睁开在他头顶。

8.0
暴雨汇聚在一起,变成咆哮的洪水,将他拖入这片沙漠中的深海。
永恒的黑暗包围着他。
在这样了无边际的寂静中,他仿佛成为了那些浇筑在神庙中的骨骸的一员。意识像一根线一样从他的头脑中被逐渐抽出,带着血丝和脑髓一起,一点点流逝。
腐烂的鱼群集结着,撕碎他的肉体,漆黑的游魂高歌着,分食这盛宴般的生灵。
他感到痛苦,切实的痛苦。现实与虚妄不断交织着,他的剑坠落入地,手指机械的重复着那个动作,直到意识彻底被剥离。
他坠入深海。
遥远的有如金属摩擦的刺耳歌声传来,听不清的远古词语像黑色的水藻一样从数千米之下的海底伸出、像巨人尸体的手臂一样伸出,那比罪恶还要漆黑的声音穿过无数的岁月,自阿戈尔远古的血脉中击中了他。
祂找到他了。绝望、痛苦、肉块、断肢、死去的婴儿、凄厉的哭喊、无数密密麻麻的睁开的眼...海水化作黑色的粘稠液体,灌入他的口鼻。
他好像快要死了。
棘刺用尽他最后的力气,他一生中最后一丁点微光似的力气,去够他那从手中滑落出去的武器,然而他失败了。在那一瞬间、却似乎是无止境的濒死前的空虚与惶恐之中,他抓住了...一双女人的手。

“够了,你已经足够努力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休息吧,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没事的...没事了。”
那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却带着神谕一般的力量。
缠绕着他的触手消失,窒息感散去,粘稠的黑暗化作轻薄的雾气一般的存在。那只手握着他的手,热量不断的从那端传过来,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缓缓的扣紧了手指。
在生与死的界限,疯狂与理智的边缘,他睁开眼。
9.0
“兄弟,你知道吗,你那天整整发了三十四条‘去找莫斯提马’。”
罗德岛的特殊照料病房里,极境坐在他此生最好的兄弟旁边,用小刀给他削一只苹果:“可把我们给吓坏了,还以为你通讯器坏了呢。”
“...所以后来呢。”棘刺的目光扫到隔着屏风的另一个床位上的影子,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还好那位信使小姐正好在你们附近,自然是连夜赶过去了。”极境左顾右盼了一会,压低声音说:“听她说,博士早些日子就在注意那块地方了。那个消亡的古城‘海德拉’,是真的在那里?”

“...是。”
直到他苏醒,和博士一起被罗德岛行动小组救援,他才知道其实他们不过失踪了七天而已。
七天。
简直像一个荒谬的梦。但是那些事情的痕迹却切切实实的存在于他身上,如今离开那个地方好几百公里,他却还是会在深夜惊醒。无论是伤口...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不可能再抹平了。
据凯尔希说,博士这次取得了很重要的研究资料,对阿戈尔的种族研究有着巨大意义。
作为阿戈尔的一员,同时是这次行动的参与者,棘刺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想要的资料。
那一叠几十页的文献,和他在神庙里看到的文字一模一样,只是此时不再会化作扭曲的人形。它讲述了一个遥远的故事,被旧神所迫害的一族出现在大陆的西边,他们从海里来,终将回到大海中去。
没有一个阿戈尔人可以逃脱海的诅咒,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追逐着大海。血脉赋予他们强横的力量和无可匹敌的肉体,灵魂却如同悬挂在深渊之上,随时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是神灵,是至尊,是至强,是至高无上。无可反抗,无需反抗。无论是灾难还是死亡,但凡是祂赐予的,名为阿戈尔的族群就只能匍匐在地,颤抖着接受。祂是恐惧本身,是一切不可名状,这世上无人可称祂的名,直视他的,终将在极剧的痛苦中被吞噬同化,成为祂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博士在想什么,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意外,还是精心策划,他至今无从得知。
她到底想要什么?
是折磨他,杀死他,抑或...救赎他?
但那的确是个疯狂的夜晚。
在那城池被点燃,而他挣扎着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后,他发现他们相依偎着,躲在一处风化了的石灰岩山洞里。
女人捧着他的脸,大雨磅礴地笼罩住一切,他看见对方眼中倒映着无尽的夜色和他金色的瞳孔。她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庄严,人类的语言在这一刻妄图驳斥神的意志,然而他的确触碰到了对方赌上灵魂一般的力量,那股力量像火焰一样贯穿他,然后无可救药的燃烧起来。
“我说,所有的荣耀与罪孽,都将在此打止。无论血液中流淌着怎样的诅咒,你从此就只是你。”
城市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天空中巨大的门被打开,沙漠中的深海于此终结,狂躁的怒吼声中,他看见一个世界的破碎。
“我以我的名义,赋予你无往不利的自由,棘刺。”
旧神已死,而新的神灵...于他眼前诞生。

10.0
事情至此,似乎至少已经暂且告一段落。
...博士又过上了每日两支理智液的日子。
至于凯尔希拿着枪抵在她太阳穴上问她为什么这次又不按照商量好的计划,一个人搞失踪乱来,她闭口不言。
...假如可以,请务必杀了她吧。她认真的。
她死都不会承认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的。
众所周知,出外勤的时候,一定要保证博士的理智液用量,盯着她喝下去。一旦药物告罄,立即远离她,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义。
棘刺终于了解了《博士使用说明书》中这句话的含义。
...也终于理解了她办公室里那永远成迷的气氛。
他忍不住开始想自己到底是她出的第几次外勤,之前又有谁曾陪她外出...这次的理智液为什么会过期,他又是顶替了谁的名额,机缘巧合之下成为这次工作的护卫。
所以到底是谁呢?
棘刺站在博士办公室的门口,正准备按门铃,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声。她和干员的关系向来都很好,好到他一度感到诧异,可如今他终于从哪些干员们过分的亲近中体味出什么。电子门突然打开,金发的小兔子扯着他的好朋友溜出门,笑着和博士告别;长角的萨卡兹有些不爽似地甩了甩尾巴,将一盆植物幼苗平放在结实的小臂上;高个子萨科塔捧着一叠资料,无机质的灰蓝色眼眸扫视过他。

一个对视,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发生了质变。
“啊。是棘刺,你过来了。”博士带着她的面罩,坐在那个蓝色的旋转办公椅上,对着他招手:“阿葬啊,文件给他就好了,他是这周的助理。”
送葬人垂下眼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又回过头:“博士,你的晚餐...”
“没事没事,棘刺肯定会记得的。这家伙超严格!”博士大大咧咧的朝着他摆了摆手:“别担心,你就好好休息吧,他超靠谱。”
棘刺清晰的看到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眉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当他托着博士的晚餐走到她休息室时,脑海里还不断的闪现过那几位男性干员的脸。不管在外是什么样子,只要回到本舰,她就又是那个博士。是朋友,乃至于家人,永远亲切,却永远隔着一层黑色的面具,大条的打趣他们,丝毫不避讳肢体接触...就好像在外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影。
原来都一样。
黑发的阿戈尔眼帘微垂,伸出手敲门。
但是...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呢?
∞
不管那是虚妄抑或是真实,棘刺的人生哲学从来都只有一个。

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好了。
那些让他欲生欲死、无可逃离的疯狂,是如何加诸于他身,他就想原封不动的还给这个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你明明都记得。”
他微启的唇缝间露出犬齿,咬在白色布料的顶端,缓缓的,脱去了他的手套。
the end.
提督被转化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