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拾贝】东山.仓庚于飞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伺远，得烟雨濛濛，恍归蓬莱，令色染华，莫不其中。故地重游，畅然、辛然，令人仰天，桀桀长啸，凭细雨掠容，轻轻痒痒，便之心头，是绵绵的轻雨，亦或是鲛人的眼泪？
身上穿着临行前姆妈密密赶制的衣裳，教我不用再倚着竹杖穿行于山林之间，不用一袭薄裾去沾风露缠绵。是夜，傍着樵歌晚唱，裹着蓑衣卧在桑野之上，翌日的露珠滴在脸上醒来，复仆仆赶路。归乡的路途就是如此急切。
仓庚在苍穹里翱翔，羽翼泛着耀眼的光芒，娇妻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情意浓浓地看着自己。这却是多少年前的情景了？
三年，世间无处不闻鼓擂金角，雄军所过，太平粉饰生灵涂炭，尔今，一切都已结束，世间重回、海晏河清。
我行路迟迟，一去三年，杳无音讯，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脑海中浮现着妻子独守空房哀叹忧思，叹呐！父母孤老无依出郭相扶，仅靠妻子勉力维持，心中一阵怅惘。
但很快，心湖微波兀止。天下既升平，担心自多余。已然得见村口，阡陌交通，水牛哞哞，乡亲们在南冈晌田，黄发老人同垂髫稚子都在阳光下小憩，怡然自得。幼时的玩伴看到了自己，大声招呼着到家里饮几樽已醅的新酒，骑竹马的孩童好奇地看着自己这个陌生的面孔，好奇的眸子里尽是客从何处来的疑惑。阳光正好，醉人的、裹着土膏味儿的风拂面而过，惬意得让人闭上了眼。
那烂漫的阳光叫我又想起成亲那天的阳光明媚，我二人执瓢对视，盛醴漱口，亲结其璃，九十其仪，一同走入了那良宵……
雨滴掉落在了脸上，湿润的触感……雨？一声鹳鸟惊鸣，我猛然睁开了眼，零雨其濛，屋檐果臝遍地，蟏蛸网结于户，町疃萧索荒废。
家呢？父老们呢？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
仓庚在空中彷徨，世间，空余太平。