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者》肆之章（上）

少年轻轻拉开窗边的闩，推开了窗户。
晨曦的辉光刚刚在天边出现，街道上的路灯便一柱柱成对的熄灭了，除了几辆飞驰而过的马车，街道上此时还没有什么人。习习微风吹拂着白色窗帘的垂摆，让它们向屋内飘动着。
少年趴在窗边，静静观察着这座城市，这是他来到奥萨斯的第四天了。
“杂物集市，原材料买卖大厅，装备交易市场，物品鉴定中心，探险者协会，建筑师协会，工匠集成区，奥萨斯军武维护局，法尔神殿，维尔希金神殿，莱特神殿。”
少年对着窗外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游离着，手指从目光尽头的卫城指向眼下不远处的街道。
“农贸市场，日用品市场，奥萨斯舶来品交易区，奥萨斯治安管理总局，鲜花交易市场，奥萨斯第二愈疗院，秘奥兰联盟大剧院，海雯斯神学院，秘奥兰术法大学，秘奥兰艺术学院，奥萨斯第一、二中学，露亚启蒙学园，拉威尔神殿，曼陌瑞思神殿……”少年回忆着城市功能建筑的名字。
不知何时，一旁木桌上的明晴转换为了手动模式，飞过来与他一同观看着城市黎明的曙光。
“啊，汐，今天的日常维护也结束了么。”少年注意到了明晴。
“当然啦，今天我们去哪里，旅行者？”

汐操控着明晴投射出奥萨斯的地图。少年看着地图，默默用手捂住嘴巴，小皱眉头。
自从进入奥萨斯后，罗盘的指针就一直没有出现，工作一时间因缺乏引导而陷入了僵局。少年对此思考了很长时间，也许自己改写事实的行为被发现，神停止了他的工作开始核查？还许是因为真理联盟的行动扰乱了世界的正常秩序？又或只是单纯因为自己之前的行动过于冒险，真理联盟想要让他暂避风头而进行了干预等等，不确定的因素持续产生更不确定的猜测，为了停止胡思乱想，打破毫无进展的局面，少年决定发挥主观能动性，即主动去了解这座城市。
“执行人既然让自己见证这座城市了，那不如去主动调查，这样可以在熟悉城市风土人情的同时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够触发关键事件或遇到重要人物。”
他用手敲着木制的窗台，回想着这两天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嗯……这两天已经把卫城区和主城区调查的差不多了，但是并没什么发现。我相信我们的路线足够精细，所以暂且排除掉这两个区域。”
少年于是转身将地图上的卫城区和主城区划掉，奥萨斯城瞬间就只剩下位于其中心的一小块区域。

“所以，今天的主要目标是中央城区了？”汐问。
“是的，不过我们是以旅者的身份暂住在这个国家，进入中央城区调查的话，需要低调一些。你认为呢，汐？”
“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作为我们出现在那里的借口，旅行者。露比小姐和亚辛先生都在中央城区工作，我想他们应该会有办法。”
“嗯，早餐时问问他们。说到早餐，汐，你认为布鲁斯和小卡拉今天会什么时候来？”
“嗯......”汐陷入思考。“虽然不知道他们今天何时出现，但和昨日相比一定有所不同。”
“我倒是认为会和以前一样。”
少年看着街道上陆续开张的店铺和排队走过的巡逻骑士队伍，静静等待着，大约过了几分钟的时间，汐开始了倒计时。
“10，9……3，2，1。”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西方街角的转弯处出现了一辆宽大的马车，其银色的车身极具分辨性。两匹马正共同牵引着它不紧不慢的朝着露比的双层小别墅驶来。
“你看，还是和往常一样吧？”
“这……明明不是机器，却能做到如此规律……”汐显得有些失望。
“这就是熟能生巧，人在重复做同一件事情时会变得越来越熟练，之后则会根据习惯形成一套自己专属的工作方法。久而久之，就连处理的时间都会稳定下来的。不过……”少年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
“不过，熟能生巧也分主动和被动两种，这种工作性质需要劳动者的热情和兴趣，否则就是对人心理生理上无穷无尽的折磨。”少年说。
“听你这样说……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理解机器人被设计诞生的初衷了。”
二人闲聊的时间，马车已快要行驶至楼下了。少年离开窗边，安静地打开了房间大门，他悄声经过露比小姐和亚辛先生紧闭的房门，走下楼去。
“露比小姐和亚辛先生今天的黄金时间就要快结束了。”汐说。
“嗯，不过用亚辛的话说，坚持睡到死线前的最后一秒是他最后的倔强。”
自从亚辛向露比展示了他的“细管”传送法之后，露比当即决定将工作日的睡眠时间延长30分钟，将原本在马车上的时间用来睡觉，之后再一起传送至学士大殿。亚辛对此十分赞同，并表示这30分钟将成为自己的“早晨黄金时间”。
少年来到房屋的大门口，马车也刚好停下。
“早上好啊，露斯伊夫先生。”车夫向少年招了招手。
“早上好，布鲁斯先生。”
布鲁斯从车上跳下来，二人互相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今天的天气不错，马儿们都比以往更有精神了。”布鲁斯侧身抚摸着马背，下巴上长短不齐的胡茬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坚硬。

“嗯，奥萨斯的秋天令人身心愉悦。”少年说。
这时，马车的背后出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裙的小女孩，她正提着一个装满食物的小篮子，踉踉跄跄地向少年走来。
“露斯伊夫先生，给，今天的早饭。”女孩努力把篮子举起来递送到少年的手中。
“谢谢你，卡拉。”少年轻轻拍了拍卡拉的小肩膀。
“不客气，露斯伊夫先生。”卡拉踮起脚尖，抬高手臂触碰到了少年的肩膀。
“好，卡拉，下一个地点，出发！”布鲁斯跨上马车，等待着卡拉。
“马上，爸。”卡拉小跑着回到马车里。在感受到女儿的重量后，布鲁斯抖了一下缰绳。
“那么明天再见，露斯伊夫先生。”。
“明天见。”
马车开始向前移动起来，卡拉正坐在车后的小座位上，向他摆手。
礼貌的回礼后，少年带着食物篮子回到了屋里。刚一进门，明晴就凑了过来。
“今天的早餐又会是些什么样的美食？” 
“让我看看……”少年掀开保温布，核对着清单中的食物。
“秘奥兰牛角面包，肉桂焦糖糖浆，烤酸奶烟熏鲑鱼，沙拉，还有蜂蜜牛奶。”
“哇，光是听名字就感觉很不错。而且……”明晴扫描了一下食物。

“搭配起来还很有营养。”
“嗯，看起来的确很美味。”
少年一一把食物放上桌子，又去厨房取来刀叉和桌布。在餐桌布置完毕后，露比穿着整齐地走下了楼梯。
“早安，露比小姐，今天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少年说。
“早，今天也麻烦你了，露斯伊夫。”露比看了一眼布置整齐的餐桌，好像很满意的样子。她走到少年身旁轻轻说：
“有没有兴趣以后就留在我这里当个管家呀？薪资就按照秘奥兰管家的最高标准支付哦？你看如何？”
明晴飞到露比和少年中间。
“哼！我反对，他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汐表达了不满。
“哦呀，这都能被你听见啊。”露比表现出失望的表情。
“露比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汐对所有事情可都是认真的。”少年说。
“啊，抱歉抱歉，汐可以原谅我吗？”露比把明晴托在手里，用目光诚恳，表情委屈。
“那……那这次就原谅你了。”明晴飞离露比的手掌，回到了少年的肩膀上。
“哦，没想到秋之季的第一天就这么热闹啊。”亚辛晃悠悠地走了下来，好似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他的头发凌乱，衣服也穿的乱七八糟。

看到他这副样子，露比的手直接就握成了拳头，她冲过去把亚辛拎了起来。
“欸？诶诶，大清早的你干嘛？哪有你这样的？”亚辛惊呼着。
“干嘛？当然是给你醒醒困了。”露比把亚辛拎上楼，用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啊……”亚辛叫喊着。
少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清醒了吗？”露比问。
“非常清醒，露比大学士。”亚辛站的笔直。
“很好，现在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好的，露比大学士。”亚辛转身退回到了房间里。
露比叹了口气，回到餐桌旁。她看着有些冷掉的鲑鱼肉，无奈地说：
“这样吧，早饭就不等他了，露斯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